第2章 ☆、[術]
就在樹林深處,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骨埙之聲,狼群紛紛呲牙咆哮,弓起背,蓄勢待發。
蘭顧陰鼻尖發出“哼”地一聲,不屑,傲慢,但極其好聽。
下刻,埙聲齊成一調,忽地拔高,餓狼們猶如得到指示,迅速群起攻之。
電光石火間,蘭顧陰中食兩指已夾着一張符紙,揮擲而出,擴散出耀目的紅光,那些狼不管是在奔跑,還是躍在半空,頓時如被冰雪封凍住一般,凝固不動,沒有風聲,沒有水聲,時間亦像靜止了,形成一幅詭異的畫面,而狼群,一個個像是石塊碎裂,由頭到腳,化為了灰燼。
他鳳眸微眯,挑高秀雅的眉梢,嗓音不高不低,徘徊林間,是恰到好處的悅耳:“不想死的難看點,就乖乖出來。”
數道灰影,從樹上跳下,逃命一般往後狠奔,卻被蘭顧陰設下的結界反彈回來。
很快,鮮血四濺,肉沫橫飛。
這些來自西域的幻術蠻族,闖入中原,蟄伏茂林,更在蘭氏一族的領地邊界四處禍亂,主公蘭顧陰親自出馬,不過一夜光景,就将這群西蠻人滅得幹幹淨淨。
作為主公的暗衛,這會兒主子大開殺戒,他們卻躲在結界外的一棵樹後,袖手旁觀。
不是不幫忙,而是主公正玩的樂呵呢。
他們這位主子,生性冷血,喜怒無常,幻術高強到令人發指。
所以,他們根本無用武之地。
一女兩男沉默着,女子終于按捺不住,問:“無痕,到底用不用咱們幫忙?”
無痕往結界內望了兩眼:“別急,就快完事了。”
無意兩手環胸,閑閑靠着樹幹:“主公出手,咱們不是一向只有收拾殘局的份兒?”
無霜看着那些殘肢斷臂在空中飛來飛去,情不自禁颦起眉。
片刻後,結界消失,他們迅速有所反應,一齊奔到對方跟前。
蘭顧陰抱着蘇拾花,盤膝趺坐,一對幽邃的眸子正興致盎然地目注前方,橫屍遍地裏,兩名蠻族男子相對而立,手執長刀,眼神木然,他們的額際正中,都有一個針頭大小的血窟窿。
蘭顧陰擡指一比劃,他們就互往對方身上捅一刀,蘭顧陰比劃的快了,他們的動作也就變快,左捅一下,右捅一下,前面,後面,那裏也不放過……
無霜無感,無痕與無意卻看得毛骨悚然,盡管這些人早已死去,此刻不過是被術法控制的行屍走肉,但主公今夜這是怎麽了,玩得如此興起?
“走了。”蘭顧陰終于起身,兩具千瘡百孔的屍體,猶如失去線控的木偶,“撲咚”兩聲倒在地上。
無霜留意到被他抱在懷中的人兒:“主公,這女子要如何處置?”
“留着。”兩個字,十分簡短。
這樣年輕、上等的純陽女,他不費吹灰之力得到,又怎可放走?
無霜一驚:“帶她回悉霧嶺嗎?”
蘭顧陰揚眉吩咐:“讓無意先回去好了。”難得遇見好玩的事,他可不想讓那老婆子插手。
好玩?無霜瞥瞥他懷裏的女子,分明是一只傻羊主動蹦進了狼窩,悄自一嘆,不免有些同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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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師妹,該去打水了。”
“蘇師妹,今天的地板就拜托你了。”
“蘇師妹,你的步法怎麽又走錯了,師父之前明明教過很多遍了!”
“蘇師妹,茶壺裏的茶又涼了!”
來了……就來了……
蘇拾花心內又急又亂,眼皮卻沉甸甸的像被石頭墜着,怎麽也睜不開,可她如果去晚了,只怕師姐們又該生氣,尋她不是了吧。
她眉心緊颦,結出粒粒汗珠,仿佛葉尖上的露水滴子。
一只修長的手伸來,被紗罩內一點金紅燭影映着,呈現出頗梨色,為她輕輕抹去汗水。
幽滑似玉。
這個人的手,真涼啊。
腦額泛起的汗濕熱意,就像被那幽涼汲取了,逐漸适應後,她呼吸變得平穩,思緒空白,慢慢睜開眼睛。
“你醒了,覺得好些了沒有?”耳畔傳來男子溫潤輕淡的聲音。
他一身白衣,長繩束發,面色似雪,唇薄偏淡,眸子極黑極黑,猶如養在清泉中的玄玉,有些冷,也有些深邃,凝人的時候覺得這雙眼睛尤其美,随時能把人吸進去一樣。
真是個好看的人……
蘇拾花對着他出神一陣兒,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是……”
“你不記得了?”蘭顧陰替她掖了掖被角,不緊不慢地啓唇,“昨夜遇見狼群,然後,你救了我。”
聽完他的話,蘇拾花努力回憶,徹底恢複了清醒:“對……我記起來了。”神經繃緊,似乎還身臨其境,她猛地坐起身,左右張望,脫口而出,“我們是在哪裏?”
這是一間竹舍,窗明幾淨,一塵不染,薄如蟬翼的帳簾罩着卧榻,旁邊是一張翠竹矮幾,斜上方的裱紙窗扇以小棍低低撐起,有風兒吹進來,垂着的珠簾子搖晃,跟一串串雨滴似的,要把地面濺濕。
“是我家。”他回答。
蘇拾花側過臉,珠簾在搖,他的睫毛也在顫,讓人想到夢裏飛舞的蝴蝶,總有種虛幻感。
原來她還活着啊。
蘇拾花像是嘆息,又像是松了一口:“總之,你沒事就好了,對了,後來的狼群……”其實她想問,他們是如何逃過狼群的追殺的。
蘭顧陰卻明白她的疑惑,言簡意赅道:“我的朋友趕到,把它們趕走了。”
“這樣……”蘇拾花低下頭,十指交攥,眼神有點頹然,唉,救人反被人救,她可真沒用。
小手絞着被褥,略微發緊,促着肌膚泛起青白,那玉指又細又長,帶着女子天生的秀氣,此刻微微顫抖,仿佛寒風裏的花骨朵,很需被人暖着,捧着,盡情愛憐。
她臉上難掩慚愧的表情,莫非,是在自責?
蘭顧陰從她手上移目,蘇拾花卻盯着角落處的竹桌,上面放着長劍,竹筒、火折子、幾疊衣物:“我的包袱……”
“你放在山洞裏的行李,我都已經替你拿回來了。”說完,他蹙了蹙眉頭,意思似乎是,你一個女兒家,住在山洞裏做什麽?
蘇拾花臉頰蹭地飄紅,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我,其實是……”不小心牽動手臂上的傷口,她小臉吃痛地擰皺一起。
一雙手,輕柔地扶穩她,鼻尖隐約嗅到那人衣衫上散來的香,迷缈淡雅,不像香粉,也不像花香,說不出是什麽香,仿佛是他骨子裏自帶的。
“你的傷口尚未完全愈合,當心裂開。”他聲音軟而柔,含帶擔憂,再配合着那張白玉般俊美的臉龐,當真叫人魂不守舍。
自小到大,蘇拾花還是頭一回與男子如此接近,喉頭略動,緊張莫名,一口唾沫下咽,當察覺到自己左臂上綁着白色繃帶,下意識問:“是你幫我包紮的?”
“嗯。”看到她不知是詫愕還是因不自在,更為失色的花顏,蘭顧陰一顫,垂落眼簾,“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他聲如輕煙,半空低低散去,眉目亦籠着輕郁之色。
他有些黯然的模樣,令蘇拾花意識到失言。哎哎,真是的,人家幫了她,還好心幫她包紮傷口,自己還去在乎那些禮數幹什麽?他明明一番好意,自己,自己卻是傷了他的心吧。
蘇拾花唯恐怕他誤會,連忙解釋:“不是的,你千萬別亂想,我們江湖兒女,一向不拘小節,倒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她使勁笑,使勁笑,嘴角展現出兩個梨渦,像窗外盛開的燦爛春花。
真傻。
蘭顧陰嘴角淡揚,沒讓自己笑出聲。
不過,倒也不令他生厭。
作者有話要說: 蕭亦: 霸王票 2014-05-30 10:05:53
鄭西西: 霸王票 2014-05-30 22:43:17
謝謝兩位土豪君,深一鞠躬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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