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六月刊發行的時候,雜志社裏就像過年一樣,即使這是每月都會迎來的時刻,但順利送走一批新刊,仍是讓人振奮不已。
新刊發行之時,也恰是吳萊實習期滿一月的時候。吳萊這段時間斟酌再三,還是決定繼續擔任助理一職,他的漫畫連載目前還沒有找到合适的平臺簽約,插畫的工作接得也不勤,又覺得《寫意》雜志社的工作氛圍讓人舒心,便決定留下了。聽到他的這個決定,顧青竹和他的下屬們都松了一口氣。顧青竹舍不得還沒把人追到手就讓他跑了,下屬們則生怕回到要抽簽去彙報的艱苦日子。
吳萊花了将近一周的時間回學校辦了一些手續,與公司正式簽訂了三方協議,等一系列的合同文件,更換了門卡,錄入了詳細資料,總算正式成為了《寫意》的一員。
顧青竹沒把吳萊留下的時候,吳萊就跟着同辦公室的幾個同事一起去一樓員工餐廳吃飯。他們簇擁着雜志社人民的大救星,歡天喜地地向餐廳走着,邊商量着今天晚上怎麽也要找個地方聚個餐,再找個KTV嗨一嗨。幾人說說笑笑地走在走廊上,卻正礙着了某人的眼。
“你就是顧青竹新來的助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他們一行人身後響起,走在吳萊身邊的鄒萌萌皺了皺眉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幾人回過頭去,一個中等身材,西裝革履,戴着金絲邊男人交叉着雙臂,斜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嘴角挂着一絲蔑笑。
“馮副主編。”幾人依次打着招呼,吳萊手肘被鄒萌萌一撞,也跟着招呼了一聲。
鄒萌萌是《寫意》裏的老人了,自然知道《人間》的二把手跟自家的老大向來不對付,這下他分明是沖着顧青竹身邊的新人來的,不禁自己前進了半步,把吳萊往身後藏了藏。
明明是不同風格的兩本雜志,又是同一出版社的,本不該有什麽矛盾,但馮嘉逮着機會就要對他們《寫意》酸上幾句,今天說《寫意》霸占出版社公共資源,明天說顧青竹橫行霸道。在掐架方面,馮嘉從來沒有一點領導的架子,向來都是親自上陣。馮嘉的父親是出版社的董事,他們這些小蝦米自然是不敢頂撞的,但顧青竹從來不怕事,而且論職位大小還是親疏遠近,都是顧青竹要勝那麽一籌,故而他們也不怎麽怕他就是了。只是覺得他三天兩頭來找麻煩,實在怪惹人讨厭的。
“真是一個好模樣。”馮嘉陰陽怪氣地搖了搖頭,“難怪能在出了名難搞的顧青竹身邊呆上一個月,還能轉正。”他嗤笑一聲,“小朋友,我看你也是初出茅廬,提醒你一句,顧青竹可是個不要臉的同性戀,你待在他身邊做事,小心他假公濟私,圖謀不軌啊。”
馮嘉一向喜歡把顧青竹的性取向到處宣揚,着實是因為他也沒有其他地方好挑得出刺來,《寫意》的幾人霎時有些惱火。鄒萌萌剛想拉住吳萊讓他別往心裏去,就見一向腼腆羞澀好脾氣的吳萊忽然板起臉上前了幾步,厲聲反駁道:“顧總編不是你說的這種人。”
“小朋友,別說我騙你,你現在不相信我說的話,以後可是要後悔的。”馮嘉大笑了一聲,攤開手,“整棟樓誰不知道你們顧總編是同性戀?你問問你的同事們,他們都清楚的嘛。”
鄒萌萌緊張地看了吳萊一眼,生怕這孩子受了馮嘉的刺激,對總編産生什麽誤解。不想吳萊卻仍舊是那副嚴肅的模樣,認認真真道:“總編的性取向我早就清楚,只是總編才不是你說的那種假公濟私龌龊的人。反倒是你,馮副主編,我不清楚你與總編之間有什麽恩怨,但你把總編的私事到處宣揚,還惡意诋毀中傷他,你這樣做不合适吧?”他一改往日畏畏縮縮的模樣,目光堅定,腰杆站得筆直。
“一個小助理,膽子倒不小。”馮嘉眯起眼睛,一臉威脅,“原來你早知道。那就更說得通了,顧青竹,是個插 屁股的,你是個賣 屁股的,這也難怪你能在他身邊呆得這麽安穩。”說着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咧開嘴笑了起來,笑容裏說不出的猥瑣,配上那副金絲邊眼鏡,活脫脫就是一個衣冠禽獸。
“馮叔叔,您可聽清楚了?”顧青竹的聲音忽然在幾人後面響起,幾人下意識回過頭看,卻見顧青竹不知什麽時候舉着個手機站在一行人後頭,支着個手臂倚在牆上。相似的動作,顧青竹做起來自有幾分潇灑,與馮嘉比起來,簡直可以直接登上雜志封面。
他繼續對電話裏說:“好的,馮叔叔,我相信你自會有安排。”說着他勾唇一笑,向電話那頭道了聲再見,接着挂斷了電話。
“你在和誰說話?”馮嘉緊張地問道。
“你的父親啊。”顧青竹揚了揚手機,看到馮嘉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他勾起嘴角,“我本不屑于做這種告家長的事,顯得我氣量小,沒本事,我平時也懶得和你計較。我不同你吵,不是因為我怕你,我只是看在馮叔叔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鬧大了,而且和你計較,丢人、跌份兒。沒想到你還越來越放肆了?馮嘉,你不好好做你的本職工作,卻跑來騷擾我《寫意》的員工,你自己算算,你實際工作的時間,有你跑來挑刺的時間一半多嗎?你說你,什麽時候才能如願拿掉你頭上那個‘副’字啊?”
有人偷偷地笑出聲來,馮嘉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咆哮道:“你無恥!”
“我怎麽就無恥了?你到處诋毀我的時候就不無恥了?”顧青竹冷笑一聲,幾步走上前來,《寫意》的幾個連忙退到一邊給他讓道,“你如果想像馮叔叔一樣進入董事會的話,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我從前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算給你留了面子,但我現在不想這麽做了。你不是總污蔑我挖走你的作者嗎?今後你也不算污蔑了,我今天話就放在這裏,以後你的每一個作者我都要挖走,我《寫意》用不上的,也不留給你,《人間》編輯部裏多的是能才,憑什麽給你讓位?我打電話給馮叔叔只不過是為了圖個省事,就算我不告訴他,我也多的是方法讓你在這裏混不下去。”
“你!”馮嘉面紅耳赤的,指着顧青竹的手氣到發抖。
“等着接馮叔叔的電話吧。”顧青竹冷哼一聲,“先祈禱他給你想好了新去處。我可跟他說了,這棟樓裏有我沒你,有你沒我,你說他會選擇誰?”說着,他不等馮嘉反應過來,随意地拍了拍手,招呼自己的人道:“走吧,還站在這裏幹什麽?午休都要結束了。”接着頭也不回地穿過衆人離開了,唯留下面面相觑的衆人,與一臉頹喪與怒容的馮嘉。
顧青竹把文件夾“啪”的一聲摔在辦公桌上,重重地坐在辦公椅上,長舒一口氣,心裏怎麽想怎麽惱火。馮嘉就像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怎麽撕也撕不幹淨,他早就想過他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了結,今天索性徹底跟他撕破臉,但卻沒有預想中的暢快。究其原因,大約是馮嘉說的也并不完全是假的。
他留吳萊在身邊固然是因為他的能力,但他也不能否認,他的确是有着些微的私心在裏頭。
自那日書展過後,顧青竹偶爾會想試探吳萊對自己到底有沒有意思,但每每看到吳萊那一臉茫然的臉,他還真就不好意思繼續下去了。
吳萊待自己絕對是不同的,這點顧青竹百分百确信,瞧瞧他剛才圍護自己的樣子,就像一只衷心護主的小狼狗似的,想想就讓顧青竹身心愉悅。
吳萊是個彎的,這一點在顧青竹這裏其實還是打了個問號的。除了認識第一天稀裏糊塗把他從gay吧撿了出來以外,吳萊再也沒表現過任何同性戀的傾向,一個多月了,仍舊是不太與人肢體接觸,gay吧自然是再也沒有去過。
再回憶起他們之間的相處,說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吧,那未免有些太過親近了些,試問這世上有幾位上司沒事在社交軟件上聊騷助理,偶爾接送回家,時不時一起吃飯,私下裏還噓寒問暖的?但要說是暧昧吧,也好像沒有做什麽過分的舉動,關系好一些的朋友也能如此相處。
他們之間現在處于一種僵持的局面,顧青竹心懷鬼胎卻遲遲不戳破,吳萊懵懵懂懂,卻完全看不透。
也許他只是太遲鈍了,一定要點破才知道自己的的企圖?
顧青竹撐着下巴一臉嚴肅地在腦內分析着。
“總編?”吳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吧。”顧青竹松開手,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吳萊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把一疊文件放在顧青竹桌面上,接着退到桌邊,一臉猶豫的樣子。
“怎麽了?”顧青竹抽出一本文件夾翻開,詫異地看向他,心裏直打鼓,他有些擔心吳萊會問他馮嘉說的那些鬼話。
“總編。”吳萊抿抿嘴,“萌姐他們今晚想慶祝我成功轉正,下班後一起去聚餐K歌,你來嗎?”
“他們沒想要邀請我吧?”顧青竹好笑道。
吳萊瘋狂地搖着頭:“他們有讓我邀請你的,總編,他們說你今天真是霸氣畢露,簡直大快人心,特別囑咐我來邀請你的。”
“真的?”顧青竹故意逗他,吳萊果然又瘋狂地點起頭來。
“晚餐呢,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吃,今晚我得跟我哥談些事情。”顧青竹好笑地看着吳萊的臉瞬間失落的樣子,“不過你們轉場的時候發我一個地址吧,我一定趕去,晚餐和唱歌都我請。”
吳萊聽到他的承諾,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角也上揚着,高興得不得了的樣子。
顧青竹也跟着笑了。
“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