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或許是晚上喝的幾杯香槟和紅酒後勁上來了, 而酒精又容易讓人腦子不太清醒。
即便是在室外吹着風,舒子期也有了點上頭的感覺。
不然她怎麽會連中文都聽不懂呢?
——你從哪兒看出,我也想取消婚約?
還需要看嗎?
這個問題總共就兩個選項:想, 不想。
答案難道不是顯而易見?
她看着說完之後就沒再出聲的顧妄, 本想等他接下來說, 但你确實猜對了,然後拿出一個解決方案。
可後者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他目光徑直地落在她身上, 舒子期猜了又猜, 最後不太确定地口吻,語速緩慢地開口,“我一定要回答這個問題嗎?”
“不用,我随便問問。”
舒子期松了口氣,一雙手在自己因為有點上頭而發熱的臉上降降溫。
只是不過幾秒,看到男人的唇再度動了動。
“因為我沒有這個想法。”
“???”
顧妄看着她瞬間的失措, 目光直接,“很意外?”
這何止意外, 簡直是地震了。
她甚至想按一下自己額頭, 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春末的夜風還帶着絲絲涼意, 吹在她臉上有點降溫。
舒子期冷靜片刻後, 又對這個回答有點釋然。
因為她想起剛才, 輪椅上一臉病容的老太太在看到她時, 眼裏又是驚喜又是欣慰,一連說了好多她和宋家老夫人從前的事,抹着淚勾起久遠的回憶。
雖然顧老夫人什麽都沒提, 但已經被劇透的舒子期還是感覺到了那個明顯的意思。
不然她老人家也不會讓顧妄單獨帶她出來。
這種典型将上一輩感情投注到後輩身上的事,應不應該不好說,可依着老太太這個身體狀況,顧家應該沒有一個人會在這個時候去取消婚約。
顧妄當然也不會。
想明白後,她嗓音低低悶悶的,“能問你個問題嗎,這個婚約的事,你應該不是剛知道吧?”
“不是。”
“那就是,你從小就知道。”
顧妄看着她沒吭聲。
舒子期平靜如水的眸子擡起,隔着不到兩米的距離直視着他,“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知道的吧。”
沒想到她會提起這個,顧妄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問出來覺得也挺好笑的,雖然宋書的女兒是她,但當初說她在跟別人的未婚夫談戀愛,也不算錯。
只是現在深究這些沒有什麽意義。
不過現在知道了顧妄沒想過取消婚約,那她原本想談的事也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他們根本就達不成共識。
舒子期沒有等回答,她本來也不是真的在問。
她很淺的勾了下唇,語氣卻有點疏淡,“我也沒什麽別的事,就先走了。如果你奶奶問起來,就說你已經帶我逛完了吧。”
顧妄倏地扣住了她手臂,攔住去路。
他劉海被風吹動,深黑的瞳子褪去了剛才那幾分淡然自若,低聲一字一頓道,“這個婚約,之前是不作數的。”
他手腕刻意收了力,卻直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
“宋叔叔就算後來想通了,中年娶妻生女了,你覺得一個小孩還真能跟我有什麽關系?”
是沒有關系,但有沒有也不重要。
當初對他,她何止只是不知道有婚約。
他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心。
“哦,沒什麽,我就随便問問。”舒子期低眸看了眼他的手,“你松個手吧,我要回去了。”
顧妄不僅沒松手,反而握緊了點,嗓音跟着有一絲低啞,“七七……”
舒子期閉了閉眼,然後伸手把那只手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她轉過頭,松軟的烏發上氤氲着一層座燈的淺光,連同整個人都籠罩在這層暖色下,暈染得有種朦胧柔軟的溫柔。
只是一雙星亮的眸子裏沒有多餘的情緒,開口的聲音更顯冷淡,“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不要互相打擾吧。這個婚約,我是肯定不會認的,你考慮一下。不管你出于什麽目的,我都沒有配合你的必要,再見。”
顧老夫人的心思很明确,雖然不提婚約,但心裏希望兩個孩子能相處試試,成了自然是好。
但宋書堅持覺得,老太太的一廂情願也不能委屈了舒子期。
舒子期是第一次來顧家,本來也不太熟,加上顧妄這個人也不是那種會很體貼女孩子的性子,宋書在他們兩個被顧老夫人安排走之後就一直擔心。
他知道有很多女孩子喜歡顧妄,但顧妄紅了這麽久,從來沒出現在她閨女的微博裏,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勉強不來的事有個什麽意思。
尤其再想到顧妄一意孤行的性子,萬一帶着點對長輩插手而不滿的情緒,會不會給他閨女臉色看?
就算不故意給臉色看,他這個人不高興的臉色擺那也會影響到他閨女的心情吧。
考慮到這些,宋書沒有在顧家留太久,只陪顧老夫人唠嗑了一下就告辭。
回去的車裏,宋書看到舒子期衣服上的吊牌沒拆。
“這個不是我的衣服,是顧妄幫我找誰借的一件。”舒子期這才發現她衣服忘還了,“我剛才想只穿一下,就沒拆吊牌。”
宋書倒沒想到顧妄還是這麽細心的人,有些意外,也寬了心。
“那應該是羨羨的,沒事,外面冷,就穿回去吧。羨羨今天就來了一會兒,走早了,你沒碰上。不過她很少回來住,衣服也不會放在心上……”
“羨羨?”舒子期有些詫異。
“是啊。”宋書一邊将眼鏡取下來,一邊耐心地給她介紹,“羨羨是顧妄的妹妹,不過當初顧伯伯離婚時,羨羨是判給媽媽,所以大部分時間都不住在江城。”
難怪他們家禮物,父母也是分開買。
舒子期嘴角勾起一點自嘲,她确實是對他一無所知。
“不過羨羨一直都不肯原諒顧伯伯,也不想面對顧伯伯後來的太太,關系一直很僵。她出國念書前,也只有顧伯伯不在時,才會回來陪奶奶小住。羨羨雖然很早跟顧妄分開,但兄妹關系還不錯……”
舒子期打斷了下,“爸爸,我不是很關心他的事。”
宋書一愣,明白過來,“好,爸爸明白。”
“但是爸爸,我也不喜歡池希曜。”她話音一轉,決定說得明明白白,“我之前是追星的那種喜歡,爸爸你知道追星嗎,不是真的要追到手那種。”
宋書仔細想了下,沒明白,“不追到手,那是怎麽個追法?”
“就是支持他就可以了。”舒子期說,“看着照片,視頻就很有滿足感,見個面,簽個名,合個影就特別開心。可是如果距離太近,認識太深,就沒有虛拟的感覺了。”
明明不是很懂,但還是試圖走進年輕人的宋爸爸:“見個面,簽個名,合個影就特別開心,認識太深反而不行?那還挺……特別的。”
舒子期連連點頭,“對對,就是很簡單,精神上的糧食。我對池希曜真的沒有那種想法,爸爸我還有九個喜歡的明星,您別再給我和池希曜制造機會了,不然對我其他的九個愛豆就不公平了。”
宋書笑着說,“是爸爸誤會了,不太懂年輕人的事。沒關系,其他九個我讓人看看是哪家公司的。見面,簽名和合影的話,那就很簡單了,是可以很公平的。”
“來,你說說,是哪九個?”宋書拿出自己手機,打開自己的微博,“爸爸看看有沒有适合來代言的,與其相信別人的分析,不如相信我閨女的眼光。”
舒子期說不出話:“……”
不愧是廣大網友最想要的爸爸!
她真的懷疑,假如自己再沒有節操一點,可能真能用金錢和資源的誘惑當個渣遍娛樂圈的海王。
這難道不比沒有感情的豪門婚姻香嗎?
她有什麽理由去陪顧妄在家演戲?
臨近午夜,顧宅今天熱鬧已經徹底結束。
顧妄房間通往陽臺的落地窗大開着,灌入的冷風徐徐吹動着深黛色的窗簾,倚在陽臺沙發上的那個身影随着飄動的窗簾若隐若現。
顧澤陽推門進來時,眉頭就皺緊了。
房間裏燈都沒開,就只有陽臺那邊有一點微亮。
他走過去時剛要開口,腳下不小心碰到幾個酒瓶子,哐啷哐啷一陣響,倒了一排。
顧澤陽看着地上滾動的空酒瓶,又看向頭仰靠在沙發上,不知道是睡着還是醉倒的顧妄。
“你……還活着嗎?”
顧妄微閉的眼沒動,聲音裏濃濃的沙啞,但神智還算清醒,“有事說!”
“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明天那一站的活動還有票麽,我一個朋友想要……”顧澤陽說着說着,還是忍不住關心一下這個堂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啊?說出來讓我……”
本來想說,不開心的話,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啊。
但看着他這回好像真的情緒不佳,只好臨時改口,“說出來我幫你解決。”
顧妄眼眸輕眯着睜開,依舊懶懶地靠着沙發,“沒事。”
“你确定?”顧澤陽數了一遍地上的酒瓶,沉默後,“你明天上午的飛機對吧,你這樣……能行嗎?”
“啤酒,沒問題。票的事你找我經紀人。”
他說完就将解鎖的手機扔過去。
顧澤陽覺得這麽晚了打電話擾人清夢,于是打開他微信。
首先看到的是他微信的置頂,還有新消息。
本來下意識覺得,他一定是把經紀人的微信置頂。
但那個微信頭像是一只手繪的貓,這個風格一看就是可愛的女孩子。
顧澤陽一邊八卦地點開,一邊說,“你置頂的那個畫畫賺錢發消息你,我來幫你看看吧……”
顧澤陽剛點開,手機被顧妄奪了過去。
一晃眼的,他只知道前面全是轉賬記錄,數額還不小。
唯一的新消息還是剛才在首頁看到的預覽——【衣服下回讓人還你】
顧澤陽不由得想得有點多,嚴肅地看着他,“顧妄,你是不是包養誰了?不是我說你,你還留證據,不怕人家以後網上撕你嗎?現在網友都跟顯微鏡似的,她對你衣服拍一張都能給你對上時間線。”
顧妄低着眸,手指一個字一個字慢悠悠地按。
兩個字“不必”,好像輸入了很久,才将手機重新扔給顧澤陽。
顧澤陽這回看清了,心裏輕松一截:“哦,不是你給別人錢……這個姑娘是欠你錢嗎?”
顧妄重新閉着眼,在顧澤陽已經給程樹發完微信後,他才吐出幾個輕飄飄的字音,“不是,但欠別的。”
顧澤陽:“?”
顧妄想了一下,忽然睜眼,“問你個問題。如果你的前女友回來找你……”
顧澤陽:“打住,這個事就不能發生!”
正當顧澤陽想關心一下是不是前女友回來找他時,顧妄又聲音沙沙地開口,“那如果是堂嫂跟你離婚了呢?”
顧澤陽嘴角一抽:“你他媽能不能別咒我?這個事也不能發生!”
他将手機扔還給顧妄,走之前,還是認真回答了,“不過萬一發生,那肯定是要追回來的。只要我不承認,她就永遠不會是前任。你怎麽會突然問這種問題?”
顧妄:“幫一個朋友問。”
顧澤陽:“……”
作者有話要說: 顧澤陽: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jpg
今明都會繼續發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