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因為這通電話, 手機在她手裏瞬間變得燙手了。
舒子期正猶豫要不要出去接,聽到裴忻提醒她,“不會這點度數就醉了吧, 電話怎麽不接?”
“沒有, 我酒量好着呢。”她迅速鎮定下來, 還故意将手機屏幕給她們看了眼,“不認識的號碼, 不知道是不是騷擾電話。”
“你接一下試試。”裴忻很有經驗地說, “沒被标記騷擾,說不定是影視公司。”
舒子期“恩”了聲,佯裝平靜地接通,“喂,請問哪位?”
顧妄:“……”
那邊的環境似乎有點嘈雜,顧妄比下午那會兒更沙啞的聲音哂道, “你忘得挺快?”
“哦,是你啊, 有什麽事嗎?”
“你說呢?”他倦怠的嗓音帶着一點鼻音, 有點不着力的輕飄, 像是悄悄往人耳朵裏鑽。
“你是說我剛才問的嗎?”舒子期另只手也貼着臉, “我就是問問你, 剛才還沒來得及看回複, 你也可以現在說。”
一旁喝上瘾的裴忻已經重新喊來服務生,跟艾可讨論着再加點梅子酒還是藍莓酒。
顧妄聽到了聲音,不答反問, “你現在在哪兒?”
“……這跟你有關系嗎?”
“在外面喝酒?”
舒子期啞口了一瞬,莫名就想起下午她問他是不是故意拖的時候,他坦坦蕩蕩的那句是啊。
所以他到底什麽意思?
“跟朋友吃飯。”她說,“這跟你沒什麽關系吧?”
顧妄:“注意點,你酒品不是很好。”
舒子期:“???”
她剛想反駁,又偏偏想起被他送回去那天,她都斷片了,也不知道做過什麽酒品不好的事。
“這些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了。”顧妄沒借題發揮,又清了下嗓子,才啞聲解釋,“我下午在錄制,不小心被錄到了,事後就随便解釋了兩句。沒指名道姓,這點你可以放心。”
舒子期提醒他:“你當時可以不接的。”
顧妄輕笑了聲沒說話。
她恍然想起來,要是他當時不接,哪來這個熱搜,哪來的話題呢?
舒子期咬了咬唇,又說,“算了,我就是問問,下回這種情況你直接挂了吧。”
說出來她才後知後覺的想,哪來的下回。
“下回再說吧。”他淡淡地說。
“……”舒子期準備挂了,不過聽着他聲音還是蹙了下眉頭,“你……你嗓子怎麽回事?”
從開始就聽着他的聲音不太對,比下午那會兒更啞了。
“沒事,有點不舒服。”
本來她下意識要說句注意休息,又覺得這還輪不到她來說。
他身邊有他的團隊,經紀人,他就算病倒了也會被照顧得妥妥帖帖。
“那我挂了。”
一頓吃了很久的晚飯後,裴忻喝得有點來勁,又說要帶她們去她朋友新開的酒吧,說是經常有帥哥去的風水寶地。
舒子期作為一個宅家畫畫的,平時少有時間出去玩,最近是難得沒有截稿日的時候。
而且剛才那通電話讓她心情有種不知哪來的煩悶感,尤其是想到顧妄說她酒品不好。
她還就想知道她是怎麽酒品不好了。
以前也沒聽人這麽說過!
裴忻朋友的酒吧是個清吧,不算很熱鬧,今天正好有個年輕女孩來唱歌。
歌手的嗓音是煙嗓那一挂的,抱着吉他唱着抒情歌。
她聽着這個沙啞的歌喉,莫名又想起顧妄剛才的聲音。
不知道他是怎麽回事。
裴忻給她和艾可一人端過來一杯酒,“來嘗嘗,老板娘親自調的。舒老師剛才不是說要來點厲害的嗎,這是老板娘的特別贈禮。”
舒子期朝吧臺那邊看了眼,跟老板娘打了個招呼感謝。
年輕漂亮的老板娘沖着她們這邊笑了下。
舒子期喝了兩口,果然是甜中帶着勁的。
她今天大概能睡得很死了。
煙嗓女歌手一首接着一首地唱,她漫不經心地靠着座椅,聊了會天後,不知怎麽又拿出手機。
她随意地刷了一下微博熱搜,看到一條#顧妄生病#的熱搜已經爬到中間。
舒子期一只手按着太陽穴,另只手鬼使神差地點開這條熱搜。
消息是從醫院洩露出來的,有醫院的職工悄悄拍了張他輸液的照片發給朋友,感慨他帶病趕通告的辛苦。
結果這個截圖不知怎麽流傳出來,轉眼就被大量轉發。
微博上一邊心疼他身體,一邊譴責偷拍的人沒有道德。
她打開微信,手指在顧妄的那個頭像上面,猶猶豫豫半天沒落下,最後還是又從微信退了出來。
裴忻提醒她們,“看那邊,有幾個帥哥進來了,還真是風水寶地。前邊那個黑衣服的很可以啊!”
舒子期跟着擡頭,和艾可一起好奇往門口看過去。
剛剛推門進來的幾人中,穿着黑色衛衣的高個男人站在中間,身高外形都十分惹眼,正側着頭聽旁邊人跟他說話,然後笑了一下。
引得好幾桌妹子都朝着那邊看過去。
“這不是蔣昊嗎?”
裴忻:“誰?”
“是工作室房東的兒子。”艾可說,“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小帥哥。”
舒子期在這裏碰上蔣昊也有點意外,正好看到他也朝着這邊看過來,她就禮貌地彎了下唇,算是打個招呼。
蔣昊旁邊的人不知道在說笑什麽,推了他一把。
他回頭瞪了一眼朋友,懶洋洋地走過來。
“你們也過來玩兒。”蔣昊雙手抄在衛衣口袋裏,站在她們桌邊,打了招呼後,對舒子期笑,“要不,一起?”
舒子期還沒出聲,旁邊兩個很閑的就熱絡地應下了。
她将手機放進口袋,也不打算掃興,淺淺笑道,“那好啊。”
玩到晚上十一點多,舒子期也不知道是有一點醉,還是有點困,人有點無精打采,眼皮都是強撐着。
她心裏嘆氣,自己果然不是越夜越精神那一挂的。
到準備走的時候,起身時的一點暈眩,才讓她感覺到了酒精的後勁。
原來她還是有一點醉的。
走到門口吹着冷風,頭好像更暈了一點。
在旁人商量着叫車還是代駕時,裴忻拉着她低聲問,“怎麽樣?沒醉吧?”
“你覺得呢?”她反問了一聲,“你覺得我現在醉了嗎?”
裴忻仔細看了她一下,舒子期那雙霧蒙蒙的黑眸此刻正特別認真地看着自己。
于是她伸手揉了下她頭發,“還行,挺可愛的。”
舒子期心情轉好,嘴裏嘟囔了一句,“對啊,是可愛的。憑什麽說酒品不好。”
“什麽酒品不好?”裴忻聽着那麽很莫名,“誰說你酒品不好?”
“沒什麽,不重要。”舒子期也反手拍了下她肩膀,“你朋友調的酒真好喝。”
裴忻是海量,喝到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仔細瞧了幾眼舒子期,一會兒覺得她眼神正常,神智清醒,一會兒又覺得她說話莫名其妙的。
“我叫個車回家。”舒子期準備拿手機。
裴忻覺得這麽晚不安全,還是她讓代駕繞路先送舒子期回去。
旁邊打完電話的蔣昊過來,對舒子期道,“我喊了代駕馬上過來,我們順路,我送你回去?”
舒子期想起房東确實是住在附近的。
她點點頭,“那謝謝你啦。”
裴忻擡了擡眉,就想到蔣昊剛才明裏暗裏對舒子期很照顧的樣子,忽然笑出聲。
蔣昊被她這個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幹笑了一聲,“……怎麽了?”
“沒什麽。”裴忻意味深長地說,“就是覺得這樣太麻煩你了,她也可以坐我的車。”
舒子期知道裴忻和艾可住的地方跟自己是反方向,“哦不用,你早點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裴忻其實也見過工作室的房東,是非常有修養和文化的一對老夫妻,心裏在風險性和舒子期桃花運之間權衡後,點頭,“那行吧,你回去之後給我發個消息。”
“我知道啦。”她沖着裴忻甜笑一聲,“放心,我又沒醉。”
裴忻的代駕來得比較晚,她看着舒子期和蔣昊上車後,對艾可感慨,“她過段時間會不會就脫單了?”
艾可跟舒子期揮手告別,“最好吧,這樣她渣男前男友來要錢的時候,就有人給舒老師撐腰了。”
“走吧。也不知道現在再找個兒子很帥的房東還來不來得及。”
蔣昊讓代駕将車開到舒子期樓下。
老街道的路比較宅,兩輛車并行就是極限。
司機看着前邊停着一輛車,停靠時特地避了避。
“怎麽這麽晚有人在這裏停車。”蔣昊瞟了眼,又問她,“你自己上樓可以嗎?”
舒子期剛才已經給爸爸發了條今天不回宋家的消息,然後拿着包擡眼笑道,“當然沒事,我酒量還可以的,真的沒醉。”
蔣昊自己先下車,然後幫她将車門開着,“那你回去早點休息,記得給你朋友發條微信,免得她擔心我把你拐跑了。”
“她其實也不是這個意思……”舒子期下來,臉上的笑在看到前方停靠在路邊的那輛車時停住。
車裏的人一只手臂還放在方向盤上,但車卻不是發動狀态。
背着光的車內,他臉看不大真切,視線卻沒有避開,直勾勾看着這邊。
蔣昊笑着說,“沒事,我不是介意,反而覺得她這種擔心很有必要。你怎麽了?”
他順着舒子期目光看過去。
“沒事,你早點回去吧,謝謝你。”舒子期将目光收回來。
蔣昊再次留意這輛車時,似乎是想起來了,“這是不是你朋友的車?”
第一次碰上舒子期那回,他走的時候就在樓下看到這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
因為懂,他甚至一看就知道型號,所以過了這麽久也記憶深刻。
畢竟這車,整個江城也找不出幾輛來。
“是啊,我想起來找他有事,讓他樓下等。”舒子期壓着心裏的一點小慌張,怕他看清車裏的人,“你先回去吧,太晚了,不耽誤你時間了。”
蔣昊本來想問點什麽,最後還是道,“那好吧,我先走了,再見。”
舒子期跟他揮了揮手,等到代駕将車開動了,她才松了口氣。
顧妄這輛車是車頭對着這邊,透過擋風玻璃就能看到駕駛座的那個身形輪廓。
也幸好光線不太強,她一眼認得出,別人不一定能認出來是顧妄。
隔着一條街的距離,那道視線仍然穿透了擋風玻璃落在她身上。
在直接轉身上樓和過個馬路去問下他有事嗎這兩個選擇中,舒子期腦子暈暈乎乎地想,還是視而不見上樓去睡覺吧。
他根本沒說過來找她,而且之前有次還提過,有個導演在附近,可能根本就跟她無關。
只是走了兩步,在準備進一樓大門時,她心裏還是像堵着一團棉花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突然轉過身,邁着大步過了馬路,過去拍了下他車窗。
全程看着她跟人下車說笑的男人沒開車窗,卻打開了車門。
他從駕駛座起身下車,旁邊路燈照着那張略顯蒼白的俊容,在她眼前清晰起來。
顧妄看着她還浮着一層緋色的臉,那雙在光線下顯得很亮的眸子正一瞬不眨地望着自己。
她人在酒後顯得軟乎乎的,但眼神依然有一點“有事快說”的不客氣。
舒子期剛要開口,聽到他沙沙的聲音問,“你喝了很多?不是讓你注意點嗎?”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舒子期不滿道,“而且我酒品明明很好。你有事快說,沒事我走了。”
顧妄遲疑了一瞬,看到她果真掉頭就走。
結果沒兩步,腳下碰到一塊磚,重心一歪,人跟着踉跄幾下。
他一把将差點栽下去的人撈起來扶正,偏偏舒子期的腿又剛好軟了一下,跌到他懷裏。
舒子期自己也懵逼了,腳怎麽有點不聽使喚。
顧妄心頭一股燥意湧現,手臂緊扣着她腰身,低着頭,緊擰着眉,“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喝成這個樣子,就敢放心被一個認識不過一個月的男人送回來,他都不知道說她心大,還是她故意的。
舒子期一下子站穩了,仰頭時眸子瞪得圓乎乎的,“我什麽樣子?我又沒醉,怎麽沒警惕心了。”
顧妄不想跟個醉鬼在這種問題上糾纏,鎖好車,直接将她橫抱起,往馬路另一邊走。
突然的騰空引來一陣暈眩。
舒子期愣愣地看着他冷峻的側顏,“……你幹嘛?”
他沒吭聲,邁開長腿進了大門。
意識到他是直接當自己徹底喝醉,都不跟她争辯這個問題了。
舒子期拽着他外套拉了一下,“你放我下來呀,我是真的沒醉,不信我走給你看。”
顧妄抱着她上了樓梯,“你這個樣子,算了吧。”
平地都走不穩,還想上樓梯。
舒子期靜靜看了他一刻,忽然說,“我樣子,怎麽了?”
雖然一陣陣的暈眩像是浪花一般沖上頭,但她腦子裏還清醒地記得裴忻剛才說的可愛,在他口中居然變成了“你這個樣子”。
顧妄沒太理會她的話,到三樓了才道,“鑰匙。”
她盯着他的眼神透着幾分怨念,半晌之後,嘴裏小聲嘟囔,“別人明明說我可愛……你真是眼瞎……”
顧妄:“?”
他眉頭挑了下,這個“別人”,他下意識和剛剛送她回來的那個男人對上號後,臉色冷下來。
“你不放我下來我怎麽找鑰匙?”舒子期在他懷裏掙紮了一下,終于落地。
她低頭去翻包包,好不容易從包包最底下把鑰匙翻出來,在掏出來的一刻,鑰匙從她手裏滑了下去,哐啷掉在地上。
舒子期低下頭看着那串鑰匙,有種想放棄自我的悲催:“……”
這可真是說不清了。
骨節分明的手将那串鑰匙撿起來,她清楚的看到了他手背上的針眼。
顧妄甚至沒問她鑰匙是哪個,挨個自己試着。
試到第三把,他打開了門。
舒子期穩穩地走了進去,轉身握着門把手準備關門,清咳了一聲,“我到家了,謝——”
顧妄推開門,徑自走了進來,順手給她開了燈。
他從容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鑰匙放在旁邊櫃子上,“水在哪兒?”
舒子期:“……冰箱。”
“太涼了。”他自己看到了餐廳桌上的水壺,又往那邊過去。
舒子期張了張嘴,可是想到他現在也算是個病人,也許是樓下等太久了,想喝杯熱水?
她嘆了口氣,按了下自己很暈的太陽穴。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是被抱上來的那個,卻還是渾身疲倦無力。
舒子期放棄了掙紮,癱在沙發上靠着,手臂又抓過來一個靠枕。
看着他倒了一壺水,又按下電源。
她有一點乏的眼皮強撐着,輕聲問,“你今天去輸液了嗎?”
顧妄似乎在找杯子,轉頭睨了她一眼,“恩,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上熱搜了。”她聲音有點憨憨軟軟的,也沒有什麽情緒,“你在我樓下幹什麽?找我的嗎?”
顧妄洗了個杯子,沒回頭,“不然,是來找你的貓嗎?”
“……”舒子期眼皮緩慢地眨了一下,“那你也沒跟我說,而且有什麽事你不能電話裏說嗎。”
她說完之後,想了下,“我先告訴你,我家裏也沒這麽多現金的。”
顧妄洗完杯子,見水還沒燒開,随手将杯子放到旁邊。
他往這邊走過來時,開口帶着點漫不經心的嘲意,建議她,“你可以拿着銀行卡去取現給我。”
舒子期又皺起眉,嚴肅地說,“我沒有喝醉,你少忽悠我。”
顧妄走到沙發邊,淡淡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他在她旁邊的貴妃榻上緩緩坐下,手臂支在一邊,擡眼凝着她,“既然你腦子這麽清醒,那你覺得我是來找你要錢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顧妄老師教育大家,要多喝熱水
這是一個接近雙更字數的肥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