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柴房裏蜷了幾天,沒病沒痛。喬清不太敢再惹他,見他沒問題,自己也放下心來。
此時已過了元宵,又該去鎮上賣藥換糧了。
他這次沒帶項飛羽去。項飛羽牽着馬,眼巴巴看他。
“你要對這馬好點兒。”喬清說,“這是用你給我的那塊破玉換的。”
項飛羽一臉迷茫。
“你欠錢逃跑之時,給我留了塊破玉。”他皺眉道,“記住了,你欠我許多錢,我跟你有仇,你別老想些歪門邪道。”
項飛羽點點頭。他知道裝可憐沒用處之後,這技能就很少施展了。因而站在喬清面前,其實看不出任何他失去記憶的跡象。喬清上了馬,答答跑了,留給項飛羽一個肥颠颠的馬屁股。
元宵剛落,鎮上的熱鬧氣氛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
這地方原本就偏僻,來往的多是商旅。春節時返鄉團聚的人們,如今又要随着商旅出門做生意去了。喬清在鎮上轉了兩圈,沒去找陳老板,反而把藥賣給了過路的收藥人。他們給的價錢比陳老板高幾文,喬清很滿意。
那收藥人是随着一個商隊過來的,還要一路往西行去,穿過高山與沙漠,抵達更遠的地方。
他見喬清長相儒雅風流,容易親近,便跟喬清多說了幾句話。
喬清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眼睛卻一直看向商隊裏的其他人。
以前開客棧的時候見慣了江湖人,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商隊裏一半以上都是喬裝打扮的刀客。看來這趟西行,十分兇險。
喬清曲折地提醒了那收藥人幾句,收藥人便有些感激。“喬大夫,你看得沒錯,這些刀客都是厲害的人。”收藥人笑道,“不過說到厲害,他們還不是鎮上最頂尖的。”
喬清心道,我不在的時候,鎮上武功最高的就是馮寄風和元海,我來了自然就是我。他以為收藥人要說元海,便随口應道:“我曉得,那大個子和尚麽。”
“不是不是,不是元海大師。”收藥人擺擺手,“是寄住在平安客棧裏的雲霄谷弟子。”
喬清一愣:“雲霄谷?雲霄谷又來做什麽?上次鬧哄哄地去了魔教,不是什麽都沒找着麽?”
他心中想,如果不是為了靜池山,那必定是因為項飛羽了。看來是項飛羽之前在鎮上逗留的時候被人發現了,通報到雲霄谷那裏去。
正思忖着,那收藥人開口道:“這次倒不是為了魔教的事,他們是來找風水寶地的。”
喬清又愣了:“什麽風水寶地?”
“埋葬雲崖子的風水寶地。”收藥人笑着,露出一口黑牙齒,“聽聞想要尋個聚風聚氣之處,保雲霄谷百年昌盛。”
原來雲崖子被于暢景殺了之後,雲霄谷衆人把他的屍首千辛萬苦地帶回了家裏。項飛羽當上谷主之後,便着人安排,風光漂亮地葬了自己師父。
雲崖子下葬的那地方也是個寶地,是雲霄谷絕妙之處。但不知為何,如今那新的谷主卻将雲崖子屍身掘了出來,千裏迢迢帶到這裏,說要在這邊入土。
“新的谷主叫什麽?”喬清裝出一副對江湖八卦十分感興趣的模樣。
“昊陽子。”收藥人笑得十分狡猾,“是雲霄谷八長老之中年紀最小的一位,沒有功績,武功也不強。但好在年紀小,很聽話。”
雲霄谷最近事端太多,八長老下手害谷主項飛羽之事肯定在江湖人之中也有流傳。此時推出一個傀儡谷主,再好不過:一是以他來抵擋各種非議,二是操縱着他,讓他為自己做事。
問清楚雲霄谷一行人居然有三十個之多,喬清覺得這個遷墳的事情十分蹊跷。
入土即為安,這些人能把雲崖子屍身掘出帶到這裏來,毫無對往生者的敬意。既然無敬意,也不存在為他找寶地這樣的可能性。
雲霄谷的人是來找東西的,但絕對不是為雲崖子找墳地。墳地只是一個掩蓋。
但聽收藥人所說,雲霄谷的人在鎮子周圍找了許多壯丁,卻也不像是專為了尋項飛羽而來。
喬清心中不安。他确實擔心項飛羽,也擔心雲霄谷此時再來,可能會對于暢景他們不利。思量再三,他辭別了那收藥人,牽着馬往平安客棧走去。
平安客棧是鎮上最大最好的客棧,如今幾乎全被雲霄谷包了下來,裏裏外外都站着身着統一服飾的雲霄谷弟子。
喬清看了幾眼,在心裏先給項飛羽脫了如今身上那身破衣服,再套上自己眼前所看見的。
……呸。
喬清心道:人模狗樣。
他把馬系好,大步走進平安客棧。
那客棧掌櫃認得他,親熱地應了上來:“喬大夫,來打酒還是點菜?”
喬清左右看看,奇道:“這些都是什麽人?怎麽個個一身兒白?辦喪事麽?”
掌櫃的臉一青,連忙将他拉到一邊,避開雲霄谷弟子刺過來的眼刀。“大夫,可萬萬別亂說話。這些可都是大幫派的弟子,個個武功高強,你惹不起,咱們也惹不起。你可聽過雲霄谷?”
“聽是聽過,但人也太多了吧?”喬清仍舊四周亂看,這時忽然看到從外頭走進一個人。
那人年約十六七歲,十分年輕,身後卻随着幾位中年模樣的雲霄谷弟子。
喬清站的位置巧,又因他與客棧中其餘人的打扮完全不同,那少年擡頭看了他一眼。
喬清被他盯着瞧了一瞬,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雲霄谷裏的人,什麽方振啊,項飛羽啊,還有眼前這位,還真是個個都人模狗樣的。
那少年轉身走上了樓。喬清看得出這人內功十分沉厚,又見他年紀輕輕,心裏也不由得暗嘆一句“奇人”。
少年上了二樓,轉身時又垂下眼,盯緊了喬清。
喬清渾然不怕,只一臉平靜地與他對視,看到最後,沖那少年人笑了笑。
那少年微微一震,一把捏着二樓欄杆。
“來兩斤牛肉,帶走。”喬清不再看他,轉頭對掌櫃說。掌櫃連忙去後廚切了牛肉包好,出來時見到喬清仍在,連忙低聲說:“剛剛那年輕人就是雲霄谷的谷主,聽聞武功厲害得不得了,你可千萬不能惹。”
“知道了。”喬清與他道別,便牽馬離開了。
回到家中,将牛肉扔給項飛羽和小九,他便去洗澡了。
小九趕着回家,項飛羽便切了一塊給他帶走。他把剩餘的全都切成了薄片,端去給喬清吃。
喬清正在浴桶裏想事情,見項飛羽推門進來,讓他把牛肉放在一旁,不要打擾自己。
項飛羽臉紅着,猶猶豫豫:“大夫,你沒穿衣服。”
“我看過你的了,也給你看看我的。”喬清說。
項飛羽:“……”
喬清一邊搓泥,一邊想着今天看到的那個少年。
項飛羽慢吞吞蹭到浴桶邊上,斜着眼睛,很熱情地看。
喬清:“放下牛肉就可以走了。”
項飛羽:“……你不是要給我看看你的麽?”
喬清:“你都看到了啊。走了走了。”
項飛羽只好把牛肉放在一旁,一步三回頭地走。
“哎,等等。”喬清突然出口挽留。項飛羽立刻竄回浴桶邊上,站得筆挺。
他站直了,目光垂下去,便能看到喬清光裸的胸膛與沉沒在水下的腹部。熱氣蒸騰,水裏又添了許多藥材,他還想再往深處看,卻是看不清楚了。
“昊陽子是誰,你記得麽?”喬清問。
項飛羽一愣,目光立刻從喬清的皮膚上脫開,死死盯着他眼睛。
“記得麽?”喬清又問了一遍。
項飛羽輕輕吸了一口氣,平靜回答:“我認識一個叫昊陽的,他是我師弟。”
喬清眯起眼睛,細細地回想自己今天看到的少年。
少年很瘦,但卻不虛弱。可他瘦成那樣的手腳,是沒練過外功的證明。
“為什麽他內功這麽厲害,但是外功卻幾乎沒有?”喬清問。
“你見過昊陽?他在哪裏?”
“先回答我問題。”
項飛羽緩緩吐出一口氣:“昊陽是不能練外功的,他受不了。所以他是雲霄谷裏唯一一個只練內功的人。”
“……只練內功?這樣的人,也能成雲霄谷八長老?”喬清奇道。
項飛羽頓了頓:“因為他是氣鼎。”
喬清:“什麽玩意兒?”
項飛羽一字字說:“他是氣鼎,他是師父和其餘七位長老的氣鼎。谷中這麽多人,只有昊陽一個能把破雲心法練到十六層。”
“……所以呢?”
“破雲心法練到十六層之後,昊陽的內力就可以轉給其他同練破雲心法的人。”項飛羽低聲道,“就算是師父,也只練到了十二層。他們若要繼續突破心法層數,必須要靠昊陽的內力護持。”
喬清點點頭:“說得那麽玄乎,怎麽傳內力?雙修麽?”
項飛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