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要嘆氣。”許言大手一揮:“宋岚自小就正人君子心胸開闊,你既然不去将軍府,他便能察覺你是心底不樂意,自然不會強求你,更不會到王爺面前告你的狀,放心罷!”
正人君子?
李景呈腳步一停,憤憤把糕點全部塞進許言的懷裏。
“這是什麽?”許言驚喜道:“真是沒想到,景呈你給我帶禮了麽?”
“給将軍府老太君的,你吃了罷,多吃點兒。”李景呈無精打采道:“去哪兒玩?”
月漸高,兩人正路過校場,雖然瞧起來漆黑一片,裏面卻還有練武的聲音,許言墊腳瞧,小聲道:“反正不能來這兒,萬一宋岚還沒回家,保不齊就遇上了,走,找了長青我幾個……”
他回頭,李景呈一言不發的站着,許言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校場院門口站着個身材高大健壯的男子。
還真是無巧不成書,那人不是宋岚還是哪個?
許言幹笑:“宋兄,還沒回府?”
“嗯。”宋岚大步走過來,淡淡問道:“你們要去哪裏?”
“要去……”
李景呈哼了一聲:“管你什麽事?”
許言:“……”
月色裏瞧的不甚清楚,只聽見宋岚開口問道:“景呈,不是說好了來我這裏練劍?一起走麽?”
許言連連點頭:“是是,剛剛還在說要去尋你呢……”
話音未落,李景呈頗不耐煩的擺擺手:“不去了,我今晚有事,再說罷!”
扭頭便拽着許言轉身要走,宋岚站在原地,瞧着他兩人走上幾步,景呈撓了撓頭,從許言手裏搶過那兩封點心,大步塞到宋岚手中,随意道:“捎去孝敬老太君,這是我母妃親手做的,她最愛吃,改日去府上給老人家磕頭。”
空無一人的校場門口,宋大将軍手上提着糕點,神色淡淡的瞧着兩人離去的背影,站了許久才離開,慶王府和将軍府只隔一條街,路過的時候隔着院門都能瞧見府裏燈火通明,宋岚停在王府門口,眼皮輕垂瞧向手裏的糕點。
這邊李景呈和許言一路大搖大擺去了尚書府,府上的守衛均對兩位萬分熟悉,行了禮後直接請二人進去,張長青的屋裏點了暖爐,進去一點兒也不覺寒冷,他趴在桌上寫寫畫畫,見了兩人興奮道:“來了!”
李景呈嗯了一聲:“畫的什麽?”
長青得意一笑,鋪展畫卷,道:“鯉魚縱水圖!怎麽樣?”
那圖上一尾鯉魚在江面上縱起,着實栩栩如生,三人圍着畫卷叽叽喳喳,正鬧着門吱的一聲打開,外面走進來個身材瘦弱的十五六歲少年,見了幾人便立刻行禮。
景呈叫道:“張勝,不是跟你說過不用行這些勞什子禮數麽,快點兒起來。”
叫張勝的少年便站起來,抿嘴笑笑:“少爺,酒菜來了,現在用麽?”
“唔。”張長青站起身,過去要接:“餓壞我了!”
張勝虛虛一躲避開,自己把酒菜一道道擺到桌上,随手收拾起那副鯉魚縱水圖。
許言和李景呈對視一眼,讪讪道:“怎的?沒用上飯麽?”
張長青一頓,随即毫不在乎的搖搖頭:“回來才發現我爹和他夫人都不在,大抵是省親去了罷。”
“今日是飛環樓的酒菜。”張勝笑笑,轉身退下。
張長青苦臉:“一起用罷!你也沒飯吃!”
張勝忙擺手:“不了少爺,小的已用過。”
張長青攔不住他,瞧了瞧桌上的酒菜,揪下兩只鵝腿遞給他,道:“你年紀還小,不能喝酒,便先吃點兒肉墊肚子,要熱茶麽?”
“謝少爺。”張勝面上仍是淡淡笑着,接下鵝腿退出屋外,小心合上房門。
……
李景呈猶豫一番,道:“長青,你若是需要什麽,盡管跟我說,我爹爹雖然平日管的甚嚴,但大事還是會聽我兩句。”
“對對!”許言低聲道:“咱們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有任何事情可都不能瞞着!”
張長青點點頭:“曉得曉得。”
三人沉默一會兒,張長青幹笑幾聲:“餓壞了,陪我用飯飲些酒!”
秋意越來越濃,蓮池的晚上冷風陣陣。
偌大的尚書府沉浸在一片寒意之中,張勝坐在門前臺階上,身旁展着張長青方才作的那副畫,一邊漫不經心聽屋裏的歡鬧一邊飛快的啃完了兩只鵝腿,他呼出一口寒氣,尚帶稚氣的臉上沒甚表情,伸手探向懷裏取出個棕色酒袋,打開痛快飲了幾口。
屋裏,張長青邊填肚子邊側耳聽兩人講話,許言頗有些奇奇怪怪,手肘放在桌上,低聲道:“上次在春生樓……”
李景呈瞬間屁股一疼,手抖之下把半杯酒水灑了個幹淨。
張長青:“唔,春生樓怎麽了?”
許言嘿嘿一笑:“帶回來的畫冊你們看了麽,我的竟然、竟然是講龍陽□□的!”
李景呈頓時放下心來,聞言湊上前去,道:“我的也是我的也是!”
“啊!瞧了一遍,那畫冊上姿勢也是甚多的……”許言面紅耳赤道:“你們聽說過麽?男人和男人做那檔子事也會很爽利!”
張長青一口飯噎在喉嚨裏,捶胸頓足的咳嗽。
李景呈大驚失色拍案而起,怒吼道:“不!不要相信!疼死了!”
許言張長青擡頭瞧他,俱是一臉詫異:“?”
“……”李景呈緩緩坐下,毫不在乎的道:“我偷瞧過,小倌疼的厲害,嗯,鬼哭狼嚎實在是可怕,如同、如同被人拿了個棒槌在那個地方捅來捅去,萬萬不要想着嘗試……”
許言張長青對視一眼瑟瑟發抖,許言愁眉苦臉:“這可怎麽辦啊!”
李景呈一口酒水噴出來:“你想跟男人做?想和誰?莫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張長青吼道:“楊家的家主!楊鵬!”
許言一張臉頓時通紅,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連連擺手:“這、這這這……”
李景呈:“這什麽?”
“這麽疼可怎麽辦啊?”許言愁道。
“……”景呈和長青都十分無語,只餘許言獨自撅着嘴煩惱,半晌,李景呈嘿嘿一笑:“你捅他!”
長青許言:“……”
一個時辰眨眼便過去,李景呈和兩人告辭,風風火火往家裏趕,王府安靜的很,他只以為爹娘早已經睡下,誰料到這邊推門進家,院子裏點了數盞燈,王爺黑着臉坐在正廳,擡頭瞧見他進門,老遠便大聲咆哮:“豎子趕緊滾過來——”
景呈腿一軟,差點兒要跪下。
王爺氣的胡子翹起,抓了個雞毛撣子便沖上前來:“老子讓你去練功,你卻跑出去玩耍?”
“……”
“我錯了我錯了——”
王爺老當益壯窮追不舍,管家小跑跟在身後不停的勸:“王爺王爺,您小心腳下——郡王知道錯了,您息息怒——”
李景呈圍着花園跑了一圈兒又一圈兒,邊跑邊大叫道:“是哪個?是哪個來告狀?”
“你小子還敢問哪個來告狀?想來是老夫下手仍輕了些!”王爺怒吼。
真可謂是雞飛狗跳,雞飛狗跳!
王府裏吵鬧不休之時,向西走上近百米,萬籁俱寂的楊樹林裏,宋岚一身白衫端坐在枝頭,漫不經心的瞧着景呈東躲西藏,直到王府恢複平靜,這才翻身跳下來,手上拎着兩盒糕點,神色如常的回了家去。
許久沒有挨打,李景呈委屈極了,直到躺進被窩仍不能釋懷,他實在想不通他爹為什麽會得知他沒去練劍的事情。
思來想去暗叫不好!怕是爹爹派了侍衛來監視我了!
縱使千分萬分的不情願,在挨打後的第二天,李景呈低眉順眼的去了将軍府,夜色已至,宋岚親自過來迎他,明明昨日還擺臉色發誓不來受這般窩囊氣,只隔一天,便喪眉搭眼找上門來,饒是景呈的臉皮,也有些扛不住,好在宋岚只當不知,直接帶他去了自己的小院兒。
這黑黝黝的小院兒靜的很,再加上只有兩人,李景呈屁股一疼,警惕的抱着劍站在旁邊,宋岚似乎根本沒瞧出他在想些什麽,只神色淡淡道:“最近在練些什麽?”
李景呈哼了一聲,朗聲道:“流水三式。”
這流水三式在劍招裏面頗有難度,要求使劍人身形腳法均是上層才有可能習好,景呈背脊挺得很直,話裏話外多少有些驕傲的意思。
宋岚:“對上幾招?”
兩人在夜色裏對視,李景呈拇指順着劍鞘無聲的劃下去,心裏緊張道:上次捉采花賊回來,雖然只過了一兩招,便已經輸的那般慘,今兒個說什麽也得把這面子掙回來。
劍出鞘,響聲劃破黑暗。
“來!”他沉聲說完,持劍直指宋岚,來勢洶洶。
月色灑滿靜谧的小院兒,一身藍衣英姿飒爽的俊俏少年騰空而起,宋岚見狀卻露出個輕笑,他側身後仰避開這一擊,随即以腳尖抵地,身體旋轉至李景呈身側,伸手不輕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
李景呈氣死了,他第一擊便撲了空,這狗蛋宋書林竟然連劍都未拔!
宋岚好像瞧出他的想法,毫不在乎的笑笑,随即右手一抖,藍光閃動寶劍出鞘,李景呈冷哼一聲,再次持劍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