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滅族
轉眼間,就到了六月份。六月份在後秦皇朝是最難捱的,畢竟是真的熱啊。在一天晚上,一個身穿藍衣的男子走進了未央宮。這名男子大約三十多歲的樣子,樣貌竟與柔貴妃有五分相似,溫潤如玉。
元钰看到藍衣男子,趕緊跑過去,甜甜地叫了一聲“舅舅。”藍衣男子也彎下腰慈愛摸着元钰的頭。藍衣男子舒玦是武安侯的嫡長子,也是柔貴妃的嫡親大哥。
這時,柔貴妃也從內屋出來了,看到舒玦後很是驚訝,“哥哥,你怎麽來了。”平常情況下,外男是不能進入後宮的,即便有血緣關系也不行。但衆人皆知隆德帝十分疼愛柔貴妃,就給了柔貴妃的家人包括男子可以随時進入後宮探望柔貴妃的特權。而武安侯一家也是為了避嫌,很少探望柔貴妃。
所以舒玦這次既然來了,那肯定是有大事。柔貴妃看到舒玦嚴肅緊張的神色,先是一愣,後又低頭半垂着眼睛,閃過了一絲長寧看不懂的神色。後又擡起頭,恢複了以往溫柔的神色,走到元钰面前,蹲下身,像以前一樣笑着看向元钰,摸着元钰的頭,“母妃有事需要回外祖父家一趟,可能時間會比較長,在母妃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地聽紅錦姐姐的話,知道嗎?”
紅錦是柔貴妃的貼身大宮女,是武安侯府的家生子,在柔貴妃進皇宮後,被送進了皇宮以陪伴照顧柔貴妃。紅錦大約十五歲,柳眉杏眼,面容清秀,看着就賞心悅目。
元钰也擔憂地點了點頭,問道:“母妃,出什麽事了嗎?”
柔貴妃笑道:“沒有,只是母妃想你外祖父了,钰兒不想你外祖父嗎?”
元钰想到對自己特別好的外租一家,雖只回去過兩次,但每次外祖父外祖母都笑得特別開心,舅舅和姨母都喜歡慈愛地摸着自己的頭,一片其樂融融。“想。”
“那這次母妃回來後,就帶你去探望外祖父,好不好?”
“好。”元钰一直都很聽話。舒玦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之後,柔貴妃就跟着舒玦離開了。
長寧很清楚地記得這一年的夏天。
長寧因是天山雪狼,要抵禦天山山頂的嚴寒,所以毛發要比普通的狼繁長。在加上後秦皇朝的夏天赤日炎炎,暑氣熏蒸,悶熱難當,熱得長寧直想吐舌頭。
幸好元钰是個細心之人,讓紅錦幫長寧削薄剪短了毛。毛少了短了,長寧也感覺了微微涼風,再加之宮殿四周都擺上了冰盤以降溫,倒是涼快了不少。但長寧仍覺得周圍一陣煩悶,連空氣都覺得比以前渾濁厚重,心中竟十分壓抑難受。
元钰依舊在那個小塌上看書,一副輕松惬意的模樣,但長寧知道元钰心裏也是十分壓抑煩悶,一下午了,書竟是一頁都沒有翻過。
連聞先生都覺得近段時間元钰上課心不在焉,總是跑神。以為元钰是身體不舒服,竟是直接跑到了未央宮來探望元钰。
聞先生聞知行看起來才二十多歲的年齡,眉清目秀,面容和善,文質彬彬,溫文爾雅,渾身充滿了濃濃的書生氣息。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別看聞知行年輕,卻是少年進士,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十七歲就已經是殿試探花。深受隆德帝賞識,現任翰林學士,教授皇子和一些官家子弟們讀書。
“怎麽這段時間上課心不在焉的,是身體不舒服嗎?”聞先生的眼睛滿滿的擔憂和長輩對于晚輩的關愛。
元钰搖搖頭,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茫然,“不是,我總覺得周圍很壓抑,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感覺會有什麽大事要發生。”聞先生聽完後先是驚了一下,随後仿佛想到了什麽,連忙低下頭。最後擡頭對元钰說,“這幾天你不用再去書院了,好好休息一下吧!”說罷,便轉身走了。
元衡聽說元钰身體不舒服,從書院回來後直接去了未央宮。見元钰面色尚好,也就放心了。
柳梓玄也趁着父親進宮,偷跑到未央宮。對元钰說,在元钰不去書院的這幾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每次都在杜少羽可怕的眼神下接過作業,對他來說是怎樣的一種摧殘……噼裏啪啦說了一通。
此時,柔貴妃已經将近一個月沒有回來了。元钰好像也等不下去了,準備自己去外租家看看,但被紅錦給攔下了。
一天早上,元钰猛地起身,臉上都是汗,不知是熱的還是冷汗。元钰夢到柔貴妃坐在自己床邊,像往常一樣摸着自己的臉,不知怎的,突然就哭了起來,眼中盡是悲傷和眷戀。
元钰從未見過這樣的母妃,印象中母妃一直端莊的笑着,仿佛無論是什麽事情都不會影響到她。心中的不安更甚。
天氣依舊是那麽炎熱,這幾天雖沒有了太陽,空氣中仍一片悶熱。紅錦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說,好像要下雨了,下場雨天氣就不會那麽炎熱了。
确實,到了晚上下了一場雷陣雨,雷聲似乎把天空劈成了兩半,未央宮在雷聲中若隐若現,瓢潑大雨從天而降,門口的桔梗花似乎經不起這樣的風浪,紛紛從根處斷裂開來,原本漂亮的桔梗花也被淋得七零八落。
空氣中彌漫着土腥味,但長寧從土腥味中聞到了一絲絲血腥味,一如當年濺到自己臉上的父狼的血腥味,讓人不由地有一絲膽寒。
“不好了殿下,貴妃……貴妃和武安侯死了。”一個平時在門口守門的小太監穿着早已被淋濕的衣服,也不顧平時的尊卑禮儀直接闖入大殿,從衣服上流淌下來的雨水浸濕了大殿的毛毯。
“現在宮裏都在傳,武安侯一家與突厥勾結,意圖謀反在今日午時三刻被斬首示衆,貴妃是……是飲鸩自盡而死。”說到最後還帶着一絲哭腔和哽咽,柔貴妃從不苛待下人,在宮裏也是出了名的好主子,宮女太監們都很喜歡柔貴妃。
元钰手中的書掉落到了地上,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而紅錦陡然跌落在地,頭埋在雙臂中開始哭泣。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長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那個經常笑着看它在桔梗花田小憩的女子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個眸如春水,笑如春風的女子。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從大殿上離開了,獨留元钰一人和長寧一狼。元钰像是終于回過神似的,把剛剛掉落的書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若有若無的灰塵,放在了那個小塌上,自己則是坐在了小塌上雙眼無神地望着前方。
長寧看到元钰這個樣子,就跑過去蹲在元钰的腿上舔了舔元钰的臉,長寧每次心情不好時,父狼都會用舌頭舔長寧的臉,長寧也奇跡般的心情好了起來。所以長寧覺得只要心情不好,舔一舔臉心情就會變好。
元钰此時心中盡是絕望和痛苦,仿佛自己已經只身在一個黑暗裏,與世隔絕。不知道自己在何地在何時,只知道自己的面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到盡頭。
一個溫暖的觸感,竟讓元钰看到了一絲亮光,自己忍不住去追求亮光,終于擺脫黑暗後,自己看到了一片汪洋似的藍色眼睛,深藍色的眼瞳裏盡是撫慰和溫柔的光,讓人着迷。
“長寧,母妃死了,外祖父一家都死了,我真的要獨自一人了。”
長寧看到元钰孤獨的神色,就想起父狼每天都要出去狩獵,正好自己還不會走路,所以基本上每天都會有一段時間是獨自在山洞裏,而天山山頂很冷,山洞又很潮濕陰冷,漸漸地也會覺得很孤獨。
父狼回來後,看見它孤獨的小眼神,就會把它的小爪子放在自己的大爪子裏,還寵溺地低聲哄它睡覺。
所以長寧把自己的小爪子放在元钰的手心裏,發出了一聲低轉的狼嗥,就像當時父狼在哄它一樣。
元钰看到後,心情竟也緩和了許多。元钰也知道發生的事情代表了什麽,但現在除了振作起來,自己也不能再做些其他事情了。元钰把長寧抱了起來,如他們第一次初見時額頭貼在長寧的頭頂,四目相對。
“是啊!我還有你。”
第5 章 監軍
衆人以為元钰經過這件事後會大哭大鬧,畢竟這對每一個人而言都是毀天滅地的大事,更別提只有五歲的小孩兒了。
但讓衆人沒有想到的是,元钰沒有大哭大鬧,相反還很平靜,依舊像往常一樣在小塌上看書。只不過比起以前更加沉靜了,不像以前那樣活潑,唯一不變的就是一如既往的溫潤眼眸。
翌日,隆德帝下旨,六皇子元钰任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官正三品,兼烏孫監軍一職,擇日起到烏孫任職,不得有誤。
此旨一出,全朝嘩然。
官員們心中既震驚又苦澀,震驚的是讓一個五歲小孩兒去任職,估計都不知道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和監軍是做什麽的,縱然六皇子元钰從小機敏過人,驚才豔絕。在後秦皇朝,皇子不用通過科舉,只用經過皇帝的親自考核即可。遂皇子的起點就比普通人要高得多,也快得多,在十幾歲通過考核後便可任職。不過都是從一些從六品的官職開始,逐步上升。
況且監軍一職只是臨時性職位,只在戰争開始後,才會派一些像禦史一樣的文官,武官和太監一同前往監軍,以達到監督軍隊的目的。而派過去的文官,武官和太監都是經驗老道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最年輕的也只有三十歲。而烏孫和後秦已經幾十年沒有打過仗了,可以說兩國正處于和平階段。
烏孫位于西北中部,以畜牧業為主,烏孫人高大威猛擅長騎射,南邊有一片綠洲,水源充足,草美馬肥。烏孫人是集中于南邊居住,北邊沙漠廣闊無垠,人煙稀少,算是在西北環境較好的。但總歸于是西北苦寒之地,肯定比不上中原的物産豐饒,氣候适宜,适合人居住。
六皇子元钰年齡太小估計還沒到烏孫,忍受不了舟車勞頓就死在半路上了。
苦澀的是有些人終極一生,都沒有到正三品官職,卻被一個五歲小孩兒輕易拿到。甚至有的人一生都想進入金銮殿,卻連個殿門都沒見過。
想進入金銮殿就只能是在京城任職的正八品官位及其以上,普通人只能通過科舉獲得舉人及其以上的成績才有機會任職,而且大部分還都是在地方上任職。範進六十歲才中舉,考舉人豈是容易的。
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會贏在起跑線上,但同樣也要承受相應的壓力,想要通過皇帝的考核也需費一番大功夫,否則皇家威嚴何在。
柳梓玄和杜少羽一聽元钰要去西北烏孫做監軍,雖不太了解具體情況,但也知道烏孫是個苦寒之地,生活環境極差,知道元钰受不了這個苦,就趕緊去求自家老爹向隆德帝求情。
杜仲和柳言其實是不打算管這件事的,武安侯一家剛被滅族,誰也知道是因為什麽,不想觸了這黴頭因此得罪隆德帝。但想到武安侯為人正直,一生鐵騎,保衛後秦卻落得如此下場,不忍唏噓。
再加上自家兒子的黏纏,也就答應了。
杜仲連夜召集自己的同僚想要聯合上書為六皇子求情,柳言也趁着進宮提供胭脂水粉的機會向各宮娘娘求情能說服隆德帝,也寫信求各官家夫人游說自己的丈夫。
到了第二天上朝,竟有一大半官員聯合上書為六皇子求情,說是年齡尚小難堪重任,會給當今的官員選拔制度造成影響,讓天下莘莘學子寒心等等。但隆德帝無一例外,一一駁回,罰了所有上書求情的官員一年俸祿,并把求情的宮妃們禁了足。
至此,大家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所謂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就是個名頭,實際上就是想讓元钰去邊疆,也就是說六皇子元钰被流放了。
皇家最無情,果真是。前幾個月還賞賜了不少東西,祝賀六皇子五歲生辰,幾個月後就能不顧衆人求情,發配邊疆。
也許去邊疆也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一個失去母族庇佑的皇子遲早要在皇宮裏被折騰死。若去邊疆,即便是死了也能好聽一點,好歹是為了保衛後秦而死。
元钰聽到這個消息時心裏竟然意外地平靜,但到底心裏有些發寒,父皇連他都容不下。而紅錦就氣得身體發抖,原本清秀的臉龐都氣得有些發紅。
“我想去外祖家看看。”這次紅錦沒有阻攔。
當元钰到了武安侯府時,只覺得一片凄涼,大門內種植的楊柳在夏日中竟無比蕭瑟。最前面的大堂也因為沒有人打掃而灰塵滿布,房頂上的喜鵲也因為無人喂食而飛走了。原本繁華熱鬧的武安侯府不複存在,只剩下一片蕭瑟與孤寂。漸漸地,随着時間的流逝而被人們遺忘。
元钰想起上次回來時,大家都會在這大堂裏坐着高興地等着柔貴妃和元钰的到來,外祖母會慈祥地說着:“钰兒回來了啊,來,來這裏外祖母給你好吃的。”舅舅和姨母會慈愛地摸着他的頭,說“喲,钰兒又長高了。”外祖父會滿臉笑意的看着這一幕,并沒有因為終年打仗而滿臉嚴肅。
但這一切終究已成泡影,現在已是物是人非。
“殿下,奴婢有件事要告訴你。在宮裏不方便說,所以奴婢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其實……”紅錦嗫喏着嘴唇,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紅錦,還是我來說吧!”這時,一個身穿平常灰色布衣,大約三十歲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雖容貌普通,但精明幹練。旁邊跟着一個十幾歲的黑衣少年,模樣清俊,十分耐看。
“殿下,小人劉勝,是武安侯府的管家。”說着,眼睛變得有些暗淡“其實侯爺和貴妃早已知曉武安侯府會有這麽一天,早在先皇在世時侯爺就已經有所察覺。西府騎都留了下來,由衛洪統領管理。侯爺和貴妃放心不下殿下,就囑托小人,紅錦和衛統領照顧殿下。”
西府騎是當初與武安侯出生入死的兄弟,打勝仗後自願留在武安侯身邊。衛洪統領是當時武安侯的副将,武藝超群,作戰經驗豐富。
在一個月前,柔貴妃回來的時候,武安侯就已經把能遣散的小厮和丫鬟都遣散了,只留下了幾個願意留下的貼身伺候。武安侯,柔貴妃和舒玦也想盡了辦法把這次滅族的傷害降到最小。
劉管家想起在滅族的前幾天,武安侯知道隆德帝等不了多久了,就讓西府騎離開,說對不起這些弟兄,打了勝仗也沒讓他們過上好日子,跟着自己擔驚受怕。但西府騎衆人沒有一個離開,齊齊筆直地用軍姿站着,雖多年不上戰場,其挺拔的身姿,骁勇的姿态依舊如往年一樣。
衛洪統領站在軍隊最前方,用軍禮對武安侯說:“末将和西府騎願留下保護小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在衆人心裏如英雄般的武安侯當場下跪,磕頭拜謝。衛洪和西府騎衆人也随之跪下,眼角含淚,慷慨悲壯,壯懷激烈。
劉管家想起這一幕,心中一片悲涼。
“這個孩子是衛統領的小兒子,小名鬼臼。衛統領聽聞殿下要去烏孫,就讓鬼臼替自己前去照顧殿下。”劉勝指了指旁邊的黑衣少年。
鬼臼上前給元钰行了一個标準的将士禮。
“鬼臼的武藝是衛統領親授,武藝還算高超。讓鬼臼跟着前去,我們也能放心一點。在京城很多人都見過我們,不好明目張膽的前去,還請殿下原諒。”
元钰搖了搖頭,元钰也不講究虛禮,何況有人願意幫助自己,自己也不能不識好歹。
“劉管家,既然外祖父和母妃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當初為什麽不逃?”
劉管家和紅錦低下頭苦笑,想起當初自己也是這麽問侯爺和貴妃的,侯爺和貴妃的回答不禁讓人心寒。
而元钰看到劉管家和紅錦嘴邊的苦笑時,愣了一下,瞬間就明白了。
逃,又能逃到哪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樹大招風,狡兔死走狗烹。既然已到了現在,逃是逃不掉的。
每位君主都希望自己能管理好這個國家,成為最強者。尾大不掉,都容忍不了比自己強的臣子,功高蓋主。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三朝元老,勢力早已攀枝錯節,只要還活着那就是君主的心腹大患。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釜底抽薪,直接滅族。只要死了,上面那位才能安心。
武安侯也不願意他的家人像個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終日擔驚受怕。最終結局都是一死,茍延殘喘,忍辱偷生也就沒了意義。
只是沒想到隆德帝做得這麽決絕,武安侯金戈鐵騎,一生戎馬,竟是連個好名聲都不留。勾結敵國,這對一個将士來說是何等的侮辱。連武安侯的外孫,自己的親兒子都要抛棄,怎能不讓人心寒。
失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但活着的人還要堅強地活下去。
到了皇宮後,紅錦就在收拾去烏孫的東西。鬼臼留在了劉管家那裏,畢竟帶進宮太惹眼了。
等紅錦收拾好後,讓元钰查看。元钰看到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只帶一些我常看的書,衣服,食物和水就行了。”
紅錦可不同意,依舊大包小包的收拾,邊收拾邊說:“殿下這可不行,你是去當監軍,雖說聽着不好聽,但咱們得拿出氣勢,展現出與他們的不同來。”
元钰無奈扶額,心想果然說失去母族的皇子沒權利,這可不,自己身邊的宮女都不聽自己的。
元钰要去當監軍,反應最大的竟是聞知行聞先生。在元钰出發前,跑到未央宮抱着元钰撒都不撒手,頓首捶胸,痛哭流涕,哀嚎道世間又少了一個文豪大家。
而後柳梓玄竟也來了,看到聞先生正抱着元钰的脖子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果斷跑過來抱着元钰的大腿也跟着聞先生開始哭,松都不松手。邊哭邊大喊:“阿钰,你走了我作業抄誰的啊……”邊哭邊想明天得去看看第三名是誰,自己可不能沒有作業抄,都忘了聞先生就在他旁邊了。
而聞先生也好像沒有聽見似的,抱着元钰一直哭。
元钰一直尴尬的笑着,突然感覺到柳梓玄在自己身上擦鼻涕,瞬間就有了把柳梓玄一腳踢開的欲望。幸虧元钰憑借着自身良好的定力和素質,才忍住沒把柳梓玄一腳踢過去。
好不容易等元钰和紅錦把聞先生和柳梓玄勸走了,元钰看着自己衣服的液體,五彩斑斓啥都有,無奈地對紅錦說:“衣服好找嗎?我換身衣服再走。”紅錦趕緊點點頭,說:“好找好找,殿下你稍等一下。”
長寧知道元钰和它要離開了,離開這個生活已久的地方,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只是它沒想到将要去的地方竟離自己原本的家如此地近,近到仿佛能一手抓住。
元钰換完衣服後,帶着長寧就坐上馬車離開了。
在出宮門的那一刻,元钰看到了杜少羽。杜少羽是遵守規矩的,沒有正八品及其以上官職的人沒有資格進出皇宮,除非皇帝專門召見。不像柳梓玄三天兩頭跟着自己祖父和父親進宮亂跑,正八品及其以上官職的人也不敢像柳梓玄一樣到處亂跑,把皇宮都當自己半個家了。
杜少羽也在看元钰,眼中閃過了一絲愧疚和擔憂,元钰笑着看向杜少羽。能幫自己,就已經很感激了。
最後,元钰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宮,如果不出意外,自己恐怕永遠也回不到京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