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膩愛嬌徒(5)
肖木奇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慘了。
穿了這麽多世界, 第一次被餓到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天知道剛才那塊火燒掉到地上的時候, 他有多想撲過去塞嘴裏!
沈琢看到他這副模樣, 也是一呆,半晌才回過神來, 問道:“你還沒辟谷?”
肖木奇可憐巴巴地搖了搖頭。
“辟谷丹呢?”沈琢又問。
“忘記帶了。”肖木奇的聲音更可憐。
沈琢沒養過孩子, 更是有一百多年沒吃過凡人的食物了,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肖木奇餓得胃直抽抽,氣若游絲地道:“師尊……我想吃肉……”
沈琢:“……”
肖木奇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塊上品靈石, “師尊, 去買肉……”
沈琢滿頭黑線,卻并沒有接過肖木奇的靈石,而是轉身出了房間的門。
肖木奇:“???”
這是不讓他吃的意思?生無可戀。
肖木奇随手把靈石往乾坤袋裏一丢,默默忍受着肚子裏“叽裏咕嚕”的聲音,悲傷地閉起了眼睛。
然而不多時, 他就被一陣香味激得睜開了眼睛。
擡眸, 就見沈琢端着一碟肉站在床邊, 背後散發着天神降臨般的光芒。
“這是靈獸肉,具體哪種我不清楚,就讓廚子盡快煮了, 味道可能有些淡。”
肖木奇差點感動得哭出來。
“謝謝師尊……”他迅速從床上爬起來,抓起一塊肉就塞進了嘴裏。
就是很普通的白水煮肉,再加了點鹽,可吃在肖木奇嘴裏, 就仿佛在吃什麽絕世美味一般,靈獸肉又本來就比凡獸的肉要鮮嫩一些,肖木奇吃得舌頭都快咬掉了,叫嚣的胃很快就得到了安撫,平靜下來。
肖木奇飛速把一盤子肉解決掉,然後眼巴巴地看向沈琢。
沈琢:“……不夠?”
肖木奇搖搖頭,問道:“師尊,你吃了嗎?”
問完他就覺得自己傻了,沈琢肯定已經辟谷很多年了啊,怎麽可能還需要吃東西。
果不其然,沈琢搖搖頭,“為師不用吃。”
肖木奇剛要說話,張嘴就打了個飽嗝,連忙捂住嘴,耳根有些泛紅。
沈琢失笑,道:“吃飽了就起來走走。”
肖木奇用力搖頭,甚至重新躺回床上,打了個滾,“我不要,吃飽了就應該睡覺。”
沈琢淡淡地“嗯”了一聲,也不堅持,拿着盤子就出了門。
肖木奇又滾了一圈,踢掉鞋子,把外衫脫下來往架子上一扔,趴在床上,翹着小腿等沈琢回來。
然而等得他都快睡着了,沈琢還是沒有回來。
肖木奇皺起眉,別是沈琢在外面遇上了什麽事吧?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肖木奇就立馬跳下床,手忙腳亂地穿起了衣服。
正系着腰帶呢,肖木奇就聽到身後一陣輕響。
扭頭,就見沈琢從窗戶那邊翻了進來,臉上還帶着一絲罕見的潮紅,甚至有些氣喘。
“師尊?”肖木奇下意識喊了一聲。
沈琢立馬擡手制止他,用靈力給他傳音道:“別說話,收拾東西,跟我走。”
肖木奇一臉懵逼。
沈琢看他只是衣服有些松散,乾坤袋還挂在腰帶上,便随手拿過桌面上的乾坤盒,長臂一撈,摟着肖木奇的腰就帶着他從窗口原路返回,跳了下去。
肖木奇還沒反應過來,看到這個高度就把臉埋進了沈琢的肩膀上。
沈琢側頭看了他一眼,也顧不上解釋什麽,急匆匆地帶着他離開了這家客棧。雖然在城東還有些東西沒有采買到,但沈琢已經毅然決然地禦劍飛向了城西。
肖木奇只覺得身體一直處于懸空狀态,似乎還在飛快地前行,更加不敢把頭擡起來了,顫聲問道:“師尊,你是在被人追嗎?”
沈琢沒有回答他。
等肖木奇感覺到不颠簸了,才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兩眼。
沈琢将他帶到了一個新的客棧。
肖木奇的屁股還墊在沈琢的手臂上,雙手摟着沈琢的脖子,完全就是一個抱小孩兒的姿勢。
沈琢一身仙氣凜然,一進客棧,掌櫃的就就認出了他的身份,熱情地迎了上來,沈琢仍舊是開了一間房。
回到房間裏,沈琢才将肖木奇放下。
肖木奇揉了揉自己被沈琢的胳膊硌疼的屁股,問道:“師尊,究竟怎麽了?”
沈琢在桌邊坐下,淡淡道:“沒什麽,你先睡吧。”
肖木奇被他這副顧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弄得摸不着頭腦,他不是想窺探沈琢的私事,可沈琢這幅樣子明顯就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啊。
不過沈琢不肯說,肖木奇作為徒弟也不好多問。
躺回床上,他閉着眼睛,在腦海中細細地把原劇情過了一遍,恍然大悟。
雖說這只是原劇情中的一個小插曲,卻也是沈琢今後悲慘人生的起始點——在原劇情中,沈琢本次下山采買的時候,遇上了魔族,不是普通的魔族,而是跟着他原本師兄弟一起追殺過他的人。
沈琢換了新身體,照理說不用擔心會被認出,但他還是萬分小心地換了客棧,可就是這一換,卻讓原本并沒有注意到他的魔族起了疑心。
沈琢的身份在仙靈鎮不是什麽秘密,他每年都會下山采買數次,幾十年下來,傻子也能記得,只要随便一問,他們就能說出沈琢的樣貌身段。
那僞裝成靈修的魔族便找上了門來,并戳破了他的身份——他們魔宮中人,一出生便會在靈魂上打上印跡,除非投胎轉世才能消除,遇上雲魔石便會有所感應,雖不至于靈敏到能确定身份,但要确定他是魔宮中人卻是輕而易舉的。
近百年來,逃離魔宮,卻又不得不僞裝身份的人,只有沈琢一人。
沈琢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他們仍是不遺餘力地在尋找自己,為了自保他殺了那魔族,又為了不讓仙靈宗起疑心,硬是采買結束才回山。
現在估計就是遇上那魔族了。
肖木奇回想完畢,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
沈琢真是傻啊,裝作路人避開點不就好了,特地逃走神馬的……不過那人有雲魔石,難說會不會在擦身而過的時候就亮起來了。
只是現在再怎麽懊悔也無濟于事,跑都跑了,至于其餘的事,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肖木奇這麽想着,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肖木奇一睜眼才發現,沈琢居然就在椅子上坐了一晚上……腿不麻嗎?
肖木奇揉着眼睛,軟軟地叫了一聲“師尊”。
沈琢原本緊閉的雙眼睜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應了一聲。
肖木奇揉着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問道:“師尊,你是修煉了一個晚上嗎?”
沈琢又是不冷不熱的一聲“嗯”。
肖木奇無趣地撇撇嘴,心知沈琢現在肯定很心煩,也不去惹他,說了句“我去樓下找吃的”,就一溜煙跑出了房間。
他醒來的時間已經不算早了,底樓大堂已經開始熙熙攘攘了起來。
肖木奇站在三樓都能聽到下面的聲音,沿着樓梯一路朝下跑,在經過拐角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肖木奇連忙後退兩步,結果不小心絆到了有些不平的木板,跌倒在地。
也正是這一仰倒,讓肖木奇看清了差點被他撞上的男人。
這是一個長相很溫和的人,臉上似乎時時刻刻帶着笑意,本來應該是一個很面善的長相,可不知為何,肖木奇卻覺得有些不忍直視。
男人微微彎腰,朝他伸出手來。
肖木奇因為心裏有疙瘩,并沒有握住他的手,而是自己撐着爬了起來,向他道了個歉,就要繞過他繼續走。
“請稍等,”男人忽然攔住了他,“請問小公子認不認識仙靈宗沈仙師?我聽說他在這家客棧落腳,是他的故人,想找他敘敘舊。”
肖木奇一愣,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這人……該不會就是原劇情中被沈琢殺了的那個魔族吧?
一個魔族能把自己僞裝得這麽好嗎?
肖木奇不知道自己正在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還以為自己只是偷偷瞟了兩眼,不會被發現。
男人心中好笑,面上卻是不顯,套話道:“小公子能否帶路?”
肖木奇下意識就要說“不能”,話到口中又收了回來,這麽回答豈不是側面回答了他認識沈琢?肖木奇連忙搖頭,道:“不好意思,我不認識沈仙師,恐怕不能幫你帶路了。”
男人嘆了口氣,似是遺憾道:“那真是可惜了。”
肖木奇又看了他兩眼,道:“那你慢慢找吧,我要下去吃飯了。”
“小公子,這頓飯你恐怕是吃不了了,”男人又是一聲嘆息,在肖木奇反應過來之前,一揮袖子,便将他卷入了自己的懷中,掐住脖子,“你應當是認識沈琢的吧,嗯?告訴我,不然你的小命可不保了。”
肖木奇一臉懵逼。
大哥,你是怎麽看出勞資和沈琢有關系的?讀心術啊?
男人戳了戳肖木奇的臉頰,笑眯眯道:“你的心裏話都寫在臉上了啊,小弟弟。”
肖木奇被惡心的不行。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走廊的另一頭響起。
“放開他。”沈琢不知何時也下了樓來,正一步一步朝肖木奇和男人走來。
男人低頭看了眼挂在腰間的雲魔石,上面正閃爍着微亮的光芒,嘴角頓時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逐雲,好久不見。”
沈琢面色不變,冷冷地看着他:“放開他。”
“這麽久不見,你就不問問我們過得好不好,想不想你?”男人低頭看了懷中的肖木奇,惡劣地笑了起來,“我們魔宮上千人,可都是想你想得緊呢。”
沈琢的臉色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下意識看了肖木奇一眼,見肖木奇仍是一臉茫然加害怕,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你先放開他,有事我們去外面談。”沈琢道。
男人卻是搖頭,“不不不,去了外面,你要是再逃跑可怎麽辦。”
沈琢抿唇。
半晌才道:“好,你想要什麽?”
“我要你……”男人的舌尖舔過嘴角,“跟我回去,你當年那顆極品金丹,我們可都沒有嘗到過呢,你得補償我們。”
肖木奇頓時嫌惡地皺起了臉。
幹嘛用這種語氣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把沈琢帶回去醬醬釀釀呢,沈琢明明是勞資噠!
沈琢倒是沒什麽反應,估計以前被惡心慣了。
他看了眼小臉皺成包子的肖木奇,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道:“好。”
肖木奇:“!!!”
沈琢:“你先放開他。”
男人也不傻,直接道:“你先自廢金丹,以免到時候出爾反爾,反正這具身體已經沒用了。”
沈琢皺起眉,顯然沒想到男人會這麽要求。
只是不管他打不打算執行,肖木奇第一個就不答應,頓時劇烈掙紮了起來。
男人嘴角不悅地下撇了一些,掐住肖木奇的指甲瞬間變長,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來四道血痕,肖木奇只感覺脖子一涼,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他身後的男人就痛苦地慘叫起來。
肖木奇一臉懵逼,感覺到桎梏着他的手臂松了開來,也不敢回頭,連忙朝沈琢跑去,抓住他的手臂喘了兩口氣後才發現沈琢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肖木奇回頭,下巴差點掉下來。
就看到那個男人正抓着自己的手腕,跪倒在地上,痛苦地顫抖着,而那只受傷的手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樣,皮膚黑紅,上面正冒着黑氣。
肖木奇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太特麽惡心了。
“師尊,我們回去吧。”他扯了扯沈琢的袖子。
“稍安勿躁。”沈琢安撫地拍了拍肖木奇的腦袋,硬是拉着他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還在被痛苦折磨着,他的手上被燒焦的部位越來越多,甚至在朝手腕的方向蔓延,肖木奇看得心驚肉跳,更別說男人還用一種看魔鬼的目光瞪着他:“你究竟是什麽東西?”
勞資……勞資只是一個穿越了無數世界只為尋找真愛的可愛美騷年啊!
肖木奇半躲在沈琢身後,朝男人做了一個鬼臉。
“可惜了,”沈琢将腰間的長劍緩緩拔出,“說好要與你一同回去見見老朋友的,現在恐怕不能了。”
在男人驚恐的目光和哀嚎聲中,沈琢震碎了他的金丹,挑斷了他的心脈。
男人抽搐了兩下,睜着眼倒在地上,不動了。
而腐蝕着他手掌的血液還在蔓延。
“走了。”沈琢用靈力洗去劍上的血跡,往回走。
肖木奇連忙跟上去,心不在焉地問道:“師尊,那個人是誰啊?”
沈琢:“一個認識的人呢。”
肖木奇:“也是仙靈宗的前輩嗎?”
沈琢:“不是,是以前在外面遇見的。”
肖木奇:“這樣啊,師尊是和他有仇怨嗎?”
沈琢忽然停下腳步,扭頭無奈道:“你脖子上的上不……”
話音未落,肖木奇就看到沈琢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擡手一摸,脖子上再一次光潔如新,毫無傷痕。
“啊哈哈哈……好神奇啊,傷口居然又沒了。”肖木奇幹笑。
沈琢:“……”
肖木奇迅速換了個話題:“那個人的屍體就丢在那兒嗎?”
“嗯,”沈琢點頭,“別理他。”
肖木奇猶豫了一下,其實這個問題他不太想問的,會讓沈琢為難,可不問又會顯得很奇怪,掙紮過後,還是問出了口: “師尊,他剛才說的魔宮……”
他的話沒能說完。
沈琢的臉忽然在視線中放大,幾乎到了鼻子頂着鼻子的地步,肖木奇滿眼都是他,腦海中霎時一片空白,本來說的什麽也都忘記了。
沈琢朝他微微一笑,眸中波光潋滟,肖木奇差點沒忍住撲上去。
“好了,今天還有許多東西要采買,不能耽誤了。”沈琢說着,就直起腰,頭也不回地走了。
肖木奇戀戀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第一次出賣色相的沈琢偷偷抹了把汗,總算糊弄過去了。
為了照顧肖木奇,沈琢這次硬是把采買時間拖到了半個月,才悠悠回山。
春去秋來,更別提肖木奇中間還閉了個關,眨眼就是四年過去。
肖木奇體內的靈力愈發濃厚,已經步入了築基中期,放眼整個仙靈宗,他都是最年輕的佼佼者。
而在這四年中,肖木奇與沈琢的感情也愈發深厚——當然,這只是肖木奇以為。
沈琢依舊對肖木奇不冷不熱,而肖木奇也依舊對沈琢死纏爛打。
連宗主見了有時都會納悶,一個人的臉真的能有這麽大的魅力?他們仙靈宗什麽時候變成看臉的宗派了?
……不過仔細看看,沈師弟的樣貌似乎的确是宗內豔壓群芳的呢。
四年了,沈琢依舊每天在院子裏澆花。
而肖木奇也一樣,每次練完劍,都會興沖沖地撲過去跳到沈琢的背上。
以前個子小還好,現在人長大了,沈琢每次都會被他撞得身形一晃,要是再大一些,不知道會不會直接跪了。
肖木奇如今比沈琢矮了大半個頭,當初的小正太也長成了飄逸的清隽少年。
金師兄拿着冊子進來的時候,第一百零一次覺得辣眼睛,他裝模作樣地捂住半張臉,走到兩人身邊,調侃肖木奇道:“小師弟,你還是這麽喜歡粘着師尊啊。”
肖木奇臉不紅心不跳:“是啊,我最喜歡師尊了。”
金師兄:“那你以後找了雙修道侶要怎麽辦?她肯定會吃師尊的醋的。”
肖木奇一皺眉,純潔道:“什麽是雙修道侶?”
“呃……”金師兄被噎了一下,“就是,就是和民間的娶親差不多,就像……就像你爹和你娘!”
“我爹和我娘?”肖木奇想了想,“是指一起過日子嗎?”
金師兄點頭。
肖木奇看了沈琢一眼,見他也看過來,立馬笑嘻嘻道:“那我就和師尊一起過日子!別人我都不要!”
金師兄:“……”
沈琢:“……”
見沈琢并沒有立刻反駁,金師兄一臉驚恐,仿佛聽到了什麽不為人知的秘辛。
沈琢看到他這樣,臉色便是一沉,“你來做什麽?”
啊啊啊啊師尊果然是在埋怨他打擾了和小師弟的二人世界嗎?
金師兄顫顫巍巍地把手裏的冊子遞了過去,“這是本月的單子。”說完,他也不像往常那樣會挑一些報一遍,沈琢把冊子拿走後,他就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沈琢:“……”什麽毛病?
扭頭,又看到肖木奇一臉羞澀地看着他,忍不住道:“你又怎麽了?”
肖木奇嘿嘿一笑,道:“師尊,你願意做我的雙修道侶嗎?”
沈琢:“……”
接下去一整個下午,沈琢都沒有再搭理過肖木奇。
傍晚,肖木奇蹲在沈琢的房門口,苦惱地揪着門口的小草,不知道要怎麽讓沈琢消氣。
師尊還真是一個害羞的人啊,被他求了一次婚就羞得不敢出門見人了。
系統:“人家只是嫌棄你好吧?”
肖木奇:“你憑啥這麽說,我這麽可愛,沈琢怎麽可能嫌棄我!”
系統:“……求你要點臉。”
肖木奇:“啊哈。”
系統:“說起來,都四年了,幸福指數才漲了2點,你不覺得自己太消極怠工了嗎?”
肖木奇擺擺手,“哎呀,你都說了這是修真世界,人類平均壽命都翻十倍了,任務時間當然也要按比例延長啦。”
系統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