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攀咬
為了弄清楚藏生涯和木嘯究竟在搞什麽鬼,陸小鳳只去掉了炸藥的引線,而木秀山莊那邊,一夢成空本來就無藥可解,而且藥是滲在桌臺裏面,一時之間動不了手腳,索性又跑了一趟,找到莊內到宴會那一日要用的酒,花滿樓配了些藥物,壓制住酒性,讓它們與普通的白水無異,到時候一夢成空無法溶解也便起不了作用。而且他還在酒中加了一些可以暫時讓人神志不清的藥物,對人體無害,只是喝了之後就如同醉酒一般。
然後這一日,陸小鳳和花滿樓随着山陽縣周圍幾個幫派的人入藏拙山莊赴會,藏生涯倒是一早就率人候在了門口。雖然都是些一流末二流的幫派,但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這附近并沒有什麽大門派走動,所以他們這些不受壓迫的猴子們兀自來往得還挺熱絡。
陸花二人混在一堆人中間,也不妨礙藏生涯一眼就逮住了他們,熱情洋溢地沖了過來就要握手,陸小鳳搶在花滿樓前面接住那雙粗糙的爪子——花七少的手,以後就歸本大俠了。
“陸大俠,花公子,兩年前盟主大會上一見,思慕已久,冒昧請二位前來,真是吾門之幸。”
陸小鳳覺得牙有些倒,托了一把還準備繼續奉承的藏生涯,幹幹脆脆來了一句:“藏莊主不惑之年,還是思慕些美女佳人的好,開枝散葉光耀門楣那才是家門之幸。”
“呵......呵呵,陸大俠說笑了。”藏生涯的确四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保養得還行,至少沒有大肚子雙下巴,只不過這會兒被陸小鳳怼得面皮有些發紫。
花滿樓聽他說話,就知道是那天晚上與衙門主簿在房內密談的那人。
進去之後,藏生涯把他們安排在靠旁邊的位置上,也沒有大張旗鼓地向衆人介紹,這倒是讓陸小鳳若有所悟。
不是他自戀,他這兩撇小胡子雖然常常混淆年紀,不認識的見了都稱一聲陸大俠,但他和花滿樓二十多歲的年紀,雖然算不上資歷,但卻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後輩,藏生涯千辛萬苦把他們請來,難道不打算顯擺顯擺?
不是不顯擺,大概是時候未到。
風花雪月都在暗處,陸小鳳和花滿樓坐下之後,旁邊的人見他們只有兩個人,鄙視之意難掩,根本不屑攀談。
“啧,第一次參加這麽清靜的武林大會?”陸小鳳有些感慨。
“人家不是把大字都去掉了嘛,自然清靜。”花滿樓安之若素,甚至還有興致取了盤子裏的蜜餞來吃。
陸小鳳看着他微微開阖的潤澤唇瓣,心口堵了一股悶火無處發洩,燒的他口幹舌燥。這兩晚雖然都躺在一張床上,但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他就偃旗息鼓了——畢竟是住在別人的府上,要是因為争上下的位置把床再給弄塌了,那他們倆也就無顏再見世人了。所以彼此隔了一指頭一棉被的距離,陸大俠春夢連連很躁狂,花七少安眠入睡很愉快。
這不公平。
“你就折磨我吧。”陸小鳳盯了一會兒發現是自尋煩惱,伸手抓了一把蜜餞,嘎吱嘎吱咬的很盡興。
花滿樓嘴角一抹稍顯得意的笑,微啓折扇虛晃,轉頭去看擂臺,方才藏生涯長篇大論一番,比武已經開始,美其名曰以武會友,實際上不過是要在這山陽的地界論資排輩,江湖中人嘛,也就這麽點愛好了,争強好勝凡事都想壓別人一頭。
藏拙山莊也算是存在百年的大山莊,淵源深厚,自然是舉辦這種集會的絕佳之地。
陸小鳳吃完蜜餞覺得有點太甜,又伸手拿了個油汪汪辣乎乎的鴨脖子來啃,一邊啃一邊問花滿樓:“你說藏生涯什麽時候會發現火藥被我動了手腳?這比武太沒意思了。”擂臺上什麽飛魚幫落鳥幫的,撲在一起你咬我我掐你的,打得跟兩個市井小混混一樣,簡直不忍直視。
“你小心一會兒藏莊主請你主持大局,一嘴的紅油。”花滿樓往旁邊挪了挪,試圖與某人拉開距離。
“那你給我擦擦!”可惜某人是個癞皮的,跟着往這兒挪,還舔着臉湊近了些,一股子辣椒味兒撲鼻,花滿樓平時吃的清淡,嗆得拿扇子擋住鼻子嘴巴,左手掏出塊手帕,一下子拍在某人那張大臉上。
“嘶!”辣油被手帕帶到了眼睛周圍,陸大俠伸手去揉,越揉越紅,嘟嘴賣萌:“好啊你,謀殺親夫!”說着就一把拽過花滿樓,吧唧也在他眼睛上來了一口。
旁邊的人眼睛都放在擂臺上,他們又坐的偏,并沒有人注意到這裏的情況,只是躲在暗處的風花雪月憋的都哆嗦了,這種時候一定要跳出來熱情慶祝一下啊!
到底不舍得,這一口都快親到了額頭上,所以花滿樓的眼睛并沒有紅,紅的是脖子。
“陸小鳳!”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警告。
“诶,在呢。”某人一邊欣賞着眼前秀色可餐的人,一邊繼續啃鴨脖子,眼裏有一絲小小的後悔......剛剛該再親一下脖子來着,一定比這個脖子好吃。
兩個人在這兒不務正業,那邊藏生涯已經臉色發黑,明明都點了引線,結果等了這半天都沒什麽動靜,趁擂臺上一局結束,衆人歡呼之際,他扭過頭去示意身後的管家,讓他去看看什麽情況。
沒一會兒的功夫,管家回來,在他耳朵邊說了些什麽,陸小鳳就看到他捏碎了椅子上的扶手。
“呵,這藏生涯果然深藏不露啊。”啃完了鴨脖子,陸大俠又端了一杯綠茶喝,茶碗擋着嘴繼續和花滿樓竊竊私語。他坐的椅子是上好的紅木椅,随手捏斷是需要一定內力的,藏拙山莊已經存在百年,到他這一代其實已經逐漸沒落,現在只不過制作些尋常的刀劍兵器而已,可這藏生涯的武功,明顯要高出在座二流幫派一大截。
花滿樓卻注意到另外一邊,與他們遙遙相對的座位上,似乎也有兩道視線在盯着藏生涯。
陸小鳳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有兩個短衣打扮的漢子,一臉緊張戒備地看着藏生涯的一舉一動。他把手伸到背後,示意風花雪月找個人去看看什麽情況。
“你怎麽發現他們的?”陸小鳳在花滿樓面前晃了晃手,他經常忘記這人看不見,怎麽能比他們這些看得見的還要早注意到。
“因為安靜。”花滿樓去端茶喝,喝下才發現一股鴨脖子的味道,應該是陸流氓悄悄換掉的,真是幼稚。
陸小鳳看着他喝下自己剩的半杯茶,心裏抓撓抓撓的,又恍然大悟,方才場上兩人比試完,坐在其他地方的人就算沒有鼓掌喝彩,也都交頭接耳,那兩個人一言不發地盯着藏生涯,的确反常惹人注目。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忽然場內一片驚叫,再一看,院子中間的擂臺柱子忽然斷掉,整座臺子都塌了下來,剛剛跳上去比試的兩個人,其中一個被砸得血流了一腦袋。其實這臺子不算高,但大概是為了顯得威武,四面都用了實打實的木頭柱子,而且臺子不知為何是往中間塌,一眨眼就把那兩人埋在了裏面,坐着人的呼啦啦站起來一大片,沖過去救人,結果把場面弄得更糟,又有幾個崴了腿撞了頭。
“抓住他們!”藏生涯倏地從座位上起身,一指方才那兩個監視他的人。那兩個人驚駭地站起來要逃,早已守在他處的藏拙山莊的手下立刻撲上前去,一番打鬥之後扭住了人送到藏生涯面前。
“呵,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陸小鳳将眼前這場鬧劇收入眼底,忍不住冷笑一聲。
“操,底下有火藥!”“什麽?!”救人大隊刨着刨着刨出擂臺下的火藥來,登時炸開了鍋,這時候藏生涯也已經裝模作樣走過去,查看一遍,一腳踹翻被綁住的兩個人中的一個,厲聲斥責:“說,你們是是什麽人?竟然敢來武林會搗亂,誰給你們的狗膽!”對方自然不會開口,藏生涯吩咐手下去搜,理所當然地搜出了木秀山莊的牌子來。
這一下,群雄嘩然,傷了人的幫派義憤填膺,誓要去找木秀山莊讨個公道,其他幫派也随聲附和。
藏生涯一揮手制止住他們,走過去請仍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的陸小鳳和花滿樓:“二位,真是對不住了,是藏某監察不力,竟然讓宵小壞了大家的興致,您看,要不要也随我們走一遭,去找木秀山莊讨個公道?”
陸小鳳不喜歡擡頭看人,與花滿樓一道站起來,眼眸微垂看對方:“藏莊主說哪裏的我,我二人相伴前來,吃得好喝的好,人也沒傷着,怎麽會壞興致,何來讨公道之說,更何況那兩位兄弟雖然是木秀山莊的人,但他們一直坐着沒動,怎麽就變成宵小了?”他可沒那份善心替木秀山莊講話,只是純粹看不慣這麽低劣的栽贓手段。
果然藏生涯臉抽了抽,若是火藥爆炸,死傷混亂,他還可以讓人指證是對方下手,但現在只是擂臺倒塌,的确無法輕易攀咬到木秀山莊上去。
那群傻二貨的江湖人也愣了愣,對哦,為什麽突然就指着那兩個人說是他們幹的了?
正鬧着呢,忽然從大門吳央烏央擠了一群人進來,一個個叫嚣着同樣的話——俺們要讨公道!為首的正是木秀山莊莊主,木嘯,他帶了一批衣冠不整的白面書生,漲紅着臉舉着拳頭沖進來,直指藏生涯派人下毒。
陸小鳳看一眼站在木嘯身後的西門吹雪和餘喜,劍神撇開臉,餘喜一聳肩。這不關他們的事,書生比江湖人還不講理,又極為看重面子,剛才大庭廣衆之下他們跳了一段脫衣舞,藥效過去之後,木嘯雖然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藥的作用有些變了,但仍然不失時機地綁了兩個人出來,他們異口同聲地承認,是藏生涯派他們來的。然後這群書生就攔不住了,一個個慷慨激昂地讨說法來了。
接下來就是人山人海人聲鼎沸雞鳴犬吠亂糟糟讓人腦袋直蹦蹦的一通争吵,公說公的,婆說婆的,文有文的嘴炮,武有武的拳頭,藏生涯和木嘯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差點就被活活給唾沫星子噴死。
看着他們兩個的臭臉,陸小鳳忍不住搖頭失笑——兩個蠢材,還以為多有本事。
拍了一下花滿樓的肩,他翻身一躍,跳到正中間,左半邊袖子一揮,一群沒腦子的野夫集體往後倒;右半邊袖子一甩,一衆吵得面紅耳赤的秀才連忙護住臉。
“都別吵了,你們不要臉,家裏人也不要了嗎?”陸小鳳捏了一把鼻子,先看那群野夫:“功夫學不好就罷了,腦子也不夠用,一句話就被人帶着走,難怪每一輪的正邪之争都要蔓延百年,既然耳根子這麽軟,又沒那本事辨清是非,幹脆回家扛着鋤頭種田,還做什麽江湖人?”野夫們被他說的一個個臉紅脖子粗,想反駁又被他方才露那一招給吓住。
如果是與他們身份資質相同的人這樣說,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反擊回去,即使對方說的很有道理。
但眼前這人一看就是一個讓他們望塵莫及的存在,所以有道理的話,才真正成了有道理的,憋屈是有,反擊卻無。
其實這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所以才一直追求公平。所謂的公平,只是針對同一個層面來說。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強勢性的壓迫永遠存在,但壓迫下也可以繼續壓迫。
陸小鳳又轉頭看那群書生:“你們要是少吃些酒席,多埋頭學問,這世上必能多許多名仕大儒,朝廷裏也能多些高才好官,自己貪杯吃醉了酒,跑來鬧哄哄繼續丢人,平時不是自诩清高,不食人間煙火嗎?現在呢,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聖人都要替你們羞愧!”
......
半晌沉寂,花滿樓站在後面側頭聽暗風說話,西門吹雪冷冷地注視房檐下一根蜘蛛絲,只有餘小喜聽完了陸大俠難得正經的一番訓話,然後朝天翻白眼——給點兒顏色還就開染坊了,再裝正經也脫不了你流氓小痞子的皮!
“那,那他們不是下毒了嘛?”忽然,書生中一個白嫩嫩的少年握拳眨睫毛,委屈地嘟着嘴,一看就是正直善良堪比一朵白蓮花的哪家小少爺。
“你看到他們下毒了?”陸小鳳倒是挺欣賞他,沖他擡了擡下巴。
所有人都看過去,小孩兒有些怕,壯着膽子繼續嘟嘴:“木莊主抓了兩個人,他們說的。”
“好,那我問你們,酒裏下的是什麽毒?”陸小鳳逡巡了一圈,找到同樣被綁的兩個人,問他們。
兩個人支支吾吾,對視一眼然後其中都看藏生涯。
“看,看我做什麽?本莊主不認識你們!”藏生涯已經有幾分慌了手腳,從方才發現火藥沒炸開始,他就覺得事情不對了。
對面的木嘯,也心虛地不停掃過被藏拙山莊綁了的那兩個人。“本莊主也不認識他們!”忽然察覺陸小鳳若有所悟的視線投放到自己身上,木嘯也搶着咆哮了一句。
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原來真是兩個蠢貨,陸小鳳覺得氣悶,忍不住去找花滿樓,就看到他一個人往藏拙山莊的後院走去。
“咦?”心裏有些納悶,陸小鳳不耐煩再跟這些人說話,大包大攬下來:“行了,都先回去吧,這兩件事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但是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再自行聚衆鬧事,我可不保證自己這兩條袖子會不會再揮一揮。”他擡了擡胳膊,書生們成功地被吓了回去,野夫們腦袋裏卻集體跳出一個人來。
“擦!你是陸小鳳?!”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啊!那,那個穿白衣拿劍的難道是西門吹雪?!”
“嘎!花七少呢?!”
......
等等,事情的走向有些曲折啊,瞬間就被擠在中間圍觀膜拜的陸小鳳四處踅摸可以逃出去的路,西門吹雪見勢不好,早早已經一把抱起還在為知名度不高跳腳的餘喜飛了出去。
“陸大俠,我,我仰慕你很久了,很高興見到你。”陸大俠也正打算沖天而起從上面走,忽然頭發被一只小白爪子揪住了,低頭一看,正是剛才說話的那個小少年。然後頭皮一疼,陸大俠就被揪了一縷頭發下來。
那唇紅齒白的小少年還捧着頭發傻樂:“陸大俠,我回去就用香囊裝起來,日日不離身。”
......
今天這英雄,似乎充得有點血淚啊。這是陸大俠捂着腦袋奔去找自家溫油如水親親求安慰的深切感悟,裝13這種事,以後老子也不幹了,不能因為老子是主角,就什麽破事都得老子來,最起碼,最起碼也要輪着來啊!
不過今日鬧這一回,倒是知道了對方究竟意欲何為,互相攀咬什麽的,只能說雙方都不幹淨,這兩個莊子之間,一定有不為人知的隐秘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鑒于文中陸小攻有些可憐,特不定期奉上小劇場如下:
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京城外十裏坡,綠草如茵,流水潺潺,好不惬意,陸花西喜風司三對夫夫結伴郊游。
酒足飯飽之後,正是相擁而卧沐春風的好時候。
但是......
“我要去抓魚。”餘小喜叉腰站在河邊,褲腿已經卷上膝蓋。
“水冷。”劍神大人想揍人,但一對上那雙黑眼珠,不舍得。
“你不讓我去我就死給你看!真的會死!抹脖子咬舌頭撞大樹......”一哭二鬧什麽的,直接放第三招,痛快。
“......”
接下來一整個下午,劍神的腳背都在接受魚兒的親吻。
“師兄師兄,聽說這附近有個棗園,你陪我去找找!”司空摘星一邊揉肚子,一邊拽人。
“現在這季節,棗園裏也沒棗子,聽話,先午睡一會兒。”總捕頭大人其實也是個溫柔的好孩紙,只是形态略威猛。
“可我就去看一眼,就看看。”司空小受扭頭可憐狀,巴巴地盯着師兄看。
“.......”
于是這一下午,總捕頭大人漫山遍野地找一個不知道有幾片綠葉子的棗園子。
如毯的綠蔭上,花滿樓随意撫一把琴,神色慵懶,琴聲忽起忽歇,與暖風相和。陸小鳳從後面攬人入懷,抓着他根根如玉手指在琴弦上描摹,盡是相思的筆跡。
“睡一會兒吧,我替你彈。”他垂下頭,在懷裏人頰邊落下輕輕一吻。
“你彈的也能聽?”花滿樓笑出聲來。
“這麽鄙視人,該罰!”陸大俠手悄悄換了個位置,摸上一把柔韌細腰,肆意揉捏,直捉弄得他在自己懷裏躲來躲去,直到為了躲避糾纏主動地微微擡頭,正好碰上自己已經等候多時的嘴唇,唇齒交接處,一派春意盎然。
所以陸花夫夫的這個下午,你侬我侬,忒煞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