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人低頭商讨好不快活,柴房門砰的聲打開,章将軍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李景呈唰的站起來:“老師我錯了!”
“學生錯了!”許言和張長青也慌忙起身。
章德生氣的白胡子都翹了起來,他搖頭道:“你們幾個怎的就如此不思進取!今年已經十七八歲,卻還把自己當成個孩童,瞧瞧和你們一起長大的宋岚,人家都帶兵踏平蠻邦回來了,你們還在琢磨着怎麽練功偷懶!”
“寫悔過書!”
章德生衣袖一甩離開。
三人:“……”
又是瞧瞧人家宋岚……
李景呈嘴一撇,從小到大,從小到大!這春生樓,是一定要去了!
小郡王混歸混,倒是當真沒有來過青樓。
果然是大梁第一煙花地,姑娘小倌一個賽一個的嬌俏俊朗,時候尚早,樓裏還沒有幾個客人,他三人你推我擠,直接找上了管事。
許言裝模作樣的問話:“宋岚大将軍用的哪間房?”
“服伺的姑娘是哪個?”
伺候的姑娘叫黃莺,模樣嬌俏可人瞧起來楚楚可憐,李景呈漫不經心聽管事答話,側頭低聲問:“你把将軍伺候的怎麽樣?”
“将軍?”黃莺驚呼。
“你不曉得?”
黃莺只曉得客人是個英俊無雙的花了銀子卻不睡覺的怪人,哪裏曉得正是大梁聲名赫赫的大将軍宋岚,她支吾兩聲,嬌聲道:“将軍誇奴家伺候的好呢!”
李景呈呲牙笑:“是麽,怎麽伺候的?”
“哎呀——”黃莺捂臉。
幾人移到宋岚每次來用的房間,這青樓布置的極為花裏胡哨,床幔粉嫩屏風半透,靠窗的桌上放着一沓畫冊,李景呈随手翻開,頓時兩眼一直,瞧見上面畫着兩個一絲不/挂的人,用各種姿勢抱在一起。
“……”
管事心照不宣的笑道:“這畫冊是我們樓裏的精品,整個大梁最熱門搶手的獨家畫師所作,出了春生樓就再也尋不見第二家有,少爺可以帶回去看看,另外我這裏還有些助興用的藥……”
“藥?”李景呈眼珠滴溜溜轉。
“是!”管事低聲道:“鼎鼎有名的醉生夢死!”
這醉生夢死确實是鼎鼎有名,李景呈不止一次在野史畫冊中見到過,自然知道它的妙處,他吃吃笑出聲,壞心眼兒呼嚕呼嚕往外冒,一拍大腿怒吼道:“兄弟們快些過來!”
三人頭頂頭聚在一起,景呈指指正對床榻的牆:“讓人在這裏鑿個小洞,再喂宋岚喝一杯醉生夢死,到時候他在裏面玩耍,我們就在隔壁房裏,瞧一瞧這木頭臉在床上是不是還板着臉!”
許言和張長青面面相觑:“這要是被發現了,我們可打不過宋岚,到時候若再被家裏知道,少不了要再挨上頓好打……”
“莫要擔心!”李景呈老神在在:“給他助助興而已,又不是我們逼他來青樓做耍!”
幾人思前想後,這邊那姑娘和管事聽的着了急,管事神色古怪道:“你這小少爺怎的這般,那可是宋大将軍,剛剛從戰場殺敵回來,你們為何要和他過不去?”
“什麽過不去?”許言得意一笑:“我們是一同長大的發小,玩耍罷了,你可知道這位是哪個?”
李景呈挺胸擡頭。
“這位可是慶王府的小郡王!”張長青大手一揮,朗聲說道。
管事噗通跪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算了算了!”李景呈單手扶起他,嘴角一勾狂狷邪魅的往自己懷裏摸,衆人瞧着他,卻見摸來摸去最終也沒摸出什麽來,反倒手肘一曲示意張長青。
張長青頓時拉了臉,委屈道:“這才月初你就沒銀子了麽?不行,我的也快沒了!”
李景呈瞧瞧許言,許言捂着口袋虎軀一震,轉身道:“長青長青,我兩個可不如你富裕,快些拿來罷!”
二人輪番上陣,張長青心不甘情不願的掏出錠銀子,遞到管事面前,道:“拿着!好生照我們說的辦,若有半點兒差錯,拆了你這樓!若有剩餘,也要記得還我!”
“……”
管事接下,瞠目結舌的瞧着眼前這三個貴家公子哥兒轉身離開。
出了春生樓,張長青道:“就在外面酒樓用晚飯罷,為何還要回家?”
“不成!”李景呈道:“我最近幾日都出來玩耍,怕是爹爹要生氣罵人了!而且……”
他瞧了瞧張長青,意有所指道:“囊中羞澀,去酒樓的錢也不夠。”
“唔。”張長青迅速捂住錢袋,緊張道:“那你還是回家吃罷!”
慶王府坐落在皇城邊上,暮色下莊嚴肅穆的大門緊閉,景呈回家果然挨了罵,老王爺揪住他的耳朵怒吼:“你又練功偷懶!章将軍可都告訴我了!”
“不敢了不敢了!”
李景呈疼的直叫娘,正呲牙咧嘴時卻突然聽王爺又提到了隔壁家小将軍。
“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什麽時候才能不讓老子操心?你瞧瞧人家宋岚!”王爺道。
李景呈求饒聲戛然而止,他心道哈哈哈哈哈哈!今晚我便去瞧一瞧宋岚是怎麽同姑娘行房!
“……”王爺手指顫抖,咆哮道:“你、你這不肖子還笑!”
“哎唷——”李景呈哀嚎:“我沒笑我沒笑!”
……
用完晚飯,景呈心不在焉的回了自己的小院兒,他掏出從春生樓帶回來的畫冊,趴在燈下翻看,白日裏沒瞧仔細,這畫冊上抱着的人體型一大一小,卻赫然是兩個一絲不/挂的男子,李景呈正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平時和狐朋狗友們瞧了不少風花雪月的本子,倒是頭一次看這專講龍陽之事的,當下就着燈光翻看一遍,瞧出一肚子火來。
他心猿意馬,也不知道隔壁家的将軍到了床榻上,會是個什麽模樣!
啧,一轉眼,這狗蛋宋書林都開始去青樓了!戰場果然最能叫人改頭換面,李景呈百無聊賴的想:當年這家夥雖然令人讨厭,卻也還算老實……
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
大梁三十一年,李景呈九歲,宋岚十一。
第一武将張将軍親自授課,僅僅十日,宋岚将一套劍法耍的行雲流水出神入化,章将軍一拍大腿:“小兒果然天賦異禀,我大梁武将後繼有人!後繼有人!”
“多謝老師。”
宋岚抱拳行禮,他雖然年僅十一,和同齡的相比卻沉穩的多,在場的孩童紛紛欽佩不已。
除了李景呈。
什麽天賦異禀,一個只曉得練功的武呆子罷了!
連廟會都不出來玩——
訓練場環境靜谧依山傍水,李景呈不服氣的拎着鐵劍舞來舞去,一頭栽進旁邊的蓮花池裏。
“阿水!”
宋岚撲通跳下去,拖着李景呈上了岸。
将軍連連搖頭:“李阿水!你不專心練功,怎的又往池子裏跳?你且數數這是第幾次?你瞧一瞧宋書林,再瞧瞧你自己!”
李景呈拍開宋岚,垂頭喪氣連連哀求:“老師我再也不敢了,可不能被我爹爹知道……”
是夜,慶王府。
王爺怒吼:“給我站直了!”
景呈貼在牆角虎軀一震,王妃搖頭道:“阿水你知道錯麽?還不向爹爹許諾再不頑皮了!”
“爹爹我錯了!”李景呈連忙道:“以後再不往水池裏跳,再不練功走神了!”
“這是你第幾次保證?”王爺一根手指點着小兒的額頭,恨鐵不成鋼道:“你瞧瞧隔壁書林,只比你長了兩歲,又是同一個老師教,怎的人家就……”
李景呈想哭了,他垂眉塌肩,求救般瞧了瞧他娘親。
王妃嘆氣:“确實,書林這孩子當真是優秀!”
“……”
夜色起,李景呈獨自站在牆邊面壁思過,他抽抽嗒嗒掉眼淚,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響,牆頭露出宋岚的腦袋,李景呈瞪眼:“你來做甚麽?”
宋岚:“你在罰站?”
“你是來笑話我的麽?”李景呈怒道:“狗蛋宋書林,都是因為你!”
宋岚皺眉:“我不是來笑話你的。”說完,他腦袋縮回去,不見了人影。
景呈嘴一撇又想掉眼淚,卻瞧見從牆外扔進來個黑乎乎的東西,正好落在腳邊,熱騰騰的烤紅薯香氣撲鼻,李景呈連忙擦眼淚,邊抽噎邊大口吃了起來。
……
大梁三十六年,皇家圍獵場。
文德帝笑盈盈:“獵場寬廣,諸位要跟緊隊伍,景呈,你年歲最小生性頑皮,可不要丢了去!”
群臣笑,十四歲的李景呈拱手:“皇伯父放心!”
他瞧了眼一旁神色淡淡的宋岚,心道你且等着罷,小爺要一人拿下這獵場所有的獵物!
皇帝一聲令下,群臣縱馬向前。
……
暮色漸至,圍獵場鐘聲敲響,李景呈拽緊缰繩,垂頭喪氣的前去會和,皇帳處火把燃起,李景呈碰見前來尋他的宋岚,他旁敲側擊:“你獵到什麽?獵到兔子狐貍?”
宋岚點點頭:“你怎的獨自亂跑,找也找不見。”
李景呈好受了一點,胡亂的點點頭跟着進皇帳,皇帳裏很是熱鬧,文德帝笑問:“景呈,怎的落到最後去了?你獵到了什麽?”
李景呈行了個禮,從布兜裏掏出只兔子:“皇伯父,侄兒獵到了這個!”
那只兔兒是他下馬親手捉住的,沒受什麽傷,眼下奮力掙紮一雙紅眼睛滴溜溜的轉。
文德帝:“……”
群臣忍笑,文德帝擺擺手令他入座,笑道:“這兔兒就暫且養着罷。”
李景呈坐到位子上,手肘戳一旁的宋岚:“你獵到了什麽?”
宋岚還沒答話,周圍二三官員稱贊道:“小郡王,這帳中擺的一半獵物都是宋小将軍獵的!”
“是啊!皇上剛才還在稱贊,宋小将軍雖然年歲小,卻本事了得,箭無虛發!”
“對對對!”
李景呈:“……”
大梁三十八年。
秋夜寂寒,宋岚在王府外站了一會兒,飛身躍上牆頭,李景呈的小院兒裏沒有丁點燈光,他皺眉跳下來,徑直去正門。
守衛拱手:“宋将軍!”
宋岚點點頭:“小郡王可在家裏?”
“郡王前日陪同王妃省親去了,隔兩日便回。”守衛道:“将軍可有事要轉告?”
夜色初至,宋岚表情晦澀不明:“多謝,不用了。”
他轉身要走,守衛忙道:“将軍!”
“明日将軍就要出發前往西北,小的們盼望将軍能一舉平定蠻邦,早日得勝歸來!”
大梁四十年,李景呈十八,宋岚二十。
大軍以虎狼之勢平定入侵蠻邦,浩浩蕩蕩班師回城,城門大開舉國歡慶,李景呈和許言、張長青一行三人擠在前去迎接的百姓之中,探頭瞧見宋岚騎在馬上,僅僅兩年,宋岚被西北的風沙打磨成了頂天立地的漢子,他瞧起來更加健壯,一身铠甲如同鐵鑄,看的景呈心裏直犯嘀咕。
“宋岚真是威風!”許言贊嘆道。
李景呈裝作沒聽到,心道是很威風,哎若是當初我也能去西北平定,想來比這宋書林要春風得意的很……
大軍隊伍愈來愈近,百姓歡呼聲不止,三人被推來搡去唧唧歪歪,馬上宋岚眼皮一轉,日光裏頭,他左臉下颚一道猙獰長疤,從脖頸延伸到耳側。
張長青歡呼雀躍:“宋岚瞧見我仨了!宋岚瞧見我仨了!景呈,你做甚麽發了呆?”
李景呈移開目光:“擠死小爺,不瞧了不瞧了,我要回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