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路行去的路上,不時有青衣道袍的道士向餘清行禮,那一聲聲“小師叔”叫得甚是欽佩,我明明瞧着有兩個年歲明顯比他大的人,對着這一張白皮面嫩的面孔,恭恭敬敬的嚷着“小師叔”甚是瘆人。
他們瞧見餘清身旁的我都一副驚楞的模樣,好半響回不過來神,而餘清對着他們面色清冷的點點頭,便帶着我繼續向前處走去。
徒留身後那些青衣道士驚詫怪異的臉色。
就在這麽一路恭敬和着驚楞中,我們也到了一處院子,院子竹林深深,翠綠曼珠,倒是修道之人的好住所。
開走進門內,我便瞧見寺海和明業都在,此刻明業的神色還行,寺海的臉色就難看的多。見我倆進來,寺海委屈的向着餘清道了聲:“小師叔。”
餘清沒應聲,只是默不作聲的瞧着他,便叫他敗下陣來,扭頭對着我不情不願的道:“之前對姑娘多有得罪,萬望見怪。”
這話一出口我才知道原是餘清故意讓他們在這等着我的。
我知道寺海這話說得不情不願,但我沒說什麽傷,從另一方面說,我本來就是想來這青山觀,所以才這麽容易被他倆綁的。
說到底,讓寺海這般性子向我低頭承認錯誤,确是有些難了。
所以也沒說什麽,只道了句:“無礙。”
寺海的臉色才好看了些,只是仍舊不大樂意的樣子。
明業見我們說完,道:“寺海就是性子急了些,之前的事小師叔已經對我們說了,原來全是誤會,之前的事還請烏姑娘不要介意。”
我當然知道寺海會說這話定是餘清在其中起了作用,許是他對寺海說了什麽話,我笑了笑,表示事情都過去了,“事情都過去了,弄清楚便好。”
明業見我如此道,方正的臉上方有些釋然,許是為着上山那日和寺海一起綁了我的愧疚。
至此我和明業、寺海間的誤會也算解開,雖然這解的方式實有些不足之處,但照他倆對餘清的欽佩恭敬之情,也不會有所懷疑。
我倒是放了心,這一放心沒想到在這青山觀就待了半個月時間。
自餘清回來後,明業便将我屋子旁的結界給解了,使得我能夠自由出入。還記得那會寺海見餘清拉着我吃飯時瞪大的雙眼就一陣好笑,不過不說他震驚,便是青山觀衆人也是驚詫的。
誰能想青山觀裏的小師叔與誰都不親近,偏生與一只女妖相熟。
這幾日我院裏的有些安靜,半個月前餘清還時常過來,但自他師傅無為子回來後他甚至都不來了,我也鬧不明白他們這些道士唱的是哪出戲。
寺海和明業也不常來,可能是觀內的事務太忙,我反倒成了最閑的人。
躺在院中曬太陽,秋日午後的陽光舒适溫暖,曬得我昏昏欲睡。餘清回來後與寺海他們說明了情況,雖解了我的禁锢,但是卻還是沒讓我下山,所以這幾日青山觀中屬我最得閑,閑得便有些悶得發慌。我以往也愛在天穹山上曬太陽,可烏悌總說我太過懶散。
這會不是我懶散,而是心情郁悶。上次明業說不認識蒼青顏這號人,我還不大信他,自我能出房門開始便在觀裏暗自觀察,這麽幾天下來,連青山觀燒火的夥夫也問了一遍,還當真沒有找到蒼青顏這號人物。
頭疼啊頭疼,找人找不到,出又不能出,珠浮也不知什麽時候醒,讓我問烏悌我又不敢問,萬一他要是知道了蒼青顏不在這青山觀還不馬上讓我回去。
我前幾日也去着過餘清,想要好好聊聊關于我什麽時候下山的事,可不知怎的,楞是見不着他這人,這麽一拖,半個月就過去了,這半個月我一直呆在青山觀,這算個什麽事啊。
心頭剛有些想法,那就久見人的明業進了來,步伐有些急促,“烏姑娘,道長在前廳等你。”
青山觀的道長在前廳等我,明業這話令我心一顫,這無為子道長見我是為甚?我知道無為子和觀中長老是前些日子回來的,寺海和明業抓我上山那些日子将我關在客房,也是因着觀中可以掌事的都不在,也不知是出了什麽大事,竟然還要用上他們這麽些人集體出山。
前幾日那無為子回來也沒見要見我的,這會卻突然要見我,難不成想治我的罪?可也不能吧,餘清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這無為子道長突然要見我,不由的讓人心慌慌。
就在這種忐忑的心态中,我跟随着明業一路走去,直行過寬廣的場地,走進一幢氣派的屋子。在門口時,明業停了下來,“不用擔心,師祖只是想問你些問題。”
我反應過來知曉明業這是在安慰我,便點點頭。
跨進高高的門檻,便進入一個寬敞的大廳,此刻大廳裏的人見我沒走來,便都視線轉移過來,我可以感受到幾雙視線注視在我身上。
我一進入,便見到了站在上首的餘清,羽冠着青色衣袍,襯得他眉清目潤,只是此刻低垂着眼眉,見我進來也無任何動作。他身邊坐着一人,白發長須,年歲頗長。
餘清這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讓我本想向他詢問的眼神撲了個空,半個月前見他還一副興致昂昂的樣子,這會又變得這般沉穩了,還真是讓我摸不透。這些人啊,就是慣會裝的,我此刻覺得绛姝這話說的一點沒錯。
不過被他這變來變去的性子我已經磨砺的相當淡定了。
“師祖,師父,我已将烏姑娘帶過來了。”明業躬身開口,聲音在寬敞的大廳內尤為響亮。
我随着明業的動作服了服身,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明業方說完,便見右邊一人渾厚的聲音:“恩,好。”說話人聲音略微飽滿,略帶江湖人特有的豪爽,青色的道袍穿在他身上,有些松松垮垮,總覺得有些突兀,“小姑娘,站前面些。”
明業說完後就站到旁邊去了。
我輕邁了步子走前了幾步,那渾厚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還真是奇怪,确實沒有法力,可看她身形确是只妖啊。”
我往前了幾步也瞧清了,那渾厚聲音的是個中年男子,長得很是粗犷,倒是與這觀中其他的道士頗是不同。
“小女妖,你身上當真沒帶什麽東西,怎麽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法力啊。”那長相粗犷的男子開口,廳中其他人都沒說話,只有這男子開口,想來他身份應是不低。
他奇怪我也奇怪啊,要是可以我還真想自己法力無邊,鬧一個天翻地覆,“這位道長,我身上真沒帶什麽其他東西。”
“那你……”
“好了,玄誠。”這是接那粗犷男子後第二個人開口,“我們找她來是談正事的。”
那粗犷男子原是叫玄誠,玄誠這人我不認識,可我知道他名字,他可是明業和寺海的師父,青山觀的長老。
我向他瞧了兩眼,完全瞧不出他哪點像是個道觀長老的模樣,倒是上首開口的那人瞧着更靠譜些。
讓玄誠閉嘴的是上首餘清身邊坐着的人,自他開口後,本安靜的殿內更加過分肅靜,讓我也覺得一番緊張。
那白發長須的老者此刻斂眉瞧着我,雙眼如有實質,“你可知今日讓你來是為甚?”
瞧他對那玄誠說話的口氣,再加之餘清站在他身邊,應當是青山觀無為子到賬無疑了。擡頭瞧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在他眼中瞧出了淩厲,搖搖頭。
我盯着他瞧了一會,确實不知道他叫我來到底是做什麽,那明業也只說是問問我事,可到底是什麽事啊。
“據寺海和明業說,你是他們抓來的女妖?”
我點點頭,這沒什麽可否認的,這事已經說清楚了。
“你說你之前碰到的嗜血藤,嗜血藤為了陷害你,殺死了一個小姑娘,那我問你,那嗜血藤為何會放過你這麽一個小妖。”
這話讓我一驚,之前我還真未想過那嗜血藤為何會放過我。若說那嗜血藤當真怨恨我,那麽他最好的辦法确是那刻殺了我,可是最後它為什麽沒有這麽做?
現在這無為子提這個是為什麽?!
我輕輕攥緊了自己的袖邊,對接下來他說的話有些緊張。
“你的說法很讓本道懷疑你與那嗜血藤早已串通!”那白發長須的人一說完,殿內的氣氛更加安靜了,我見那玄誠的臉色也變了變。
他這是要治我的罪啊!
餘光中瞧見上方的餘清青色寬袖衣擺安靜的搭在胸前,一副超凡脫俗的樣子,斂着眼眉,最後無為子那話一出,他擡頭瞧我的那個神色複雜難辨,眼底似有高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