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笑了起來,我卻覺得那笑裏過于悲哀。
轉眼她又對着餘清道:“霍府的人都是我殺的。”因為方才被餘清所傷跌倒在地,她的半邊臉才露出來,青白交錯,青筋遍布,甚是驚人。
只有在水中溺死的人才會有此般面目,我垂下眼眉不忍看。
“為什麽殺他們。”
我問道,她悠悠回道:“不為什麽。餘道長你是來抓殘害這霍府的兇手的,現下便動手吧。”
之後無論我問她為何要如此做,她卻沉默着不再開口,似是對被抓這件事事不關己。我也失了耐心,這本就不該是我參與的事情,便不再問。
見我不開口,餘清便道:“你殺害霍府三十餘人,罪孽深重,我便帶你回青山觀,你可願意?”
那女子面無聲色,點了點頭,青山觀的妖進了從來沒有出來的道理。然床榻上的霍楚卻變了臉色,他喘息驚懼道:“不,不是她,全都是我殺的,你要帶帶我。”
房間內的我們對着他的話都緘默其口,因為我們都知道霍楚這話完全是在為她推脫。
那女子聽見霍楚這般說,嗤笑了聲,而後嘲諷的對着霍楚道:“霍楚,你覺得現在為我說這些有用嗎。”
這一說完,霍楚的臉色變得慘白一片。
“夫人,是奴婢的錯,是奴婢害的那你,餘道長,霍府這三十餘人的死與我也有原因,道長你抓我吧。”自霍楚開口後,印月就癱軟的跪着,目無焦距再未開過口,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躲在餘清身後,瞧着這一番情景驚了奇,這年頭只聽說搶着争功的,還真未聽說搶着受罪的。
濕發女子瞧了眼印月,沉默了很長時間,半響才回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你,如有下一世,我只希望生生世世再也不要遇到你們。”
這話說完,不光霍楚,印月也慘白了臉色。霍楚哆嗦着唇道了句:“瀾兒,今生欠你的,我來生還你,不要着急,我不過多日便會來尋你。”
她沒有回頭瞧他,只是對着餘清平靜道:“道長,動手吧。”
餘清動手前,她朝着霍楚說了最後一句話:“黃泉路上我不想看見你,因為見你一面都叫我厭惡。”
“唯恨君無意,餘嘆女情深,朝朝又暮暮,思憂身她人。”
霍楚蜷緊的食指頹然松開了,之後再無面色。
只見餘清掏出個錦袋,手指成訣,那黑發女子便消失不見了,而後他将錦囊一收。
餘清自始至終都很少說話,我也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即使李瀾說是自己殺害的,餘清也沒表現出驚訝的情緒,好似早已料到。
他收好精囊後就攥着我手腕離開,我卻對方才發生的事有些抓不着頭腦,只覺得還有好些事沒鬧明白,奈何餘清一路沉默,我也不便開口問。
對于李瀾我是有些同情的,雖覺得餘清抓了她有些不忍,不過殺人這事畢竟比較慘絕人寰,我也不好說什麽,只覺得造化弄人。
只想着霍府這事大體上是處理完了,這麽想着我倒是松了口氣,我也是該離開的時候。
之前還擔心餘清會因背上的傷而有些麻煩,結果好像我來了也沒起到什麽作用,這麽想着倒是有些羞愧。
微光露出邊際,而後陽光破開黑夜,照亮天際。
餘清在向霍員外道別時,我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昨晚的事實在鬧得晚了些,鬧得我這不常困頓的妖都有些疲憊。
霍員外一個勁的向餘清致謝,揚言稍後就要去青山觀捐香火。聽着這話,我又打了個哈欠,這青山觀的氣派約莫就是這麽來的。
終于道完別,在霍員外一臉褶皺的笑中我們離開,走出霍府時,我回頭望了望。霍楚的身子用郎中的話來說是好起來了,這也是為什麽霍員外笑得如此開懷的原因。
我到很久之後才知曉,他們三人的愛恨情仇,那時我也不過嘆句:從來緣淺,奈何情深。
出了霍府後,街還是下天穹山的那條街。
餘清稍稍走在我身前半步,青色的衣袍随着走動擺動,他束起的發偶幾縷搭在青衣肩際,青衣墨發,好一番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臉色有些沉重,似在思索着何事,步履匆匆,真難為他邊走邊還拖拽着我。
餘清拽着我走的方向是我們下青山觀的線路,他這是要回去複命。他臉色也不想之前那般蒼白了,想來背上的傷已好了大半。
見這情況,覺得是時候開口道別了,“餘道長。”
剛喊完,他就停步,那雙好看的臉困惑的回頭瞧我。
笑了笑使勁想掙出手腕,奈何沒成功,客氣道:“現下霍府的事處理完,覺得是時候與餘道長道別了。”
我這邊方說完,餘清皙白的面目就變了臉色,瞳孔微縮那張臉陰郁了下來,出口的話也染上了幾分莫名寒涼:“你就這般想離開我。”
這話說的我是驚心膽顫,使勁腦汁想了番也未想起有過餘清這一號人物,斟酌了番開口:“餘道長此前認識我?”
餘清輕笑了聲,瞧着我的神色有些凄涼,眼底的情緒也遮不住,開口的話有些自我嘲諷:“你當然不認識我,你怎麽會記住我。”
他話說的樣子與平日裏相比甚大,瞧着也沒被什麽鬼魂附身啊,怎麽說話這般颠三倒四,叫人聽不分明。
之後的餘清再未說一詞,只是拽着我改了方向,我瞧着這不是回青山觀的線路就放了心,可是現下他一個勁的拽着我的手腕是怎麽回事?!
他在前拽着我的手雖牢靠,但并不疼,使了使力,未能掙脫。四周的人有些好奇的瞧着我倆,餘清能做到充耳不聞,清心寡欲的模樣,我卻還要顧及着顏面。
便随着他一道走去,也不知他要帶我去哪。
片刻後,到了一間客棧的門外,瞧了瞧客棧,覺得頗為眼熟,不知是不是人們常說的眼緣,等随着餘清走進去,見着那櫃面的人,驚呼一聲,這哪是眼緣,這分明就是我上次下山進的那家客棧。
櫃面的小兒瞧着還是原來那一個,此刻見了餘清,點頭哈腰道:“客官,有什麽需要的?”
他從腰間掏出銀子來,扔在櫃面上,語氣清冷,“一間上房。”
櫃面那小兒聽完這話頓了頓,眼神怪異的瞧了瞧我倆,但最後谄媚的結果銀子并未說什麽,“好咧。”
就那小兒瞅我的那眼,瞧得我頗為不自在,我也不知餘清打得是什麽主意。
他付完錢後,對着我解釋道:“我已經付了十日的房費,你在這邊等我,我回趟青山觀便下山來尋你。”我知道他是要将那女子的鬼魂帶去青山觀處理。
點點頭表示知曉了,雖不知他說的再回來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