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瘦削修長的手指勾上一指藥膏,便想往我的腳腕探來,我縮了縮腳腕想用裙擺遮住此刻腳腕上的傷痕。其實我腳腕上的傷早就好罷,只是外表瞧着有些烏紫吓人,這倒是作為妖身的另一好處了,傷口好得總比凡人快些。
餘清進來後就是對着我一頓左右探察,見我并無損傷才放了心,只是見我腳腕上的傷痕時仍是縮了眼瞳。
之後的整個人顯得有些陰沉。
“不是妖嘛,就這般狼狽的被捉回來了。”
突然安靜的房間內傳來他清越的聲響,吓了我一跳,語氣透露出嘲諷。
說起這妖這事我還一肚子疑問加憋屈,現今他自己倒是提出來了,“既然知道我是妖,之前為什麽不戳穿我。”
想到那時與他在山洞,他還一副裝正經的模樣就來氣,活了幾千年了,倒連他裝的也沒瞧出來。
這話他倒是沒回,只是拿着藥膏便還想往我腳腕上摸。
人間常有男女授受不親的言論,我倆這般卻是要越界了,見餘清仍舊目不轉睛的盯着瞧,我忙尴尬想轉移他視線,不過沒等我縮回,他便清清冷冷的向下撇了我一眼,“妖界還有這些虛禮。”
我摸摸鼻子,沒敢縮腳,抹上腳腕的藥膏頓感冰涼。其實這也沒甚要緊的,只是沒想到這話連人間的道士也不大在意了。
我注意到他今日未拿劍,道袍還是我見過的樣式,寬袖長袍,衣角平整,無任何褶皺的痕跡,想來是換了一套,穿在他身上倒是頗顯風姿卓越。
我支着腦袋歪頭瞧着面前人的動作,他垂眉此刻瞧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望見光潔的額際下俊美的眉目,眼底的情緒被眼皮遮蓋住。
“咳,”房間此刻太安靜了,總讓人覺得頗為不自在,“你怎麽突然來了。”
“我不來,難道你等着被人收了。”
又尴尬的摸了摸鼻頭,才半月不見,怎的說話就這般毒舌了。以往總覺他寡言,現如今有了對比,方之以往乃是小巫見大巫。
對于一個活了千年的老妖怪,此刻竟被凡間一道士訓了,不可說不郁悶,奈何此刻我還得小心奉
承,能不能出青山觀可就看他的了。
我告訴自己,我是一只大度的妖。
我心裏嘔出一口血來,臉上扯出一個笑來,“我這不是就等你來嘛。”
他塗抹藥膏的手頓住,指腹停在我腳腕的某一處過長摩挲,便有些酥麻的感覺,我方感覺有些奇怪,他便又繼續動作,我想了想,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沒問題啊,“你與明業他們說清楚了?我現下可是可以出去了?”
他低着的頭擡了起來,漆黑的瞳仁注視着我,“怎麽,想出去。”
他這問的不是廢話嗎,不想出去問他幹什麽,“想。”
見我回道,清潤的臉上片刻就染上了幾分笑意,“求我啊。”
我怕是想打死他。陰晴不定果真說的不錯,方才一進來還一副陰郁的模樣,此刻又像是春回大地,我覺得明業他們與他生疏還是有些道理的,就這麽一個人,誰餘他相處都累。
“好了,不逗你了。”小心的暈開藥膏,一股清香飄散開來,我聞見又是那股杉葉的香味,他手指在我腳腕輕輕的來回反複打圈,繼續道:“明業和寺海我都與他們說了,掌門那邊我也說了,他們也都知曉了。”
他說完我便有些興奮,這麽說來我怕是可以出去了,“但是——”
以我幾百年來的經驗,一般“但是”後面承接的絕對不是讓人愛聽的話,“但是你現在還不能出青山觀。”
這倒不是什麽大事,不用他提醒,在沒有弄清蒼青顏這件事後,我本就不想走,好不容易有個正當機會在青山觀,我怎會舍得這般快走。
我點點頭,便見他臉上露出一抹笑來。
說起進青山觀的原因,難免就想起了那個怪物,“對了,你怎麽與他們說的,他們就那般信了?”
略有些困惑,餘清最多只能證明我與他相識,可是那怪物是我自個碰上的,餘清怎麽證明我确實沒有殺那小姑娘呢。
餘清此刻已經為我塗抹好藥膏,正用一塊錦色的帕子擦拭指腹,白皙修長的手指與之錦帕也不見過多的遜色,見我如此問,便道:“我與他們說,是我讓你去追那怪物的。”
我瞪大雙眼,完全想不到是這原因,現今的道士已經這般好心了?!
瞅了瞅眼前的人,自我第一眼見他便覺得怪異,而今終于知曉了這怪異在哪。那便是他不像明業和寺海那般,對妖嫉惡如仇,我覺得他缺少了一種道士該有的對正義的追崇,似乎在他眼裏只有自己想做與不想做的事。
便如之前霍府那件事,他雖抓了那李瀾,可是卻沒有任何耐心仔細了解這件事情的本質,只是據那李瀾自己說的,便像是為了任務似的将那妖抓了來。又如如今這件事,我應該感激他為我說話,可他這番行為與我印象中的道士實在有些出入。
想起李瀾我便問道:“那李瀾,如今可怎樣了?”
餘清将擦拭過後的錦帕疊放好,“還能怎麽樣,超度了。”
“超度了,那是去投胎了?”
他慢條斯理的答道:“她殺了那麽多人怎麽可能還能投胎。”
聽到這答案我約莫便清楚李瀾的後續了,只是還是有些唏噓,“你之前在霍府是怎麽知道她那晚會來的。”
餘清此刻想來心情真的不錯,雖我不知他為何心情不錯,但對我問的問題毫無保留的都答了,“她大約是不想‘活’了,在霍府便是她告知我那晚她會去的。”我驚疑道:“她讓你去的?!”
“是啊,你不是知曉我每晚都不在房中的嗎,我便是去了那池塘,偶有一日便見着了她,她說她是想出來尋‘食’,後來我想收了她,她卻說願意自己與我走,只是想最後再見霍楚一面。既然她自己願意與我走,不用勞我親自動手,當然皆大歡喜了,你知道我背上還傷着呢。”說着餘清已經疊好錦帕,此刻含笑的注視着我,“其實我覺得那晚大概是她故意出來見我的,也是,那般活着确實不如去了算了。怎麽,你同情她?”
我确實同情她,在天穹山養傷時,便愛看這些人間的情愛話本,李瀾的事就像話本子裏的故事一般,然而卻更為鮮活,因為她真真切切的在我眼前上演了一幕。
但我也知道她殺了很多人,為了她的愛恨付出了很多無辜人的生命,這也是為什麽之前我沒有向餘清為她求情的原因。
雖然我是妖,對人的性命看得比較淡,但是将心比心,若是殺的是同族的妖,我大抵對李瀾的同情會削弱些,“她為什麽要殺那些人。”
餘清站起,整了整自己的青衣袖口,姿态頗是風流寫意,“你說霍楚一個将死之人為什麽還能活着。”
他問我,這我怎會知曉,那李瀾明明如此恨他,連黃泉路都不想見他……等等,黃泉路,我擡頭,不确定道:“那李瀾殺這麽多人是為了讓霍楚活着?!”
此時餘清已經整好衣袍,聽我這般說道,露出一個清潤的笑,“孺子可教也。”
我怎麽覺得這句好像自己吃了老大的虧?!
餘清瞅了瞅外邊的天色,此時門外的日頭高高的懸挂着,正當午時。他轉身朝我伸出一只手,骨節分明,掌心細嫩,眉眼露出一個清朗的笑。
“走吧,去吃飯。”
頓時有些懷疑這是明業嘴中那個寡言少語,與人疏離的小師叔嗎,怎麽瞧着這般不相像。他既然知曉我是妖,應當知道我不餓的,“我不餓。”
“可是,我餓。”
作者有話要說: 餘姝七:怎麽辦,只想寫小師叔的對手戲~~
烏雲:你要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年紀一大把了,經不得吓
餘姝七:放心放心,不吓你,(直接吃了)
ps:
突然很想開一波車,絕對不超過70邁,怎麽辦怎麽辦,小天使可以阻止我嗎,我怕我之後的邁數控自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