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府裏前來祝壽的客人着實不少,李景呈過去和老太君說了幾句吉祥話,直把老人逗的喜笑顏開,這才和許言長青三人到了廳裏去,遠遠瞧見楊家家主也來了,兩人推着許言前去說話。
宋岚作為府裏的少當家,一直在前廳忙碌,李景呈只借故到前面溜達了一番,遠遠瞧了眼宋大将軍仍在迎接前來的客人,雖然兩人年歲相當,确實宋岚卻好像比他們都更加的成熟擔當,景呈眼睛跟着別人滴溜溜的轉,轉眼瞧見自己爹爹也來了将軍府,忙溜到一旁和熟知的來客應酬起來。
今日是在将軍府,景呈他們都十分謹慎,沒有喝多少酒,蓮池老人祝壽有個規矩,在酒席過半賓主盡歡之時,主人會斟一杯酒與衆賓客同飲,以表達對客人前來祝壽的感激之意。
将軍府裏來敬酒的便是宋岚。
雖然他仍是斯文有禮,但能瞧得出來已經飲了不少,他站在大廳裏,端端正正的舉着一杯酒水,朗聲道:“宋岚多謝諸位今日前來為祖母祝壽!”
說完,他舉杯一飲而盡,廳裏頓時又熱鬧了許多,有人低聲說道:“這便是老太君的孫兒,如今的第一将軍宋岚!”
“果不其然,當真如傳說中的威風!”
……
李景城仰脖也幹了杯中酒,快慰的抹了抹嘴,唔,這便是傳說中的大将軍。
長青和景呈坐在一起,而許言去找楊鵬說了個話便一直沒回來,直到宴席結束,竟然和楊鵬一起來找兩人,許言一張臉通紅,低聲道:“我先回家了。”
“嗯。”長青和景呈均是大眼瞪小眼,這邊楊鵬倒一點兒都不介意兩人瞧出什麽,正色道:“告辭。”
“告辭告辭。”
他們瞧着兩人并肩出了将軍府,恐怕是楊府不在蓮池,過來一趟兩人便想說些什麽私下的話罷。
李景呈迷茫的盯着兩人的背影,心中竟然下意識的想,幸好自己和宋書林家只隔了這兩條街,自己想說什麽想做什麽便可以直接跑到将軍府來堵他,如果兩人也像許言和楊鵬這樣離的那般遠,想摟着睡個覺都不行,那可多難熬啊……
然而,他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這是在想什麽,什麽遠啊近啊的,他和宋岚,終歸是和許言楊鵬不一樣的!
可是,哪裏不一樣呢?
“景呈景呈,你在想什麽?”長青伸手在他出神的雙目前晃了晃。
李景呈一愣:“沒想什麽,怎麽了?”
“我們也先回去罷,恐怕過會兒宋岚他們還要一個個送客,忙碌的很。”長青道。
“唔,對。”景呈回頭,瞧見宋岚站在廳前,和身旁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在講些什麽,那笑容滿面的老人看起來有些熟悉,而宋岚安靜的聽着他說話,神色淡淡的臉上竟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不耐。
與宋岚從小一起長大,李景呈從來沒見過他的這副模樣,不禁戳了戳長青,問道:“那人是?”
長青擡眼望去:“有些熟悉,不知道是哪位……哎!他在說些什麽,宋岚似乎臉色不太好?”
那邊宋岚已經向老人點點頭告辭,李景呈便把這事抛在了腦後,和長青一起離開。
晚上正猶豫是否還要過去将軍府的時候,張長青卻趕來找他了。
“景呈景呈!我知道那位是誰了?”他道:“是城邊上劉府的老爺劉應天啊,你、你還記得麽?他的女兒就是蓮池赫赫有名的才女劉雙兒?”
李景呈想起來了,頓時笑道:“劉雙兒?當然,蓮池人哪個不知道,娶妻當娶劉雙兒,怎麽?她爹是在和宋岚說些什麽?”
張長青神色有些古怪,吞吞吐吐道:“說、說些……”
李景呈似乎察覺了什麽,道:“快說,怎麽了?”
“這……今日不少賓客都知道,劉應天說女兒十分仰慕宋岚,他還帶了劉雙兒給宋岚的字畫,在将軍府一展開來,驚豔了不少賓客……”張長青瞧了瞧他的表情,如實說了。
景呈卻只是皺了皺眉,接着問:“宋岚可收了?”
“這個……”長青搖搖頭:“不知。”
“唔。”
倆人面對面坐着,誰也不說話了,良久,李景呈哈哈幹笑:“竟然能得到劉雙兒的芳心,宋岚好福氣。”
張長青皺眉。
當晚,李景呈猶豫再三,仍是往将軍府裏去了,白日裏熱鬧的将軍府已經完全恢複了往日的安靜祥和,李景呈站在門外發了會兒呆,心道蓮池第一美人才女,配上大梁第一将軍,郎才女貌。
他大步進了府,宋岚如往常般在院中等他,今日卻沒有拿劍。
景呈上前:“怎麽在這裏坐着,劍呢?”
宋岚笑笑:“今日喝了不少酒,歇息一會兒。”
“那回屋裏去,外面好冷!”
二人并肩回屋,也許是酒意的原因,宋岚今日有些不一樣,他神色自若的摟着李景呈親昵,他的唇舌溫暖,而李景呈卻不由自主的環視四周,沒在屋裏瞧見什麽字畫。
兩人親熱了一會兒,景呈撓撓頭,道:“聽說,今日劉府的老爺給你送了字畫?”
宋岚一愣,點點頭。
“那,字畫呢?”景呈道:“蓮池第一才女親手所作,給我瞧瞧!”
也不知道怎麽的,這話說起來微微有些別樣的意味,宋岚瞧出他的窘迫,笑道:“字畫我沒有收,你想看?”
李景呈半天沒說話,他的神色可不像宋岚這般輕松,心中五味雜陳,自然是知道這人是什麽原因沒有收下那劉雙兒的東西,一時間又是愧疚又是難受,緩緩道:“宋書林,你、你可聽說過娶妻當娶劉雙兒的說法?”
宋岚眸色漸深,略一點頭,随意道:“嗯。”
“那你為什麽?”
宋岚笑笑:“阿水,我們不是說過了麽?我們這幾年都不娶親,現在這樣子很好……”
“不不,不是!”李景呈簡直腦仁兒疼,他打斷宋岚的話,深吸一口氣,道:“你怎麽這麽傻?我們再怎麽說好,你若是碰上個無比般配的,怎麽能就此錯過呢?”
宋岚面無表情:“你覺得我和那劉雙兒十分相配?”
“阿水,你想我成親麽?”他道。
李景呈急的面紅耳赤:“我們之前說的什麽我不娶親你就不娶親,都是不做真的胡話,你要想成親便成,萬不可錯過,這個劉雙兒是赫赫有名的才女,并且容貌也是國色天香的,你如果……”
他說了半天卻說不下去了,心道小爺在做什麽?
對面宋岚皺眉盯着他,半晌,笑道:“我先前總不想讓你想這些,如今看來,還是說清楚的好。”
李景呈擡頭,迷惘道:“什麽?”
宋岚走近兩步,逼得景呈靠在桌前,沉聲開口:“阿水,你以為我們每日在床榻上做的,是什麽事?”
這宋書林的氣勢極強,李景呈一愣:“你、你……”
“我們行的是夫妻之禮。”宋岚雙目微眯,沉聲繼續:“我從十五歲便想和你做這事,只可惜年幼無知,你又天真爛漫,再後來我出征西北……西北大漠的夜晚有多寒涼你一定不知道,你教我的羌笛我吹一整夜你也一定聽不到。”
李景呈彷佛被數道雷擊中,他雙目大睜滿臉通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目瞪口呆的聽着。
他瞧見宋岚從懷裏掏出個東西,掌心小心托起,道:“這個桃核手串,我随身帶了五年,你也一定不知道。”
宋岚蠻不在乎的笑笑,聲音越來越低:“我把你看成什麽,你也一定絲毫不知道……”
“我不會娶親的,你也莫要再提了。”
宋岚放開他,轉身随意坐下,他雙目隐在昏黃燈光下,緩緩道:“如今我把這些全說與你聽,阿水,你想不想以後就一直這樣?”
李景呈徹底傻了,他傻乎乎的聽完這番話,傻乎乎的站起身,只覺得胸口有萬種熱浪奔湧而來,直把他燒的從頭到腳一點不剩,他咬了咬下唇,扭頭從這間他無比熟悉的屋裏跑了出去,待跑到院門口,外面的冷風讓他清醒了一些,他回頭,看見宋岚孤獨的坐在原處,遙遙瞧着他。
……
李景呈逃回家,徹夜難眠。
宋岚的話一刻不停的在他的耳邊回蕩,他伸手按向撲通撲通直跳的胸口。
原來是這樣麽?宋書林原來是這樣想的麽?
他活了十幾年,從來沒有經歷過情情愛愛,如今這些兒女情長的東西鋪天蓋地的湧過來,竟然把自己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砸的頭破血流直想躲!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夫妻之禮……原來宋書林是把自己當作、當作……
蓮池的冬夜越發寒冷,隔了兩條街的王府和将軍府裏,兩個人均是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