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兩人對上數十招,李景呈出了一腦門子的汗,他在講武堂練了這麽些年的功夫,卻從沒像這般緊張過,這宋岚的招式詭谲多變的很,無論你用什麽招式進攻,他總能輕而易舉的避開攻勢,根本讓李景呈撈不到任何好處。
景呈眉頭緊皺,全神貫注的尋找宋岚招式裏的突破點。
嘿!
宋岚轉身,就是這裏!景呈心中怒吼,他趁宋岚不備,起身再次發難。
扶風劍與劍鞘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蜂鳴。
李景呈在空中無力可借,被宋岚推了出去,他心裏一驚,暗道大意了,這招式實在太散,恐怕接招的人一個轉身,便能輕易斬斷自己這把劍。
汗水順着額側流下來,然而卻不似他想象的一般,宋岚只是仰身避開,起身時空手輕擊劍身,骨節和冷鐵相撞,在寂靜的夜裏發出一聲脆響。
李景呈飛身後退,氣喘籲籲的落在院牆前,上次兩人動手他只覺得這宋岚反應靈敏招式多變,而這次真正對上劍招……他心裏一驚,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邊宋岚收了劍,沉聲道:“出招時注意後背防禦,對手最易找到破綻。”
半晌,景呈從黑暗裏走出來,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從将軍府出來夜色已經很深,李景呈喪眉搭眼的回了家,他心裏十分震驚,萬萬沒有料到宋岚這家夥本事竟已這般高強,他想起他爹的話,果然經歷了戰場上你死我活生死存亡磨練出的功夫,确實是他這副花架子比不了的。
他心不在焉的的沖了身子洗了澡,躺下卻是翻來覆去入不了眠,想他堂堂講武堂弟子,潛心練了十幾年的功,怎麽就他喵的……
李景呈怒吼一聲,翻身而起來到院子,他伸手折了根枯竹當兵器,月光之下把今日和宋岚對戰的招式重新耍了一整遍,滿頭大汗的停下來,喃喃自語道:“宋岚這家夥每一招一式都堅不可破,到底弱點在哪?”
……
李景呈一夜未眠,一大早連飯都未用,帶着兩個黑眼圈兒去了講武堂,他揪來許言張長青,強迫二人用昨夜的招式又對上許久,最後終于仰天大笑。
夜色至,李景呈胸有成竹的直奔将軍府,他意氣風發胸有成竹:“再來一次!”
宋岚似笑非笑。
……
月色依舊亮堂堂,李景呈滿頭大汗的蹲在牆邊,目瞪口呆的仰頭盯着宋岚。
他昨夜一晚上琢磨出來的無懈可擊的攻防招式,在宋岚這裏根本形同無物。
景呈內心悲憤,卻又實在不想讓這宋岚得意,撇着嘴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天氣越發寒涼,宋岚好似忘了在春生樓發生的情/事一般,每日練劍,兩人只談本事不問私事,倒也自在,這般正合景呈的心思,不管怎的,宋岚确實在劍術上的造詣要遠遠高于一般人,雖然李景呈不想承認。
在講武堂裏練功時,他越發的勤奮了,這場景瞧的許言與張長青面面相觑,兩人趁着課間把景呈拽出來。
許言:“怎的,晚上還去将軍府麽?”
李景呈點點頭:“去罷。”
“嗳?”張長青神色古怪道:“宋岚本事當真那麽強?”
當真。
李景呈心中這樣想,嘴上只道:“馬馬虎虎,做個陪練确實十分不錯的!”
“……”
許張二人對視,面帶揶揄,瞧的李景呈面上火辣,站起身來一人給了虛虛一腳,哼道:“少來讨小爺的黴頭!”
許言哈哈大笑躲過,掂了掂錢袋道:“這月還有一些富餘,這天越來越冷,咱去喝羊湯暖暖身子!”
講武堂最近的一條正街上有頗多酒樓店鋪,其中就有一家日日均客滿的羊湯小館,地道的湯頭在整個蓮池都是赫赫有名的,三人勾肩搭背一路徑直過去,還未進店便瞧到裏面俱是客人,熱熱鬧鬧的三兩圍坐,他幾個好不容易找了空位坐下,這店中今日卻只見一個小二,忙的頭頂生煙,苦苦應付食客們的七嘴八舌。
幾人枯等一會兒,許言喚道:“小二,羊湯包子好了沒?”
“就好就好——”大冷天的,小二拿毛巾擦了擦額前的汗,焦急的小跑過來。
李景呈皺眉:“今天怎麽就你一個人?掌櫃的呢?”
那小二仿佛終于找到了訴苦的地兒,忙答道:“今日店裏就剩下我和大廚了,掌櫃的夫人丢了,其他人都去尋她了!”
“丢了?”三人面面相觑,李景呈皺眉:“什麽時候?”
小二低聲道:“兩天了,是掌櫃的與夫人吵了嘴,還以為人是去了寺廟進香後獨自跑回了娘家,結果一問娘家根本沒見人,這才察覺不對,便帶人出去找,留我守着店。”
“小二!”有客人開始催了。
“哎來了來了!”小二擦擦汗,“三位爺先慢用!”
說完轉身繼續忙碌,許言咬了口包子,咂咂嘴道:“夫人不見了兩天才開始找,這掌櫃的也真是心大,哎,不過,最近蓮池因為家人走失而報官的案件确實不少!”
長青點頭:“我也聽說了!”
“這掌櫃夫人,不會和這些案子是一起罷?”景呈狐疑不決,手上握着只包子颠了幾下,低聲道:“吃完飯去他們後院瞧瞧!”
飯後客人逐漸減少,那小二總算可以歇一口氣,見三人還沒走便想過來再聊會兒,景呈招呼他過來,問道:“報官了麽?”
小二攤攤手:“還沒有,掌櫃的說今日再找不到就去報官!”
許言忙舉起胳膊叫道:“我幾個就是官府的,先帶我們去你後院瞧瞧罷!”
這小二一聽大喜,一拍大腿道:“三位趕緊請,我家掌櫃也快回來了,我請人去通知他!”
幾人只等了一會兒,那掌櫃的趕了回來,他是個四十左右的男人,知道幾人的來意後抹淚道:“那日和她吵嘴,我忍不住罵了幾句,誰料到轉身就找不見這婆娘了,我猜想她是撒潑跑回了娘家,便想晾着她,誰知道她根本沒回而是平白無故丢了啊!”
掌櫃的邊說邊流淚,李景呈皺了皺眉頭,道:“最後見夫人在何處?”
“後院。”掌櫃帶領三人往後面走。
後院并不寬敞,胡亂放着幾堆幹柴,他夫妻二人房間靠北,窗戶下淩亂放着些東西,一個木籃歪歪扭扭的擱在下面,裏面裝着些拜佛用的香火,瞧着并沒有什麽異常,三人在不大的院子裏細細轉了一圈,張長青指了指院牆,道:“有人來過。”
旁人摸不着頭腦,李景呈卻點點頭,道:“院牆上有腳印,天氣這麽冷,屋裏窗戶還開着,八成是有人越牆而入到了屋裏。”
掌櫃的聽了大哭:“窗戶本來是合着的!我這可憐的婆子竟是被人擄去了麽?三位大俠,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啊!”
說着便要下跪,許言一手阻止他的動作,道:“先報官去,我幾個這邊會盡力幫忙找人。”
出了小店,李景呈撓頭道:“什麽人會過來擄一個忠厚老實的尋常百姓?”
許言皺眉:“總覺得和其他失蹤案也有關聯,另外幾家,好像丢失的也都是些既沒入仕也非江湖中人的百姓。”
“唔。”景呈停住腳步:“長青,你能讓人做一份失蹤人口各自住址的圖麽?”
張長青點頭:“可以!十一能看到卷宗,晚上就能把圖做出來。”
“好!”
三人出了小店,對面是家酒樓,瞧着人來人往的客人不少,李景呈漫不經心的瞧了兩眼,看見酒樓外的牆上被孩童用筆胡亂的作了畫,筆法幼稚像是玩笑。
晚飯後,李景呈一如往常的準備去将軍府,他猶豫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圖紙塞進懷裏。
兩人過了幾招,李景呈有些心不在焉,宋岚卻沒說教他,只道:“近日蓮池不太平,晚上莫要随意出門玩耍。”
李景呈心思一動,猜到他也知曉了走失人口的事情,便冷哼一聲:“莫要随意出門玩耍?我堂堂八尺男兒,你當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麽?不要瞧不起人!”
“小娘子?”宋岚語氣若有所思。
“……”李景呈裝作沒聽見:“你也聽說了蓮池的人口失蹤案?”
“聽說了。”宋岚收劍回劍鞘,淡淡道:“這案子恐怕是江湖上的一個組織做的,人口頗多,布置缜密。”
“唔。”景呈随意點頭。
宋岚:“你如果想去瞧瞧的話,千萬不要冒進。”
“曉得。”李景呈沒好氣,他脫口而出:“你有沒有去失蹤的百姓家裏瞧瞧,我手上有份圖紙,一同過去瞧瞧?”
小院兒裏沒什麽光亮,根本無法瞧的見對方的表情,宋岚短暫的沉默了一下,景呈豎起耳朵,心道哎呀呀叫他做什麽,人家堂堂大将軍,平時可是忙的很!
李景呈含糊道:“沒空?那我和長青許言先去看看罷。”
兩人站在院中,旁邊有個水井的小亭子,宋岚熟絡的扔了水桶下去,嘩的一聲打了桶水上來,随即毫不在乎道:“明天?倒沒什麽大事。”
“哎,好罷!明兒來找你,這個先留給你!”景呈把圖紙遞給他,轉身大手一揮。
身後宋岚眼皮一擡,瞧見他身姿潇灑的出了院子,便漫不經心的露出個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