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大早李景呈就喪眉搭眼的起了床,他神色疲倦不堪瞧起來似乎遭了多大罪一般,連老王爺瞧了瞧他,都沒好意思開口罵人。
待出了門,他順着街怏怏的往講武堂去,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的拐到了另外一條路上,雖然王府和将軍府只隔了兩條街,實則要去講武堂的話是不順路的,李景呈繞到正街拐角,猥瑣的蹲在牆角往那邊瞧,将軍府大門緊閉着,沒有什麽動靜。
宋書林已經走了麽?應該是走了的,他每日都起的特別早……
他心中這般想着,卻見那邊将軍府大門竟突然打開,門裏走出什麽人他完全沒瞧見,驚吓之中轉身撲了個狗啃泥,爬起來飛速跑掉了……
景呈神色恍惚的在講武堂呆了一天,誰跟他說什麽他都有些聽不進去,終于熬到傍晚時,又開始撕心裂肺的煩惱了——今日還去練劍麽?
不敢去……什麽不敢去?小爺可從來就沒怕過誰!可是……
可是想起來宋岚昨日的表情,李景呈漲紅着一張臉,又開始在屋裏踱來踱去舉棋不定了。
一直撐到晚上,李景呈都沒能走出家門,每當他為這事煩惱,那種奇異的、憋的他喘不過氣的詭異感覺就越發厲害,直逼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郡王羞紅着一張臉、半個字都講不出來。
若是平時這個時候,應該是正和宋岚抱在一處,兩人熱乎乎的躺被窩裏說話呢……
算了算了……明日……明日就去找宋書林!
一定跟他講清楚!講清楚什麽呢?哎……李景呈躺在被窩裏抱住頭,不想了不想了,小爺要困死了!
一天過去,李景呈做好了決定,忐忑不安的思索着自己進了将軍府應該怎麽說話。
是直接“宋書林,你今日練劍麽?”還是……還是“你吃飯了麽?”……
李景呈獨自站在水池邊揮劍,冷風把他吹的面紅耳赤心不在焉,許言和長青對視一眼,匆匆跑過來:“景呈景呈,你過來——”
“怎麽?”
許言皺眉道:“你昨日去将軍府了麽?”
李景呈一愣,窘迫的搖搖頭:“沒有。”
“你……”
長青急道:“你不曉得,今日那個劉府的老爺又去将軍府上了!上午去的,現在都沒出來!看樣子是不死心又去講親事!”
李景呈:“……”
“那可是劉雙兒啊!”許言撇嘴:“宋岚還留他用了飯,瞧這陣勢,是八九不離十了!”
“哎,景呈!”
李景呈面無表情,起身徑直出門。
他直奔将軍府而去,這次卻腳步沉穩心中平靜的很,好,很好,十分好!
景呈冷漠的站在将軍府門口,擡頭瞧了瞧這頗為莊重的朱紅色大門,他自小便經常跑來這裏串門,卻沒有一日如現在一般的心情。
守衛瞧着他并不往前走,便行禮道:“郡王,今日來的挺早,我家将軍也已經回來了,快請進罷!”
說着大門徐徐打開,李景呈邁步走進去,迎面就碰見了宋岚。
“……”
宋岚面上欣喜之色一閃即逝,平靜的點點頭,道:“來了。”
“嗯。”李景呈往後瞧了瞧:“我有話問你。”
兩人便一前一後安靜的往小院裏去,景呈一字不發的跟在他身後,瞧着前面威武的宋将軍依然是斯文有禮鎮定自若,便突如其來一股子莫名的委屈直直湧上胸口來,他停在院門口不動了。
宋岚回頭,兩人遙遙望着,這場景,竟與那日李景呈從這裏逃出去時驚人的相像。
“你不是說你不娶親麽?”李景呈面無表情:“怎麽只隔一天就不作數了,因為那日我沒理你?”
宋岚皺眉:“娶親?”
李景呈盯着宋岚疑惑的臉,心裏要氣死了,忍不住怒吼道:“我都知道了!今日劉老爺又來府裏,你還留他用飯商議婚事!”
宋岚:“……”
他少見的沉默不語了,似乎在默認娶親的事,李景呈簡直睚眦欲裂,憤怒的伸出一只手指對着宋岚指指點點,半天,道:“你、你豈有此理!”
這個時候正是忙碌晚飯的時間,府中有仆人遠遠招呼着做事的聲音,兩人四目相對。
宋岚:“阿水,我早你一步,剛從校場回來。”
“……”李景呈徹底傻了,心道哦對,宋書林今日應該整天都在校場的,怎的一着急便忘了?
那、那劉老爺的事情……
宋岚嘆氣,緩緩走到他面前:“阿水,那劉老爺縱使真來了家裏又如何?我的心意,你還不懂麽?”
他話裏的莊重和深情幾乎要溢出來,李景呈眼睛一熱,胸口的悶痛陡然消失不少。
見他又開始不吭聲,宋岚無奈的笑笑:“也罷,你若是仍然想不清楚,我便給你時間便可。”
大手摸了摸李景呈的頸側,他淡淡問道:“直接從講武堂過來麽?為什麽穿的這麽單薄?”
李景呈:“……”
宋岚一愣,見李景呈掙脫他的手,緩緩後退了幾步。
“宋書林。”景呈深吸一口氣,覺得宋岚這大手摸的自己頭腦發熱昏昏沉沉,他窘迫道:“我曉得你是什麽意思,你以後就不要考慮娶不娶親的事情了,我自己也不娶……”
他說着說着,竟然聽見自己聲音裏帶了點兒哽咽,頓時住了嘴。
老天老天,真是要折煞人了!李景呈面紅耳赤,覺得自己從小到大就沒有像如今這般丢人過,他又想跑回家了,可心中隐隐仍覺得要一不做二不休,便粗聲粗氣道:“就這樣罷,我要回家吃飯了,明天、明天再來練劍!”
他轉身又要跑,這次宋岚卻眼疾手快,徑直上前拉住他,李景呈半推半就的被他扯進院子裏,宋岚面上激動之色溢于言表,眼眸裏說不出的如火一般的東西直燒的景呈不知所以。
宋岚笑笑,低聲道:“阿水,你怎麽了?哭了麽?”
“哭?”李景呈惱羞成怒:“你當小爺是什麽?什麽哭不哭……你、你大膽!”
話音剛落,只聽對面的男人笑了笑,帶着暖意的唇舌湊了上來,李景呈眼淚又要掉下來了,忙張嘴讓人進來,雙手死命的抱住宋岚的腰,說什麽也不撒手了。
天色還沒有黑,兩人是頭一次這般荒唐,景呈開始時還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然而宋岚的親吻如火,吸的他渾身酥軟,只一小會兒,就再也顧不上其他。
……
到終于放開彼此的時候,李景呈滿臉潮紅雙目迷惘,緩了好久才勉強平靜下來,瞧的宋岚輕笑着把他抱了又抱。
“好了好了!”李景呈窘迫的舔了舔紅腫不堪的嘴唇,毫不在乎道:“我要回家去了,你用完飯,來我家找我罷。”
宋岚:“好,我送你。”
“送什麽送……”李景呈讪讪,他紅着臉出了将軍府,紅着臉一路跑回家,紅着臉在餐桌上被王爺罵了一頓,又紅着臉讓人送熱水到自己小屋裏。
短短三日,李景呈卻好像已經經歷了萬丈洶湧波濤的洗禮,此時不由得唏噓不已,想起自己方才頗為爺們兒的追到将軍府去,心裏又有些意氣風發,便合上門裏裏外外把自己洗了個通透,一絲不挂倒到床上,開始等人了。
他這兩天都沒睡好,等夜色下來,宋岚悄無聲息的避開王府巡夜的守衛,翻牆躍進熟悉的小院裏時,景呈已經睡着了。
宋岚瞧着油燈下熟睡的面孔,也不叫他,笑笑退去衣物滅了燈。
長夜漫漫,整個王府都籠罩在一片祥和平靜之中,府裏靠東面的小郡王屋裏,景呈躺在宋大将軍懷中,睡的昏天暗地。
伸手不見五指的蓮池只有巡夜的人走在街上,五更天鑼聲輕響,李景呈突然醒來,他坐起來撓撓頭,迷惘的瞧着身旁看不真切的人,他一動宋岚也醒了,道:“睡醒了?”
“唔。”景呈看向窗外:“五更天了,怎麽不叫醒我?”
宋岚伸手摸向桌邊的火折子:“還睡會兒麽?”
李景呈搖搖頭,昏黃的燈光便亮起,他重新縮進被子裏,伸手摸了摸宋岚,語氣有點兒後悔:“怎的睡着了……”
兩人剛醒時就有了反應,眼下抱在一起,都有些忍受不住,宋岚平靜的低頭親了他一口,那意思不用說出來李景呈就心知肚明,他只猶豫了一下,便小聲道:“一會兒家裏就有人起來了,把燈熄了。”
“躺下。”宋岚低聲說話,随即大手一揮屋裏重新陷入昏暗。
“好!”李景呈十分聽話。
……
不曉得過了多久,王府裏仆人們陸續起來,輕手輕腳開始一天的忙碌,有人輕聲走進小郡王的院子裏,一如往常般細心掃去落在地上的枯枝,他瞧了瞧郡王緊閉的房門,知道自家這小主人還要睡上半個時辰,便更加小心的放輕手腳。
可是……他突然停下腳步,疑惑的側耳傾聽,怎麽好像有人低聲哼叫的聲音?
聽了半晌,那聲音好像又沒了。
仆人疑惑的搖了搖頭,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瞧瞧仍有些昏暗的天,心道快些打掃完就去廚房幫忙,今日家裏有新蒸的粽子吃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