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顧青竹把吳萊撿回家去後,也沒催他,只是先讓他去洗了個澡。兩人一路上都很安靜,吳萊也終于稍稍平複了一下心情,此時雖然整個人恹恹的,倒也沒有方才萬念俱灰的模樣了。
吳萊聽話地進浴室沖澡,顧青竹搬了張靠背椅正對着浴室,翹着二郎腿坐着。
人已經找到了,顧青竹心裏便沒那麽亂了,他回想着晚餐時觀察到的種種細節,想弄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卻很可惜地沒有成功。一切的一切,都只能靠吳萊自己說出來,旁人可窺見其不幸,卻全然不能知曉其原因。
水聲持續了挺長一段時間,比以往都要長,也許這也是吳萊拖延的辦法,他在做着最後的逃避。
等水聲停止時,顧青竹知道,這是吳萊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時刻,他必須沉得住氣,必須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
浴室裏安靜了一會兒,吳萊才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低着頭,一手緊緊拽着領口,防備而緊張地走出來,他甚至都不敢擡頭看一眼顧青竹,頭發也沒吹幹,還在順着發梢滴着水,滴落在素色的T恤上,浸出一塊水漬來。
顧青竹見他這惴惴不安的模樣,也很是無奈,“怎麽不吹頭發,你又想發燒?去把吹風拿來,就在浴室洗手臺上方的壁櫥裏。”
吳萊照做了,出來時顧青竹已坐在了床沿邊,伸手接過吹風機,往下指了指,讓他坐在他放在腳邊的軟墊上。等吳萊坐定,顧青竹便為他吹起頭發來。吳萊的頭發軟軟的很好摸,顧青竹平時就愛揉揉他的腦袋,看着他乖巧而羞澀的笑,然而此時吳萊卻心事重重,低垂着眼眸,嘴角繃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吳萊。”吹幹頭發,顧青竹随手将吹風機放在一旁,一手按住吳萊的肩膀,放緩了聲音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今天晚上,那兩個人是你父母嗎?”
吳萊捏着衣角,輕輕點了點頭。
顧青竹壓抑住心中的怒火,竭力維持着平和的語氣,“那麽你的父親,怎麽能那樣對你呢?”
吳萊回想到吳書平今夜的暴怒,瑟縮着,沉默了片刻,遲疑道:“逸軒,不知怎麽知道了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昨天逸軒和他們大吵了一架,無意中說漏了嘴。”他頓了頓,克制了一會兒,卻終究沒能成功,他委屈地癟癟嘴,一行淚再次順着臉頰滑落了下來:“他們怕我帶壞了逸軒,還怕我對弟弟下手。”
“胡扯!”顧青竹的火氣再也壓不住,“簡直是胡扯!他們這也算是為人父母?吳逸軒是他們的孩子,難道你就不是了?他們怎麽能這麽看待你?”
吳萊抽泣了幾聲,忽然克制不住地哭了出來,他胡亂地用手摸着眼淚,斷斷續續地說:“因為……因為我本就是不該出生的……”
“為什麽?”顧青竹驚訝道,他直覺這就是一切的關鍵,只有明白了這一點,才能解開吳萊身上的一切謎團,才能讓他真正打開心扉。
但吳萊低着頭擦淚,不時地吸着鼻子,搖搖頭不願再說。
顧青竹抽出幾張紙巾,捧起他的臉,為他擦去臉上被他蹭得亂七八糟的淚痕,“吳萊,到底是為了什麽?你為什麽一定要把一切都憋在心裏呢?為什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分擔呢?”
吳萊掙脫顧青竹的手後移了半步,躲避着顧青竹的視線,哽咽着,“如果……如果我說了,你就不會要我了……”
“吳萊。”顧青竹覺得自己從未有過如此的耐心,仿佛這都是前二十餘年來暴脾氣的報應,但他知道,此時若有絲毫急躁,只會讓吳萊縮回他厚重的殼子裏去,他勸慰道:“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沒能帶給你安全感,但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因為任何原因不要你的,好嗎?”
吳萊搖了搖頭,仍是哭泣,顧青竹只覺得腦子裏有一根弦一直繃得緊緊的,甚至于有種随時要崩斷的危險,他深吸一口氣,勸說道:“能有什麽事是你不能說的呢?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你的心理障礙?這些根本都不是你的錯?你為什麽不能坦誠一點呢?”他自今早起就一種有種濃濃的無力感,他看着吳萊低頭哭泣卻依然沉默不言的樣子,既心疼又疲憊,他肩膀一垮,嘆息道:“吳萊,如果這個時候你還想着什麽都瞞着我,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吳萊渾身一顫,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牙關緊咬,臉頰卻輕微顫動着,不停地哆嗦。顧青竹心中不忍,又俯下身去将他的腦袋輕柔地摟在懷裏。
“我是個不該出生的孩子……”吳萊最終用細若蚊蠅一般的聲音呢喃着:“我是……我是強 奸 犯的兒子……”
顧青竹有一瞬間腦子裏是一片空白的,他好像聽到了一些什麽,但他卻又不敢肯定,他沉默了片刻,僵硬地問:“什麽?”
“吳書平,逸軒的爸爸,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吳萊将額頭抵在顧青竹的胸膛上,“我是,我是個不該出生的孩子。”
……
真要細說起來,這大抵是一個起始于二十多年前的悲劇。
那時的林可人,是縣城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她出身書香世家,娴靜貌美,後來又與同樣出身于書香門第的青梅竹馬吳書平結為了夫婦。吳書平是當地中學的一名語文老師,林可人則是當地外企的一名普通員工,兩人的收入在當時也算可觀,夫妻二人又恩愛得很。當時這對天造地設的新人,是他們街道上交口稱道的一對兒。
那時他們唯一的缺憾便是結婚兩年也沒能要上孩子,因為林可人身體弱,懷了兩次,都在小月份的時候就自然流産了。
悲劇發生的那天,林可人所在的項目組在為一個案子做最後的沖刺,便加了晚班。結束的時候也并沒有太晚,約摸**點的樣子,公司離家步行只需二十多分鐘,所以她向來都是走路回家,權當鍛煉身體。那晚她順着往常回家的道路往家裏走着不料卻遇上了一場飛來橫禍。
她回家的路上一路都有路燈,人流量也并不小,只有一小段路相對偏僻,那夜也不知怎的,九點鐘的時候路上就沒什麽人了,那條小道更是只有路燈與影子相伴,林可人當時并未覺察有何不妥,卻沒發現一條岔路的拐角處,一個男人正躺在敞篷車裏嗑 藥嗑得正high。
那場噩夢,林可人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也未曾忘記,藥物作用下陷入毫無道德可言的男人将她拖入了暗巷之中,甚至幾乎要将她活活掐死。許是清醒之後的驚慌所致,男人并沒有檢查她是否真的死亡,便将她遺棄在原地,強烈的求生欲望使她在幾乎可以将人凍成寒冰的淩晨醒來,掙紮着給自己報了警。
嫌疑人很快便被鎖定落網,但幸福的一家就此被巨大的陰影所籠罩。林可人的父親早逝,一手将她撫養大的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她的公公婆婆認為她有辱門楣,撺掇兒子要鬧離婚,林可人自覺無言面對丈夫漠然同意,吳書平則愛妻心切不願放手,原本和睦的兩家人鬧了很長時間的不愉快。另一方面,那名嫌犯是當地一企業家獨子,家裏人說什麽也想要保他,三番五次上門來軟硬兼施地想要私了,然而這在這一大家子看來,是斷然不可能的,于是打官司也成了一件大事。嫌犯在不久後定了罪,因強 奸以及險些致受害者死亡而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據說是因為其主觀認錯良好而減了刑。一家人對此結果并不滿意,但也到底再無力抗争。嫌犯的家人利索地留下一筆錢,讓一家人再也不要去找他們,便就此銷聲匿跡,聽說他們慢慢将資産轉向國外,出國發展去了。
如此這般身心俱疲心力交瘁之下,林可人突發昏厥,于是一個更大的噩耗接着傳來,林可人懷孕了,并且根據日期推算,這很有可能不是吳書平的孩子。林可人一門心思想要打掉,然而醫生則根據她先前自然流産的身體狀況提出了人工流産後可能導致以後不孕的可能性。雖然身心飽受摧殘,林可人卻仍有成為母親的願望,也承受不起這種代價,于是便放棄了。
說來人生際遇有時總是如此諷刺,前兩胎精心備孕小心呵護的孩子都不幸小産,這個一家人每天詛咒着恨不得早些流掉的孩子,卻偏偏頑強地存活了下來。
臨産前一家人已經商定,這孩子生下來就要送走。然而當孩子真正生了下來,林可人的母親歐陽華卻對此萬般不舍了。
自己的女兒為了這個孩子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她這個做母親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吳家人哪裏會因為這個“野種”而善待她?吳書平還算有些良心,卻也怕被人說閑話,來醫院得不勤,林可人的起居照顧都是她這個做母親的親力親為。她本就對女兒諸多溺愛,見她這些日子來所承受的傷害,自己也跟着心碎欲絕。
生産的時候吳家人只來了吳書平一個,還是背着父母偷偷來的,來了就坐在牆角發呆,什麽用也頂不上,是她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忙前忙後辛苦勞累。生産過後,孩子放在保溫箱裏,不哭不鬧的,歐陽華只看了一眼便怎麽也舍不得送人了,他和林可人小的時候多麽相像啊。
即使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她仍然不能忘記第一次見到女兒時的欣喜與感動,永遠不能忘記她稚嫩的小手無力地抓在自己手指上的感覺,永遠不能忘記她第一次睜眼時那黑黢黢的小圓眼珠,永遠忘不了她可愛而粘人的聲音。
眼前的這個孩子是一場噩夢的産物,是天生的罪孽,可他自己又有什麽錯呢?他也同樣的弱小,同樣的稚嫩,同樣的可愛,那也是自己的外孫兒,是自己女兒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歐陽華舍不得,吳家人不願養,林可人則看也不願看這孩子一眼。歐陽華脾氣倔得很,找了熟人辦了出生證明上了戶口,放下狠話,她誰也不需要依靠,這個孩子她自己養。吳家人和歐陽華徹底鬧翻了,吳書平和林可人在縣城的風言風語裏呆不下去,小兩口就搬到了市裏發展,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了。歐陽華讓小外孫兒跟自己姓歐陽,又為他取名為萊,與“來”同音,意為“意外到來”,而“萊”亦是一種古代貧者常食的野菜,田間、路邊、荒地野宅皆可生存,意指他生命力之頑強。
當時還叫做歐陽萊的吳萊在外婆身邊無憂無慮地生活到了五歲有餘。自他記事以來,外婆就從沒有讓他受過委屈。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像別人一樣擁有父親和母親,外婆告訴他,他不是沒有,只是他們都在很遠的地方,他便也不在意了,只說自己有對他最好最好的外婆便已足夠,把歐陽華逗得開心得合不攏嘴。也是多虧了外婆的悉心照顧與言傳身教,他從小就像外婆一樣安靜溫和,喜歡寫寫畫畫,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吵吵鬧鬧。當年的事整個縣城鬧得沸沸揚揚,也不知歐陽華到底作出了多大的努力,就連一丁點兒流言,也沒傳進小萊萊的耳朵裏。
然而命運再次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許是由于長期的勞累與心思過重,歐陽華在一個夏天的晚上突發腦溢血陷入了昏迷,吳書平帶着妻子林可人從市裏匆匆趕來,小萊萊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媽媽。
歐陽華這一昏迷就沒有再醒過來,留下縣城的一套房子和一個迷茫不知所措的孩子。孩子五歲多,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了,母親尚在,送去福利院也是不會收的,直接遺棄,對于他們這對素來本分的人而言也真是做不出來,更何況看着這收拾得幹幹淨淨漂漂亮亮一孩子安安靜靜地在一旁抹淚,誰又狠得下心來呢?誰都能看得出來歐陽華有多麽疼愛這孩子,誰又能在歐陽華屍骨未寒之時就将她的心肝寶兒送走呢?
夫婦倆一心軟,便将他帶回了市裏,改名為吳萊。夫婦這些年已經有了個一歲多快兩歲的孩子,名叫吳逸軒,還不大記事,看到家裏新來了一個小哥哥只驚奇了兩三天,便習以為常了,家裏人也沒和他解釋,他總以為兩人是親兄弟,林可人對待吳萊不鹹不淡,吳書平對其有時甚至有些苛刻,吳逸軒只當這是父母偏愛自己,這其中原因吳逸軒不清楚,吳萊卻是明白的。吳書平、林可人和吳逸軒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三口,他不過是一個寄養在這的外人,又有什麽資格獲得同等的親情呢?他邊懷念着疼愛自己的外婆,邊過着小心翼翼寄人籬下的生活,他有時看到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母親,心裏也會納悶,她真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嗎?為什麽她有時看向自己的眼神,卻是難以掩飾的厭惡呢?
他從小謹小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如此平安懵懂地活到了十四歲,日子雖不見得快樂,倒也平靜祥和無波無瀾。
十四歲的青春少年,正式發育的時候,班上的男孩開始故作老成地說着一些帶顏色的話題,生物書上那個老師一臉意味深長地讓大家自學的內容對于這些半大的孩子來說充滿着神秘的氣息。吳萊是個聽話的孩子,老師說讓自學,他就真的認真自學了起來,以防有知識點考試會考察到。弟弟最近在矯正坐姿,唯一的書桌便讓給了他,吳萊便坐在客廳裏認真地看着,林可人送吳逸軒上課外班,家裏只有他一人在,他也覺得既然這是課本上寫的,那麽也沒有什麽不妥的了。
剛把書翻開,就聽到有鑰匙聲,開門進來的是一身酒氣的吳書平。他如今成了一名中學年級主任,便有時要被拉去喝酒吃飯的,這次也不例外。吳書平一進門就見到吳萊,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吳萊對他這樣子早已習慣了,他自知不是吳書平的親骨肉,對于他的苛待早已習以為常,因此只小聲打了個招呼便低頭看起書來。吳書平嘴裏嘟囔着什麽搖搖晃晃地向廚房走去拿水喝,路過吳萊身邊的時候無意一瞥,便正好瞥見了相當露骨的一張解剖圖。其實作為多年的中學老師,他本該清楚這不過是一本再正常不過的課本而已,然而在酒精和多年來心裏積憤的作用下,他心頭火氣,直接把吳萊掀翻到了地上怒罵道:“你這個和你那該死的生父一樣的變态!你看看你在看些什麽?老子是變态,小子也不是好東西!”
那些在尚有理性的時候一直累積在心裏的怨恨借着酒精的力量一股腦地宣洩了出來,吳書平一邊覺得這實在有些殘忍,但更多的卻是說不出的暢快,他醉醺醺地随手撈起一把雞毛撣子,接連向吳萊抽去,先前那些恩怨,也在他的醉言醉語中被吳萊知曉得一清二楚。
原來他的身世竟如此不堪,原來他的出生就是原罪,他明白了母親的區別對待,他更明白了父親對他的深惡痛絕,他蜷縮在地板上任由棍子抽打在身體上,他誰也不怨恨,卻只想讓外婆将他也帶走。
吳書平酒醒之後第一次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孩子,但又怎麽也拉不下臉來,便給他買了一個新的書桌,放置在他本就狹小的房間裏,而且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對他動過粗。
然而自那以後,吳萊就變了,他害怕女生,也更害怕自己。
壞人的孩子一定是壞人嗎?變态的孩子一定是變态嗎?他學不會怨恨別人,便只好怨恨自己。他用極度的克制為自己畫地為牢,他絕不肯邁出一步,也懼怕人會闖進來。
吳萊的話說的斷斷續續的,他的眼淚從未幹涸過,因為連續的哭泣,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了起來,還帶着濃重的鼻音,顧青竹早已跪坐在吳萊的面前,緊緊地摟住他,任他躲藏在自己的懷中。
他對吳萊的身世有過千萬種設想,他想過吳萊的父母是狂熱的信徒,想過吳萊是他們領養的孩子,他把吳萊設想成爹不親娘不愛的小白菜,他想過一出又一出家庭倫理劇,卻從沒想過現實遠比想象要殘忍得多。
這真是一團亂麻。
吳書平和林可人有錯嗎?
他們自然有的,他們對待一個無辜的孩童長達十幾年的苛待,怎麽能不是一種錯誤呢?
但他們卻又曾是實實在在的受害者。人們常說,孩子是無辜的。可是真正事到臨頭了,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寬容大度呢?吳萊的存在就是他們心上的一道疤,只要一看到他,那場噩夢留下的傷痕就會再度複發,正是這日積月累的痛苦與怨恨的累積,才讓他們從受害者,逐漸轉變為了加害者。
整個事件中最無辜的那個,成了情緒的宣洩口;最善良寬厚的那個,早已在多年前不幸逝去;而一切罪孽的源頭,早已被定罪。
然而二十餘年已過,也許那罪魁禍首早已刑滿釋放不知在哪逍遙自在去了,只留下這一群因為他的罪惡而痛苦不堪的受害者,永遠延續着他們的痛苦。
而吳萊,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要承擔一切怨恨與痛苦的吳萊,他壓根不是什麽罪孽,他根本就是一個奇跡,他是一個在如此壓抑殘忍的環境中仍能保持着善良純真的奇跡。
顧青竹深吸一口氣,才發現自己也鼻子酸澀不已,擡手蹭過臉頰才發現自己也早已跟着淚流滿面。他竭力維持着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溫柔地撫摸着吳萊的背脊,向他鄭重道:“吳萊,你根本不是罪孽,你是一個奇跡,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堅強的人。從今往後,你再也不必回到那個家裏,他們不把你當作家人,沒關系,你有的是家人。你也見到了媽有多喜歡你,爸雖然沒有表示,但我知道他對你有多滿意。還有我的哥哥、嫂子還有晴晴,我們全都是你的家人。蔣成捷和徐海舟他們統統都是你的朋友,雜志社的同事們也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而且,”他将吳萊摟得更緊一些,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火熱的心跳,“你還有我,不是嗎?我會永遠永遠守護着你,不再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吳萊從沒期待過擁有這樣的誓言,也從沒期待過擁有一個守護自己的愛人,他沒有力氣生,也沒有勇氣死,他渾渾噩噩地過着毫無方向的日子,只期待着與外婆在另一個世界相會的那一天。
然而此刻,他雖然正在流着淚,卻第一次有了真正快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