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得息息片刻都會被驚醒。
直到門外響起北雀的聲音。
“公子,道易和尚,我帶着大夫回來了。”
道易站了起來,正準備打開門的時候忽然頓住,問道:“那大夫是何人?”
北雀知道道易擔心這人的身份,便解釋道:“曾經是皇城的人,與主子有些淵源,我才敢帶過來,公子如何了?”
道易忙打開門道:“那你們快進來看看吧。”
那大夫對道易笑了笑卻忽然聞到一股血腥味,正是從道易身上傳來的,看見道易眼上的傷愣住。
大夫遲疑了一會兒,見兩人都只關心屋中的人,便還是止住疑惑向屋中探去:“帶我去看看吧。”
大夫才剛走了半步,便感覺頭上一輕,不省人事。
北雀驚叫一聲,道易臉色一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傳進他的鼻尖,厲聲道:“北雀!周圍還有何人!”
“一群黑衣人!忽然出現的!”北雀擋住門,臉色驚恐,她的腳邊正是那大夫血淋淋的頭顱,盡管不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可是北雀還是禁不住顫抖。
屋子裏的人是她要守護的人,可是因為她出門一趟帶來了一群想要公子性命的人。
道易氣急之下嘔出一灘血,撒在地上,屋子裏血氣漫天。
北雀顫聲道:“和尚,你帶公子離開,我守着。”
“有多少人?”道易扶着門,問北雀道。
北雀眼眶淚珠閃爍:“十幾個,不,二十幾個。”那些人在慢慢接近,卻沒有動手,好像在等人。
道易搖頭道:“你守不住,我帶着宮桑也逃不了多遠。”道易絕望極了,沒有像此刻一樣他會覺得自己如此無用。
北雀聲音仿佛要叫破似的:“我守得住!你帶着公子離開!”
道易點頭:“好,麻煩你了。”他向屋子裏走去,他也知道這可能是他對北雀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道易帶着宮桑走到後門的時候,黑衣人的首領才出現了,奇怪的是他拄着拐杖,看見北雀忽然桀桀笑道:“北雀。”
北雀睜大雙瞳:“你是誰?”
拄着拐杖的黑衣男人笑了,聲音就像鴨子般沙啞難聽:“我是誰?我是沈乙啊,不過才這麽久,你就不認識我了嗎?”
北雀不可置信:“你不是被主子廢了經脈嗎?為何還活着?”
黑衣男人低聲數笑幾聲:“我也以為我會死,結果我活了,我被一個我原本的仇人救活了。”
“誰?”北雀好奇問道。
黑衣男人面色恢複下來,冰冷的聲音浸骨:“桌沺。”
北雀驚訝道:“怎麽會是他!?你背叛了主子居然因為他!”
黑衣男人面色扭曲:“可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我早就是一具爛肉了!”
北雀比他更氣憤:“所以你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反來咬你的前主子一口?沈乙你可真讓我覺得惡心!”
35.2-9
沈乙嗤笑一聲:“再惡心也惡心不過你, 我聽說你爬沈慕霜的床未遂,被趕了出來。”
“住口!”北雀臉色憋得通紅,雙眼緊盯着沈乙, 仿佛想千刀萬剮他似的。
沈乙恢複面色, 嘲諷道:“我可沒空再和你啰唆了, 我知道你在想做什麽,但一個瞎子和一個要死的人,爬不了多遠的, 所以我才和你說了這麽多廢話, 畢竟我很會體諒将死之人。”
說罷, 沈乙仰天大笑。
北雀臉色露出恐懼之色, 心中卻沒有半分動搖的想法。
尖銳的聲音像是從北雀牙縫裏滲出:“我不會讓你傷害到他的!絕對不會!”
地上還在熱乎的鮮血流動,浸濕了北雀的裙腳, 可見她下半身微微顫抖。
沈乙擡起下巴示意跟随他的人:“殺!殺了她之後再殺了那個瞎了眼睛的和尚, 至于那個瘦弱的男子?別讓他死了就成,現在沈慕霜還不知道躲在哪裏,用他的男妻威脅他出來再好不過!”
随着刀劍的聲音, 血光飛揚。道易帶着宮桑向後門跑去,明知危險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為了懷裏的人他卻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這個時候宮桑醒來了。
他面色潮紅,睜開眼睛發現被道易抱在懷裏, 掙紮了一下, 可惜他身體虛弱根本沒掙紮動。
“道易?”
道易聽見聲音忙低下頭, 聲音微微喘息:“你醒了?”
宮桑努力睜開想要阖上的眼睛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北雀呢?”
道易緊緊摟住宮桑腰肢,輕聲細語道:“沒事,北雀,北雀她在前面等我們,我們一會兒就過去找她。”
宮桑半睜着眼睛,有氣無力道:“你騙我,我已經聽見了。”
道易沉默不語,盡管他明明知道北雀接下來的下場,可是為了宮桑他卻不得不選擇讓北雀一人面對衆敵。
宮桑問道:“她會死嗎?”
道易安撫宮桑,仿佛也在自我催眠:“不會,不會的,我們只要逃走了,她就不會死。”
宮桑望向道易的臉,擡起手捏了捏道易的臉,“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沒有說過謊,但是你真的不适合騙我,你的語氣動作太明顯了,宛若就在告訴我你在說謊似的。”
宮桑沉下聲音,又問:“她會死對嗎?”
“對不起。”明明沒了眼淚,道易的眼上的傷忽然裂開,留下的是血淚。
宮桑忽然有些慌亂,手足無措:“你別哭,你又受傷了。”
道易沒再說話,把宮桑抱緊之後繼續跑,那邊北雀的情況十分慘烈,她一人想阻攔所有人,只有一個下場。
當一把劍,甚至數十把劍插-進北雀身上的時候,她忽然瞳孔睜大,明明是臨死之際,她唯獨想起的只有宮桑,眼角的淚水瞬息滑下,張嘴喃喃道:“公子,我...”
忽然北雀嘔出一灘血肉,長劍全部刺穿,她低下了頭顱,沒了聲息。
沈乙看了一眼北雀的屍體,冷笑道:“下作的丫鬟,才會對一個自己的主子,甚至是一個男妻産生那樣的感情。”
北雀死後,另一個黑衣人提着帶血的劍,拱手向沈乙道:“他們逃得不遠。”
“追。”沈乙道,“不過先把她的屍體留下喂狗。”冷哼一聲:“讓所有人知道阻攔我的人都沒有好的下場!”
“是!”
道易抱住已經半睡半醒的宮桑,忽然感到後面的動靜,血腥味更強烈了,道易心裏知道北雀可能已經死了,可是顯然懷裏的宮桑還并不知道。
宮桑抓着道易的衣領,感覺到道易的心髒不斷加速地跳動,甚至越來越快,問道:“怎麽了?”
“別說話,別動。”道易喘着氣把宮桑推進隐蔽之處。
宮桑有些不情願,拉扯着道易問道:“你想做什麽?”
道易手指碰着唇‘噓’了一聲:“等我回來,千萬別出聲。”
宮桑松開了手,垂下眸:“你要救我?把自己當成目标?想讓我一個人活着?”
道易碰了碰宮桑的鬓發道:“等我,即便我回不來了,我還能回到自己的本體,可若是你死了,沈慕霜就回不去了。”
說到沈慕霜的時候道易還是不甘心,可是他做不到讓宮桑在自己面前死去,更何況,如若宮桑死了,即便道易他能夠回去,只要沈慕霜回不去,本體缺少一魂,未必會蘇醒過來。
放開宮桑,道易抱着一團亂七八糟的東西便向前跑,他故意放慢了腳步,讓沈乙等人注意到他,不會刻意檢查四周。
果然,沈乙等人一看見道易還抱着‘人’逃跑,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宮桑等了許久,直到身周靜無一人,也不知道已經何時了,頭上滾燙一片,口中幹渴無比,有些糊塗道:“道易,我渴了。”
沒人應宮桑,宮桑半睜着眼睛,只覺得身上劇痛無比,從一堆破爛的東西裏爬了出來,天色已經暗了,周圍荒蕪一片,宮桑忽然有些恐懼。
“道易?你在哪?你不來接我了嗎?”宮桑本能的流下淚,他試圖站起來幾次都沒有能夠站起來。
叫着道易的名字也沒人回應他,宮桑又開始叫道:“北雀,北雀,你去哪裏了?”
“沈慕霜,夫君,救我...咳咳咳咳...”宮桑忽然嘔出一灘血,眼前一片紅,他向遠處的屋子爬去,拖着一地的血,等到了屋子的時候,他氣喘籲籲的停下,擡頭看見從屋子裏流出早已經幹枯的血,一顆頭顱和血淋淋的骨頭撒在周圍,宮桑立即暈了過去。
宮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一人抱在懷裏,他掙紮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見熟悉的衣服。
“道易?你回來了?”宮桑擡頭問道。
道易點了點頭,低頭像宮桑笑了笑,宮桑起身的時候忽然覺得不對勁,他抓的袖子空蕩蕩的,而且好多血。
宮桑忽然呼吸急促,扯開道易的衣服,看見的卻是血淋淋的一片,原本屬于右手的那部分除了血肉模糊什麽也沒有了!
道易因為被扯動,痛苦的呻-吟一聲。
宮桑忙住手,想仔細看看卻又不敢,謹慎問道:“痛嗎?”
道易搖頭,他埋下頭,抵着宮桑的額頭,開口道:“我已經得到消息了,沈慕霜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你就安全了。”
宮桑忙問道:“那你呢?”
沉默半晌,道易才緩緩道:“我啊,如若我沒有受傷,我可能會帶着你去任何人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但如今即便我想做什麽,也活不了多久了,到那個時候,我就回去吧,只是你一定要找到其他的我,讓我有一天能夠蘇醒,我想再次看見你。”
明明得到滿意答案的宮桑,不知為何心裏卻微微酸澀,低頭道:“好,我一定會讓你再見到我。”
“他來了。”道易話音剛落,宮桑就回過頭,果然聽見腳步聲,等他回頭的時候卻發現道易阖上了雙目,嘴角微微翹起,卻已經斷了呼吸。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盤坐在地上沒有倒下去,支撐着宮桑。
沈慕霜一行人趕來的時候,便聽見宮桑悲恸的嗚咽聲。
還沒見到人沈慕霜的呼吸幾乎快要停止,待到看見宮桑的身影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個和尚的懷裏,哭得眼睛通紅,衣服頭發上還有凝固的血跡,也不知道是誰的。
宮桑回頭向沈慕霜止不住哭訴道:“他們都死了。”
沈慕霜什麽也顧不上,上前半跪下抱住宮桑:“對不起,是我的失誤,我現在帶你回家。”
宮桑哭得不斷打嗝,沈慕霜心疼極了,抱起宮桑,準備向外面走去。
宮桑忽然拉扯住沈慕霜的衣領,急道:“還有他們,把他們帶回去!”
沈慕霜看了一眼道易不全的屍體,和早已經沒了肉分不清是誰的屍體,最後才是屍首兩分的屍體,點頭道:“好,我的人會收拾的,然後讓他們入土為安。”
宮桑才松了一口氣,随即便暈了過去,沈慕霜臉色一變忙跑了出去尋找大夫。
可即便是皇城最好的大夫都對宮桑感到惋惜,宮桑的病情拖了很久了,早已病入膏盲,再加上巨大的驚吓和悲傷,即便用最好的藥吊着也支撐不了多久。
見沈慕霜一臉絕望的神情,大夫好心提醒道:“有一人可能會救得了公子。”
沈慕霜急問:“誰?”
大夫頓了頓,才說道:“海州那邊有一處島,居住着一個神醫,你帶着令公子去看看,或許會有機會見他一面,只是公子的身體再也受不了折騰,這一路去,沈爺還需再三掂量。”
“去!不去就是死!去了即便死我也陪着他!”沈慕霜斬釘截鐵的話令那大夫心裏一震,他再次看向睡在床榻上的男子,很普通,甚至及不上沈慕霜半分,可就是這樣的人卻能夠讓沈慕霜這等貴人赴死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