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使
在路上,元钰确實就有些受不了長途跋涉,再加上西北地形普遍偏高,剛一來到這裏,竟然覺得有些缺氧。
幸好有鬼臼在,鬼臼教元钰怎麽深呼吸才能緩解缺氧現象,也準備了一些厚衣服,元钰才緩和過來。鬼臼說,剛來這裏都是這個樣子,等過幾個月就适應了。
鬼臼年齡雖小,卻對西北環境格外熟悉,想到其父衛洪就是西北的一員猛将,也就理解了。
馬車行駛了三個月後,終于到了西州城。西州城是後秦與烏孫的交界處,在西州城的西邊就是後秦駐守兵西州軍所在的地方。
西州城雖是邊境,卻也是無比繁華,人山人海,車水馬龍。擁有着和京城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過了幾個時辰後,就到了西州軍的駐紮場所。
元钰剛到西州軍時,西州軍的總統領魏延就來迎接了。魏延身形高大,濃眉大眼,因長期在這裏駐守,身上帶着一種只有上過戰場的人才擁有成熟穩重。
“監軍,跋山涉水,剛到西州軍,相必已是身疲體乏。末将已為監軍收拾好了住處,請往這邊來。”魏延恭恭敬敬地彎下腰說道,并沒有因為元钰是個五歲小孩就敷衍了事。
西州軍場地廣闊,中間有一片空地,旁邊放有各式各樣的武器,這是西州軍的訓練場。周圍一圈都是軍帳,是西州軍平時休息的地方。再往外是一座很大的山,山的後面有一條河流,一輪太陽正在緩緩地向山下落去,竟有種“長河落日圓”的感覺,蒼涼壯觀。
元钰的軍帳就在正東邊,占地面積是最大的。魏延的軍帳在元钰的旁邊,比元钰的稍小一點,在另一邊是鬼臼的軍帳和普通軍帳差不多大小。
原本鬼臼是沒有軍帳的,要和其他士兵一起住。但魏延聽說鬼臼是衛洪的小兒子,正好魏延以前是衛洪手下的兵,就給鬼臼準備了軍帳。
到了晚上,鬼臼拿着一個長形盒子走進了元钰的軍帳裏,把盒子遞給了元钰。
元钰打開後,發現裏面是一把劍。劍身偏長,通體銀白,上面有水蛟的紋路,淡淡的發着銀光,一塵不染。可見,它之前的主人是多愛惜這把劍,才會天天擦拭。
“殿下,這是武安侯老将軍之前上戰場所用的佩劍青冥,是老将軍專門留給你的。”
外祖父的佩劍……這把劍一看就不是凡品,定是外祖父心愛之物,想不到外祖父也留給了他。
元钰合上盒子後,淡淡地說:“以後不要再叫我殿下了,我來到了這裏,皇子對我而言只是一個名頭了。”
鬼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還是改了口。“是,公子。”
晚上的西州軍異常漂亮,空中挂着一輪圓月,月光毫無顧忌地灑在山川與河流,仿佛蒙上一層朦胧的銀紗,像一個少女在靜靜地等待自己的心上人一般,皎潔而又寧靜。
長寧到了西州軍後,看到西州軍如此寬闊的場地。一絲莫名的感受湧上自己的心頭,忍不住想要去奔跑,長寧也确實這樣做了。
當跑完兩圈後,長寧感到月光異常地亮,就擡頭看了看月亮。西州軍的月亮仿佛離得很近,感覺一擡手就能抓住它的一絲月光。
順着月亮往下看,長寧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地方,那裏有自己的父狼。
天山海拔很高,即使在烏孫也能看到天山那泛着白光的最高峰。天山山頂仿佛能抓住月亮一樣,占了月亮的一角。在月亮的襯托下,天山山頂就變得更加神秘,忍不住讓人去探索上面究竟有些什麽。
想起在天山山頂看到的月亮,很大很亮。像一個白玉盤一樣,浮在山頂的後邊。若在外面走動,就會感覺自己能擋住月亮的一角,忍不住去撫摸,但爪心裏只有一片空無,可望而不可即。
長寧心裏既興奮又開心,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家,那個純潔而又美麗的天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長寧忍不住去追逐,追逐那一抹泛着白光的山頂。
一頭小白狼在西州軍的訓練場上奔如疾風,眼中滿是那皎潔月色下的天山。
感覺離得很近,仿佛就在面前,但又離得很遠,怎麽追都追不上。
長寧感覺跑了很遠,但月亮依舊那樣小,山頂依舊那樣遠。“嗷嗚——”一聲帶着失望和疑惑的狼嚎響起。追不上嗎?
呆怔片刻,長寧仿佛這才覺得累了,忍不住趴在了地上,眼睛仍看着那白色的山頂。
元钰早在長寧跑步的時候,就已經在後面了。看到長寧眼中都是那遠處的山頂,心裏閃過了一絲寂寥,長寧這是想家了。
十一月初,西州城下了一場大雪。一片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元钰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裘衣,披着同色大氅,襯得白皙的小臉更加溫潤如玉。
此時,隆德帝的聖旨來了。“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為體現後秦突厥兩國交好,令烏孫監軍元钰擇日起前往突厥,以示後秦誠意。欽此!”
元钰接過旨,心裏甚是很奇怪,出使突厥讓他一個烏孫監軍去幹嘛,難道只是因為路近?可是傳旨的人都來了,為何出使的人就來不了。
魏延心中也甚是奇怪,在烏孫和後秦和平階段讓一個五歲小孩兒來當監軍就已經夠奇怪了,反正只是多幾個人吃飯睡覺,自己也不介意,就當照顧孩子了。可是讓一個烏孫監軍去出使突厥,還只是個五歲孩子,這又是怎麽回事?從後秦到突厥需要三個多月時間,從烏孫到突厥僅僅只用半個月就到了。難道真的只是因為路近?
雖心中奇怪,但突厥還是得去。
次日,鬼臼收拾好東西後,元钰帶着長寧坐上馬車,鬼臼充當車夫駕着車走了。
半月後,終于到了突厥王城,突厥和烏孫一樣,有大片草原,以畜牧業為主。因需要不斷尋找土壤肥沃,水源充足,草質鮮美的地方,需要不斷的搬遷,所以住的是帳篷。
因地方開闊,已近冬天,就顯得風沙格外地大,寒風獵獵。到處都是馬匹和箭筒。
元钰帶着隆德帝準備的禮物,準備面見突厥可汗。
在突厥可汗王帳前,鬼臼被攔了下來,突厥士兵說:“你不能進,只有使者和這匹小狼能進。”在突厥,狼是一種特殊的存在。突厥人認為狼生性機敏,勇往直前,團結協作,不屈不撓,視狼為突厥标志物,地位很高。
但這不代表只要是狼就可以随意進入王帳,士兵一眼認出這是天山雪狼,想到天山雪狼數量極少,就讓進了。
鬼臼還想軟磨硬泡,但對方态度堅決,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動手可不是明智之舉,只好作罷。但一直做着準備姿态,若是裏面有什麽聲音,直接沖進去。
突厥可汗思摩長着一張典型胡人臉龐,前額較窄,臉型尖長,單眼皮,琥珀色眼珠,鼻梁高而直是個鷹鈎鼻,一頭自然的卷發被梳成了辮子。大致四十歲的樣子,窄袖短衣,看起來倒是威嚴幹練。
“後秦皇朝是無人了嗎?怎麽讓一個五歲孩子前來。”思摩坐在主座上,語氣很是高傲。
元钰聞言不禁深思,半年前突厥戰敗,主動求和願為後秦的附屬國,怎麽看态度和語氣并不像那回事。即便自己是個五歲小孩,對于自己是貢主國的皇子也不應是這樣的态度。
而且剛剛看到馬膘肥體壯,馬上挂着許多箭筒,可不像是要停戰的意思。
“對于突厥,我來就可以了。”元钰用着往常溫柔的語氣說道。
思摩似乎沒想到五歲孩子也敢說這樣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惡狠狠地看着元钰,嘴角帶着一絲玩味,“你就不怕死在這兒嗎?”
“不怕。”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後秦的六皇子,有魄力。”思摩聽後大笑。
元钰只是付之一笑。
思摩原本就沒有想把元钰怎麽樣,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是原則。更何況兩國現在是附屬和被附屬的關系,算是一種和平狀态,犯不着為了一個人犯錯誤,發起戰争,縱然心中不願現在的地位也不行,突厥因前幾次的戰争已經國庫空虛。雖外表上看不出來,但已是外強中幹,不堪一擊,現在開戰對突厥來說極為不利。再說自己一個四十的人了,去為難一個五歲小孩,傳出去也丢人。
這時,思摩看到了長寧,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突厥的天山雪狼。
突厥的狼地位超然,數量極多。基本上只要是突厥人都認識狼并且對于狼的身體構造也是極為熟悉。
但并不代表突厥人不去殺狼。狼之所以地位高,一方面是突厥人對狼性的欣賞,另一方面是突厥晝夜溫差極大,需要狼皮保暖,狼皮在突厥是一個供不應求的貨物。
“天山雪狼生性高傲,向往自由,擁有極強的自尊心。對于天山雪狼而言尊嚴是它們的一切,很少認主。在我年輕時,就曾獵到過一匹,但它寧願餓死,也不願認我為主。”思摩嘆了口氣。
元钰看了長寧一眼,向往自由,是嗎?
長寧在進入突厥王城時,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在那個風雪交加的晚上,父狼也為救自己而死,自己在一個鐵籠子裏,被迫離開家鄉。是那個味道的人造成了這一切。
再加上長寧看到元钰看自己的眼神,竟是傷心的,以為思摩欺負了元钰。心中竟是十分憤怒,對着思摩就是一個震耳欲聾的狼吼。
元钰有些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長寧展現出狼的血性,狼嗥聲十分憤怒,帶着一種深沉,對抗的悲鳴。不過他心中竟沒有恐懼,理智促使着他喊了一聲“長寧,莫動。”
長寧聽到元钰喊自己,聲音帶着一絲急切,就停止了吼叫,跑到了元钰身後。
思摩眼中閃過了一抹深思,自己見過各式各樣的狼,有血性的,有孤傲的,有瘋狂的……甚至還有軟弱的。但從未見過像長寧這樣的,雖有狼的血性,但更多的竟是人味兒,思摩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竟從一頭狼身上看到了人情味兒。
而且,“長寧”應該是人的名字吧!一頭狼竟配上人的名字,不禁讓人想要心底發笑。但思摩笑不出來,“長寧”這個名字配上這匹小白狼竟是絲毫沒有違和感。
在元钰走後,思摩還未從長寧身上回過神來,看到長寧的樣子就知道長寧已經認元钰為主了。
但思摩沒有說完,只要天山雪狼認主,那就是一生,永不改變。否則,自己當年也不會執意于去獵一匹天山雪狼,看着天山雪狼餓死,也不放它離開。
自己當初獻貢時,為何願意花費大量人力,也要抓一只天山雪狼進貢。原因只有思摩自己知道,因為他想看看天山雪狼是怎麽把後秦皇宮鬧得天翻地覆的。但出乎他的意料,自己進貢過去的雪狼竟是異常安靜,沒有絲毫消息傳來。
等到看到長寧出現才明白,原來是認主了嗎?但為何會是一個五歲的小孩。
想到這裏,思摩腦海中就閃現出了一個人影,如果是他,倒是還有可能。
“難道你們沒覺得那後秦六皇子極像一個人嗎?”突厥官員聽到後,面面相觑,紛紛搖頭。思摩看到後,也揮了揮手。右手按着自己的太陽穴,果然是年紀大了,也是,怎麽可能是他?他都已經死了,而且并沒有聽說他留有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