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考
司儀站在臺上,問新郎新娘是怎麽相識,喜歡對方什麽,一對新人笑着一一回答。
羅樓坐在主桌上看着他們倆煞有其事的樣子,哼笑出聲,滿臉都是諷意,打開一瓶茅臺往面前的玻璃杯倒,倒完之後被老毛一把奪了過去。
“老羅,你知不知道适可而止幾個字怎麽寫。”
羅樓挑眉道:“怎麽啦,怕我喝醉鬧事啊。”
老毛頭痛得很,要不是他知道羅樓這點心思,打死也不會摻和進來,他們三個人從小一起玩到大,他太了解羅樓了,這小子年紀大了之後是收斂了不少,放在十幾年前那根本就是個混世魔王,也就仗着人帥腿長女生盲目崇拜男生打不過他罷了。
老毛不是怕羅樓鬧事,是怕他發瘋。
老毛搭着羅樓的肩,一改往日嘻嘻哈哈滿嘴跑火車的模樣,語重心長道:“老羅,算哥們兒求你了好嗎?別把婚禮搞砸了,別讓青易下不來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他還要過日子,還要在親戚朋友面前做人吶。”
羅樓把酒杯搶了回來,卻沒有喝,他單純只是覺得手裏沒個東西空蕩蕩的。“我特別後悔老毛,你說我喜歡他這麽多年,就特麽這樣憋在心裏從來都沒表過态?”
“這是對的,”老毛臉上沒有笑意,“就算你說出來,又能改變什麽?年輕的時候好上一段日子,還得遮遮掩掩,等三十出頭,家裏開始催婚了,怎麽辦?白白惹認識幾十年的兩家父母傷心,到最後,鬧的什麽情分都沒了。”
“我不信,或許......我們,我們會得到認可和祝福呢。”羅樓不甘心,自己勾畫了一幅美好藍圖。
“媽呀!”老毛怪叫一聲,差點沒引來周圍人視線,“太特麽瓊瑤了這話,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好好,就算父母認同了,那親戚長輩呢?三四十了,還不結婚,他們會怎麽想?你倆是要手拉手睡一張床昭告天下,說诶我們倆就是好上了呢,還是每逢年過年找一個新的借口忽悠大家呢?”
羅樓沒沒法回答這個問題,所以自然地沉默了下來,換來老毛一聲冷笑。
“如果阿青真心喜歡我的話,我不介意面對衆人的眼光,怎麽也好過各自找個不喜歡的人勉強過日子吧。”
老毛愣了愣,說道:“好像很久沒聽你這麽叫他了......其實呢,別看青易表面上很好說話,脾氣好的不得了,實際上他比咱們都倔,對普通朋友有禮貌但并不熱情,挺難交心的。”
“那他還跟一個認識滿打滿算不足四個月的人結婚?你覺得這是真愛?”羅樓情緒又激動起來。
“這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他既然這樣做,就有他自己的道理。老羅,如果青易他早就察覺到了你的感情,還做出今天這樣的選擇,那就是他給你的答複,往後你也就歇了那點心思吧,戀人聚散無常,好兄弟可以一輩子的。”
老毛這張嘴太能說了,羅樓争辯不了,只能在新人敬酒面對親友玩笑時,一杯杯為他擋下,四十幾桌喝下來,最後是被老毛和另一個伴郎架着去訂好的套房休息的。
熱熱鬧鬧的酒宴散了場,伴郎伴娘一個個癱在房間的沙發上,羅樓被扔在大床上,他還不死心,掙紮着擡起身拉住張青易,一遍遍說:“阿青......祝你幸福,我羅樓祝你幸福!”那樣子倒不像是祝福人,更像冤魂索命似的。
老毛也跟着撲上去裝瘋賣傻,比羅樓喊得還大聲,什麽三十年穿尿布的交情,喊得其他人都笑了。
張青易兩只手被羅樓拽的死死,羅樓整個人都火熱,手心更是像烙鐵一樣,把張青易燒的生疼,他不由自主流下眼淚,但沒有哭出聲。
老毛想,這眼淚跟他大概是沒有半點關系,那是為羅樓流的。
羅樓最後是怎麽睡過去的,他自己反正是一點也記不得了,模糊間只聽到嘀嘀嘀的聲音在耳邊一直響,把人給吵醒了。
羅樓轉過頭睜眼,熟悉的電子鬧鐘不依不饒的發出響聲,時間是早上六點十五分。
羅樓胸口一緊,猛地坐起身,入眼全都是他最熟悉的場景,可是婚宴的事他也記得一清二楚,真實的不像是個夢境,很可怕。
他大概坐了有三四分鐘,羅母在廚房準備早餐,跑到客廳看了看時間,沖緊閉的房門中氣十足地喊道:“臭小子每天拖五分鐘十分鐘的有意思嗎?你再這樣以後叫小易上學管自己走。”
羅樓一個激靈,迅速跳起來三兩下套上衣褲,沖到衛生間洗漱,羅母楞了下,笑道:“都像今天這樣不就好了嘛。”
牙刷塞在嘴裏,羅樓講不了話,門卻被敲響了,張青易背着書包走了進來,沖羅樓笑了笑,熟門熟路拐到餐桌上坐下吃早飯。
羅樓怔怔的,他只是一個晚上,大約七八個小時沒見到張青易而已,但婚禮的事情對他沖擊太大,以至于今天再見到人,好像真的是隔了十二年一樣。
張青易被羅樓不錯眼地盯着看了很久,就算想當作沒感覺也是不可能的,因為臉已經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尤其是他皮膚白,根本掩飾不了。
羅樓輕笑了一聲,張青易恨恨地放下杯子,問道:“你還吃不吃了?”
“吃啊,幹嘛不吃,”羅樓的笑帶點痞意,有點兒壞,“诶,你臉紅什麽啊?”
張青易瞪了他一眼,不說話,羅樓得寸進尺,還想再戲弄一下人,後腦勺就被大力拍了一下。
“小兔崽子你又幹嘛?一分鐘都消停不下來。小易,你越搭理這小子越起勁,就別理他。”
張青易朝羅母笑了笑,又低頭喝了口豆漿。
兩人吃飯花不了多長時間,一前一後下了樓從車庫裏取了自行車,騎上往學校趕。
離高考不足一個月,學校已經不上課,改成全面自習,羅樓坐在位子上,心思早就飛遠了,書本攤開,一節課都沒翻一頁。
他滿腦子都是昨天的事,不,是昨晚的夢境,他很願意相信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羅樓個子很高,理所當然是坐最後一排,張青易隔了一排在他斜前方,很認真看着筆記。羅樓就盯着他後腦一撮沒打理好的軟發,心裏想,我肯定是要跟阿青表明心意的,但不能是現在,不能影響他考試,有任何的話,都等到高考結束後再說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