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是我自私
紹吳看着他愣了幾秒,才确定,這是楊書逸。
姍姐顯然也吓了一跳,猛地站起來:“楊書逸——你怎麽來了?”
楊書逸走進病房,站在距離病床幾步之遙的位置。
“我來找他,”他說,“老師,能讓我們單獨聊聊嗎?”
“你們……”姍姐扭頭看向紹吳,意思是問他願不願意。其實此時紹吳的大腦還是空白的,但身體先做出了回應,他沖姍姐點點頭。
姍姐起身,還有些遲疑:“有什麽事立刻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好……”
“學校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情況我會聯系你的。”
“好……謝了。”
直到姍姐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裏,紹吳才總算反應過來——楊書逸竟然來了。
他黑了,瘦了,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打濕成一绺一绺的。他上前幾步,站在床邊,只要紹吳一伸手就能觸到他。
他是從阿壩趕回來的?紹吳嗅到一股風塵仆仆的味道,帶些皮革味,帶些汽油味,帶些高原的冷冽的空氣,他甚至還穿着沖鋒衣,那面料光滑冷硬,襯得他整個人的線條都鋒利起來。
紹吳想了想,問:“剛才,你都聽見了?”
楊書逸不回答,卻雙手撐着膝蓋彎下腰,他的臉陡然湊近紹吳的臉。
也許是曬黑了的緣故吧,他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紹吳和他對視,愣愣的,兩秒後楊書逸眼中忽然落下淚來,他竟然哭了。
紹吳:“你——”
楊書逸連忙轉身,背對紹吳擦了把淚,然後又轉回來,問:“縫了幾針?”
“不知道。”
“那我去問大夫——”
“哎,”紹吳只好說,“七針。”
“能讓我看看嗎?”
“裹了紗布看不見……也沒什麽,就剃了一塊頭發。”
楊書逸單膝跪在病床上,俯身輕輕掰過紹吳的肩膀,打量着紹吳後腦勺的傷口。然而傷口上墊了一塊厚厚的棉紗布,又纏兩圈繃帶,确實是什麽都看不見。
楊書逸低聲問:“現在疼不疼?”
紹吳想反正他人也來了看也看了,幹脆實話實說:“疼死了,止疼藥的藥效過了。”
楊書逸不說話。
“你有煙嗎,”紹吳說,“給我抽一支。”
“這是醫院……”
“哦,我忘了。”醫院是禁煙的。
楊書逸松開手,收回了腿,站在床邊。
紹吳又問他:“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嗯。”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這麽想想,你也暗示過我幾次,對吧?”紹吳躺着,他站着,從紹吳的角度剛好能看見他牛仔褲上的銀色紐扣,“高考前你和我說不去北京上學了,還有那天晚上我去西南大學找你,你說你沒心思談戀愛……但是後來你又和鄒鑫在一起了。你給過我很多次暗示,我沒懂。”
“紹吳……”
“當然這不怪你,你也被我騷擾得挺煩吧?又沒法直接拒絕,因為我都是暗戀嘛,”紹吳自顧自往下說,“咱倆要是早點說明白就好了,我早點表白,或者你早點拒絕我……也不用耽誤到現在。”
“紹吳,你是不是很恨我?”
“不,我不恨你,但我就……就是,怎麽說呢,”紹吳仍盯着那枚紐扣,“我有點難過,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自己。之前那好幾年的時間我都在做夢,我經常幻想着你能接受我,你突然不喜歡女孩兒了,你和我在一起……原來我在做夢的時候,其實,我已經被你拒絕了,有種……有種光陰虛擲的感覺。”
楊書逸說:“對不起。”
“你別道歉,剛才我給姍姐說的話你不是聽見了麽,”紹吳閉上眼,頓了頓,“我做這些也不是為了現在的你,是和以前過不去吧,高中的時候。”
“是為了高中的我。”
“嗯。”
紹吳想,我又在自欺欺人了。
對着姍姐也好,對着楊書逸也罷,他都能用一句“為了以前的楊書逸”自圓其說,但只有面對自己時他知道他在說謊。哪有什麽“以前的”和“現在的”?楊書逸一直是楊書逸,在時間如雲如水緩緩流過的這些年裏,他一直愛着他。他甚至清楚記得高申國提起“九萬塊錢”時他有多憤怒,他想九萬塊錢足夠楊書逸去讀研究生了——那一刻他知道,他做這一切都是為楊書逸,為以前的他,也為現在的他。他怎麽會愛一個人愛到這種程度呢?範鵬飛拿九萬塊錢賄賂老師,這件事和楊書逸沒有半毛錢關系,可他不講理地覺得怎麽蒼天無眼該讀書的人沒能繼續讀書,不公平。為了楊書逸,他願意向這一點虛無的“不公平”發起戰鬥。
“所以,你已經,”楊書逸俯身,直視着紹吳的眼睛,“已經不喜歡我了,是嗎?”
“不是不喜歡你了,”紹吳說,“是我放棄希望了。”
“……你放棄了?”
“對,我放棄了。”
楊書逸又說一遍:“對不起。”
紹吳也重複一遍:“你不用給我道歉。”
“我不是為你做的那些事道歉。”
“那為什麽?”
“為……”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為我以前不喜歡你。”
一剎那,紹吳的聲音也顫抖起來:“現在呢,楊書逸,現在呢?”
楊書逸沒有回答,而是低頭,吻住了紹吳。
他的風塵仆仆的味道籠罩住紹吳的身體,他吻得很輕,只是用幹燥的嘴唇磨蹭着紹吳的嘴唇,紹吳抓住他沖鋒衣的衣領,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恍惚間紹吳覺得他們置身荒野,有高山的氣味,有森林的氣味,有滾滾而去的岷江的氣味,楊書逸像一陣堅硬的風,他知道風的方向,但永遠抓不住——直到這一刻他抓住了風。
楊書逸微微起身,呼吸也有些急。
一時間,兩個人看着彼此,都不說話。
最後還是楊書逸伸手碰了碰紹吳的頭發:“好多血。”
“縫針之前流的,弄到頭發上了,”紹吳說,“還沒洗。”
“我幫你擦擦吧。”
“好。”
紹吳起身,踩着醫院發的一次性拖鞋慢慢站起來。楊書逸緊張地問:“能走嗎?”
“能走。”
但楊書逸還是脫.下沖鋒衣,伸手扶住紹吳的腰。
單人病房自帶一間浴室,收拾得很幹淨,但也很窄小。兩個男人走進浴室,立刻就顯得擁擠了。楊書逸搬來一把椅子,讓紹吳面對他坐着,然後說:“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出病房,紹吳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等。默數到522的時候楊書逸推門進來,拿着新買的盆子和毛巾。
他走進浴室,開熱水,伸手試了試,然後拿來盆子,接起半盆水。
把雪白的毛巾浸濕了,再用力擰幹。在他擰毛巾的時候,紹吳看見他小臂上鼓起的肌肉的線條,修長利落,和七年前他在網吧偷瞄他打游戲時看到的一樣。
楊書逸把毛巾折了幾折,輕聲說:“疼的話告訴我。”
“嗯。”
紹吳閉上眼,感覺到毛巾散發出的絲絲暖意。楊書逸輕輕捏起他的一縷頭發,用毛巾緩慢地揉搓着。紹吳漸漸感覺臉有些熱,仿佛那縷被他揉搓的頭發,也有了觸覺。
涮過幾次毛巾,盆裏的水變得渾濁,楊書逸把水倒掉,又接來半盆。這一次他将毛巾展開,用手指按着,在遠離傷口的頭皮上輕輕擦拭。只一瞬間紹吳就起了反應,難耐的麻癢感從頭皮直通小腹。
紹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忍住的,到楊書逸換第三盆水的時候,他飛快地朝鏡子裏瞥一眼,只見自己整張臉連着耳朵和脖子,都已經紅透了。
他知道自己這幅狼狽的模樣,楊書逸一定看到了。
他的身體像一根自願送到楊書逸手邊的琴弦,只要楊書逸随意撥動一下,綿綿的顫音就立即從他身體裏發出來。更何況、更何況是現在——
“紹吳,”楊書逸總算放下毛巾,他站着,聲音從紹吳頭頂傳來,“是我自私。”
“……”
“我應該早點拒絕你,但是我沒有,因為你……”他伸出手,輕輕托起紹吳的臉,他的手心是溫暖的,“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婆婆和我爸之外,對我最好的人。”
“是我自私……在我最自卑、最看不起自己、最覺得自己是個混賬的時候,只有你,對我好。我一直記得那天我從汶川回來——你知道嗎,地震之後汶川就是個地獄,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哭,都有人在喊醫生去哪了,我在那裏看到很多人被倒了的樓埋着,起初還在呼救,還能和外面的人聊天,然後就不行了,話越說越少,最後就……就沒聲音了。我從汶川回來的時候差點也不想活了,那是個地獄,我從地獄回來我怎麽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然後繼續活下去?”他的聲音變得哽咽,“那天晚上如果我沒和我爸吵架,他就不會帶小娟阿姨去映秀,公公婆婆不說但我明白,他們兒子的死有我一份責任,珑珑變成孤兒也有我一份責任,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我該死,我應該幹脆死在汶川——紹吳,那天我從汶川回來,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然後你,你問我,‘你的手怎麽了’。”
“那時候我就想,你是我一輩子的朋友……但是後來我發現你喜歡我,你為我報了重大,你那麽喜歡我所以我都不敢拒絕你,我知道如果我拒絕你那咱們就完了。每次你去學校找我我都很矛盾,我既高興你來找我,又不希望你來,因為你來了我也沒法回應你什麽……大二的時候我試過想着你自己弄,但我真的硬不起來……”
紹吳擡頭,一滴淚恰好落在他臉頰上。楊書逸哭了。
“紹吳,”他說,“我是個混賬,我不配你喜歡。”
紹吳擡手,用指腹抹去自己臉上的、楊書逸的淚。
楊書逸在為他哭泣——這是不是說明,這輩子,就算他不能成為他的戀人,但至少,他已經成為他的很重要的人?
紹吳的喉結動了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越過這一步,他們就真的、真的再也沒法做朋友了。但他忍不住。面對楊書逸他永遠忍不住。
紹吳擡手,輕輕摳了摳楊書逸牛仔褲的紐扣,就是那枚銀色的紐扣。
“楊書逸,”絕望和盼望同時在他唇邊糾纏,“我們做一次,就一次,可以嗎?”無論楊書逸接不接受,他們都沒法再做朋友了,紹吳仰視着楊書逸,以目光無聲地乞求他點頭同意。他渴望了他七年,報答也好祛魅也罷,這一次他想擁有他,哪怕只是片刻。
楊書逸也望着紹吳,眼角淚痕未幹。
半晌,他點了點頭。
紹吳呼吸一緊,起身,把浴室的門鎖上。
他在楊書逸面前蹲下,眼睛直直看着楊書逸,擡起手,解開他牛仔褲的紐扣,然後緩緩拉下拉鏈,這個過程很慢他看着楊書逸,心裏準備好了,如果楊書逸猛地推開他,他決不再次乞求,這是他最後一點尊嚴。
然而楊書逸沒有推開他。楊書逸任他剝下自己的牛仔褲,露出結實的大腿,以及灰色的四角內褲。紹吳咽了一口唾液。這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雖然之前在GV裏看過,但到底是第一次更要命的是對象是楊書逸。
紹吳小聲說:“如果弄疼你了,你告訴我。”楊書逸不語,只是把手按在紹吳的肩膀上,像一種無聲的默許。
紹吳顫抖着指尖,褪下楊書逸的內褲。
楊書逸的陰莖出現在他眼前,沒有勃起。
紹吳閉上眼,湊過去,輕輕舔了他的陰莖。他沒法描述那種味道,總之并不令人愉快,但但只要想到是楊書逸,又好像什麽都可以接受了。
紹吳又在楊書逸的陰莖上細細舔了幾下,然後他張嘴,含住陰莖的頂端,他小心收住自己的牙齒,用舌頭從輕到重地舔舐着,很快就感覺嘴裏的陰莖變硬了,頂端分泌出的液體混着唾液被他吞下,由于一直張着嘴,所以口腔有些澀。
紹吳用力将舌頭向下壓,忍着嘔吐感,繼續吞入楊書逸硬挺的陰莖,他希望自己含得深一些,讓楊書逸更舒服———直到那頂端抵住他上颌深處的軟肉,他悶咳一聲,聽見楊書逸的聲音:“好了,紹吳。”
紹吳繼續舔舐他的陰莖,蹲得雙腿發麻了幹脆就半跪着,這會兒也顧不上傷口的疼痛,他的腦袋在楊書逸胯間起起伏伏,楊書逸低沉的喘息聲像海浪推着他。
“好了,紹吳,紹吳”不知過了多久,唾液已經順着嘴角流出來,楊書逸按住他的肩膀,啞聲道,“可以了。
紹吳吐出他的陰莖,擡手抹一把嘴唇。
楊書逸的眼角有些泛紅,他起身把耷拉在小腿的牛仔褲脫掉,然後是內褲,然後是T恤。紹吳哆嗦着也想脫衣服,被楊書逸抓住手腕:“我來小心碰到傷口。”
紹吳乖乖地舉起胳膊,楊書逸小心卷起他T恤的下擺,慢慢往上,到領口處,楊書逸一手抓着領子,一手懸在他傷口上方,輕聲說:“你的腦袋不要動。”
這樣小心翼翼地,把T恤的領口從楊書逸手背上滑過去,絲毫未碰到傷口。
紹吳脫下運動褲,白色內褲已經被他頂起來。
兩人赤裸相對,都有些慌張。楊書逸打開花灑,待水變得溫熱,便将花灑對着紹吳的身體沖洗起來。紹吳攬住楊書逸的腰,滾燙的臉頰靠在他肩膀上。溫水淌過他們相擁的、緊繃的身體,兩人都硬着,陰莖時不時蹭在一起。紹吳說:“直接來吧…沒有潤滑液。”
“會很痛,是不是?”
“沒關系。”
楊書逸沉默幾秒,出了浴室又很快回來,手裏抓着管空了一半的防曬霜。
“這個可以嗎?”他問。
“…可以。”
紹吳把防曬霜擠在指尖,然後低下頭,把指尖向自己身後探去。楊書逸站在他面前,呼吸越來越粗重。
“...我覺得可以了”
“疼的話,說出來。”
“嗯”
紹吳雙手撐在牆上,楊書逸從身後緩緩進入确實很疼,非常疼,紹吳咬着牙流下淚,沒有喊停。
他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麽久,楊書逸總算進去了,已經疼得沒有感覺了。
楊書逸緩緩動起來,雙手用力箍着他的腰。仍然是覺得疼—紹吳閉上眼,也撫弄起自己,令他驚訝的是即便這麽疼,但他還是硬着,想到楊書逸正在他身體裏抽插,快感便如狂風般襲來,他像一片風中的樹葉被高高地卷起,他昏頭轉向,情潮翻湧,很快就射了出來。
“書逸,楊書逸….”紹吳偏過頭,喚他的名字。
楊書逸湊過去,和他用力地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