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百零四節
“首先,哈娣,”被點到名的哈娣立即跪下聽訓:“為什麽小水的東西會出現在死人身上?”從這個毫不紳士的稱呼上,大家都可以接收到皇帝陛下風平浪靜的肅然之下,可以說是很暴躁的情緒波動了。
說到稱呼,大家似乎也習慣了國王陛下将帝特叫小水的事情,當然他們也心知肚明那是專屬稱呼,所以除了凱魯陛下本人,也沒人會白目到跟着叫出口。至于帝特為什麽還有小水這個昵稱,那就是帝王集團內部心照不宣卻又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了。
“對、對不起,陛下!是我們管理不嚴!”
“待會兒自己去領罰吧!”
“是!”
“看,”凱魯終于擡起了頭,熠熠的目光看得衆人失去直視的勇氣:“這就是問題所在。”
“無論哈娣也好,你們也罷,根本就沒有意識到根本的問題!”凱魯中指曲起,不緊不慢叩擊桌面的節奏,令衆人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從這點來說,你們真的沒辦法贏太後。畢竟……她都已經發現了,小水對于帝國……對于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你們呢?一個個,平白擔當者國之重臣、帝王心腹的職責,卻連這一點事情都看不明白,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聞言,衆人一驚,這話的分量太重了,于是不用任何人暗示,齊齊跪下去請罪。畢竟越是有能力的領導,平時越不會斥責下屬的,因為他們知道,要是打罵有用的話,這個世界或許就不需要教育的存在,下屬是需要調·教的。但是既然走到凱魯這樣一種高度了,就不存在調·教這回事了,能者居之,沒有實力的,就算君主不直接貶斥,自己也要注意合适不合适了,畢竟政鬥不是兒戲,身家性命——甚至是許多人的身家性命都牽連進去了,沒有能力就會坑倒一大片人。
更何況領導輕易不說這種話,既然說了,就代表性質有些嚴重了。
“其次,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小水的重要性,他可能有些懵懵懂懂,但你們會不懂?不,你們只是不上心。”講到這裏,凱魯站了起來,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們以為小水只是我的伴侶,只是一個将來只會囿于後宮,和一群女人争鬥的人?如果你們真是這麽想的,那從根本上就錯了。正是由于小水的特殊性,對于帝國而言、對于帝王而言,甚至對于王太後、對于整個皇室繼承者的安危而言,是至關重要的存在。除了夕梨,他——也具備了成為祭品咒殺皇室繼承人的條件!”
什麽?!衆人立即将原本跪着聆聽的頭顱直接恨不得埋進地板裏:“請陛下饒恕我們的愚蠢!”
“我知道不跟你們說明白,你們也不會心服氣順地服從小水。”凱魯嘆口氣:“咒殺這點,我反而是比較相信小水的自保能力勝過你們的保護。你們所不明白的是,正是由于他的特殊性,他的才能……才讓他在後宮更處于劣勢。他不能跟一群女人争風吃醋,更不可能将心思放在這上面,否則他就廢了,懂嗎?”
“屬下明白!”冷汗開始從大家的額頭上冒出,與之同樣升起的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內疚感。是了,從一開始大家自認為的照顧,根本也沒幫到帝特一丁半點,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他從一開始表現出的機智剛強,他走到今天這一地步,都是靠的自己,并沒有他們自以為是的關照加成,也正是因為他如此堅強能幹,逐漸讓大家以為……他根本不需要他們的幫助。但是現在陛下給的當頭喝棒讓他們清醒過來,再堅強的人,也是需要扶助的。尤其是負責後宮管理這塊的幾人,更是自責不已。
“你們見到的是小水享受的各種特殊待遇,看到的是我對他的恩寵,但是你們想過沒有,他本可以選擇更好的未來,他本可以不選入這種尴尬的境況,他可以選擇成家立業、建立功勳——你們知道他有這個能力,他可以不必受到各方敵視,如果不是因為我,他或許是西臺除了皇室子弟以外最耀眼的天之驕子……”
“更甚至,他其實是有選擇的,他的真實身份你們或許都知道,但是你們并不知道他的來處,那是一個你們想象不到的文明國度……你們只看到西臺帝國的強大,卻想象不到強大之外的高度。你們是不是覺得我選擇了小水,是他三生有幸的事情?恰好相反。我對于小水而言,絕非最優選擇,不要覺得是小水占便宜,說實話,”凱魯看看一直沉默的西水,走過去握住他的手,無視西水的抗拒,握得非常非常緊:“我很感激他的選擇,可以說,包括我在內的整個西臺,都應該感恩,感謝上天将他帶到我身邊。更感謝他舍棄了更好的前程、更美好美的生活,選擇了我,選擇留在西臺,留在我身邊。”
“小水他……”凱魯并不是一個啰嗦的人,這也是他針對某個人的事情,有史以來說過最長的內容了,說完上面一番對話,他停頓下來,待到衆人消化得差不多後,再度慎而重之地開口說道:“是我一松手可能就會再也找不回的人,這點,希望大家能夠清楚,更希望,大家能夠協助我,将他留住。”
“是!”衆口一詞,面色肅然,這是承諾的應允,更代表着西臺帝國團體最後一個內部釘子被拔除的标志。從此之後,帝王集團将會出現空前團結的一致性,也代表着整個帝國,将會由這一小部分人,帶領着走向前所未有的強大巅峰。
待衆人走後,西水摸摸鼻頭:“陛下,你其實大可不必跟他們說那些的,大家平時對我也挺好的……”
“好是遠遠不夠的。”凱魯看着他,目光裏有些東西,既明亮得令人無法直視,又深沉得叫人不敢探究。這麽矛盾的兩種感覺,和諧地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居然沒有絲毫違和感。
左右凱魯的決定從來沒人能夠改變,西水也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陛下,我對犯人的想法也只是個猜測,咱們也沒證沒據的——”
“是不是,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凱魯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西水皺眉,這丫該不是……
正如西水想的那般,凱魯想出來的“試一試”也并不是什麽高明的手段,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粗暴得可以了。站在中庭看着一池荷葉,他盡可能地拖延時間的希望就在哈娣幾人開口的瞬間失去:“弟弟,該換衣服了。”
夜間涼風習習,巨大的庭柱在月輝裏投下了層層交疊的陰影,一旁是幾位手捧衣物的侍女內官,嘆口氣,西水轉過頭,的确,沒有将傷害降到更低的辦法了。
“不知陛下召集我們到此處有什麽事?”
“近期……宮裏傳聞不少哪……”凱魯慢悠悠的語氣,抛下的卻是讓衆人瞬間窒息的話:“聽說,把我最親近的‘貼身侍衛’也給牽扯進去了?”
聞言,在場的衆人神色各異。
這是……陛下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提到設計帝特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要把大家私下打聽到的那點兒消息公開化呢,還是準備公然替自己的“愛臣”讨回公道?但無論哪種,實在都不符合一向以正直、睿智聞名的凱魯陛下的作風啊。
難不成……果真是色令智昏?
說到色……今天的帝特也相當奇怪,平時看着他一個上進陽光的好少年,怎麽今天瞧着就是一股色氣沖天的模樣了呢?還是自己疑心生鬼?
莫怪今天長老貴族大臣們的感覺偏差,西水自己也是異常不自在的。
平時作為皇帝近侍,出于方便以及性格使然,他在衣着打扮上面也不是太過注重,質感舒适,符合場合制式即可,從未像今天這樣……華麗且暴露。其實也是心态問題,想當然,在這種場合,哈娣他們給他準備的衣服怎麽可能失禮呢,就是……比較聰明地利用了西水的優勢,并将其凸顯了出來,衣領側邊是線結的,挂着幾顆小寶石墜子,在臂膀處晃動,讓人不自覺就注意到,那形狀優美又不會過于肌肉虬結的臂膀,領口幾近一字型,鎖骨若隐若現的要露不露,更別提中間的腰帶,将區別于青壯年男子的細長柔韌的腰線凸顯了個十成十。
這……雖然完全不露,卻處處嘶吼着“看我、看我”的騷包服侍,她們到底是怎麽挑選出來的啊。西水雖然在內心扶額吐槽,但是面色卻依舊一副面若桃花春風得意狀。
當瞅見邊上幾位身份高貴的貴女們面色難看的時候,西水曉得時機到了。他一臉得色地伸手搭上凱魯的肩膀,另一只手安撫似的撫摸着凱魯手臂,輕聲說道:“算了吧陛下,那都是小事。謠言而已,畢竟……作為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麽~”
這一番舉動對于原本面色不虞的衆公主們而言簡直是火上澆油。正當娜姬雅王太後打算借機針對凱魯的時候,突然有一抹高挑窈窕的身形快速走上前去,平日裏柔弱無骨的手指此時如同刀鋒一般剛硬,鋒利的指尖指向的正是西水:“下賤之人。”
“放開你的髒手!誰允許!誰允許你碰陛下的!?”
衆人大驚,發言者赫然是身份尊貴,被衆人看好極有可能成為王妃的那朵小姐!
可、可是即便是那朵小姐,這樣一番發言也、也太過于……
西水也同樣是在大驚失色的隊列之中……怎麽會?!原著中明明——犯人是瑟爾朵公主!怎麽會——肯定是哪裏有遺漏了,快想想——
對了!原著中說過,是黑水自己找到自己的主人,娜姬雅王太後放出的訊息是——最嫉妒夕梨的那個人!這麽說來,換言之,在這偌大的後宮當中,野心最大,最想要得到凱魯、最恨帝特的人——就是那朵嗎?!
可到底是為什麽?他好歹還幫助過她吧?即便後面鬧翻了(畢竟無論是針對愛人而言還是針對那朵父親的政見而言),就怎麽着也輪不到她來“最”恨自己吧難道真是升米恩鬥米仇定律嗎……
不管衆人如何詫異,一早就做好準備的伊爾使個眼色,兩旁嚴陣以待的侍衛已經迅速上前來将那朵扣住,所以并沒有出現原著中綁架其他公主的場景。
“那朵小姐……你為什麽……”西水依舊是一臉受傷的樣子,一邊不着痕跡示威似的撫着凱魯的臂膀。震驚的衆人當然沒有發現他這個小動作,但是又怎麽能逃開一直關注着他們一舉一動,并且處在盛怒當中的那朵呢?
只見她雙眼裏的怒火狂燃,已接近實質:“賤人!你們一個個都是賤人!陛下是我一個人的!陛下最愛的人只能是我!!”
這已經接近狂悖的冒犯之語了,那朵的父親,也就是大貴族哈提長老聞言趕緊沖上去捂住女兒的嘴:“那朵!你瘋了!?你的教養呢!?”
聞言,那朵低頭哼哼地冷笑起來,那笑聲聽得人瘆得慌:“呵呵……教養?父親!”她指着西水的方向:“您從小的教育要我知書達理,您按着王儲正妃的教育撫養我成長!可是——您看看!我的教養、我的教養!怎麽争得過這樣卑躬屈膝曲意奉承的卑賤之人!怎麽争得過那幾個用盡手段的下賤女人!?怎麽争!?”
“你在胡說什麽!?”哈提面色漲紅,西水都擔心他随時可能會面臨爆炸的風險。于是他故意趁着那朵被堵住嘴之前笑着說道:“小姐,盡管小的出身不顯,卻也并非什麽‘卑賤之人’,你說小的便也罷了,但無論烏蕾小姐也好,雅克夏姆公主也罷,可都不是什麽‘下賤女人’呢,請慎言。”
想當然而,西水這話不啻于是火上澆油,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那朵猛地甩掉她父親捂在她嘴上的手,怒吼道:“該死!她們都該死!不過是異族人,憑什麽跟我争陛下!有什麽資格在我跟前耀武揚威!”
“什——”聞言,衆人沸騰了,兇手是誰簡直呼之欲出!
看着“騰”地站起來的娜姬雅王太後,西水可沒有坐以待斃的習慣,快她和烏魯西一步沖到那朵跟前,丢下一句毫無誠意的“失禮了”,直接按住那朵胃部一壓——
“唔!嘔——”果然不出意外,那朵吐了一攤黑色的水出來,當然,盡管那攤水按例迅速消失不見,但是在場衆人的眼睛也不是擺設,盡管剛才那一出令大家都覺得十分震驚加措手不及,可回過神來也不是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哦豁。
作者有話要說:
內容沒有修改過,估計大家都是用手機看,所以也懶得抓蟲。
很抱歉現在才更新,但是小薛并不是跑去玩了,老了,家庭雜事也挺多。
謝謝大家的理解和支持,特別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