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性
長寧在第一眼看到元钰時就知道元钰長得好看,但沒想到在近距離觀察時,才發現元钰長得是真的好看。
皮膚白皙緊致,毫無瑕疵,在陽光下還泛着瑩光,仿佛一塊溫潤細致的美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四周還泛着淡淡的紅暈,但絲毫不見朦胧迷離,只有溫柔純淨;唇紅齒白,也許是因為他本身溫潤如玉的緣故,嘴角也是微微上挑的,使原本愛笑的他更加平易近人。舉手投足間都是矜貴之氣,仿佛刻于骨髓。只是因為年齡太小,還帶着些許嬰兒肥。
等到長寧見到了元钰的生母柔貴妃,才明白元钰長得像他的母親,簡直和柔貴妃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同樣漂亮的桃花眼,同樣嘴角微微上挑的微笑唇,同樣溫柔如水的氣質。只不過柔貴妃久居高位,又是出身于世家大族,已經形成了自己端莊大氣的氣質。正好與她溫柔如水的氣質相呼應,渾然一體。若是拿到外面說是皇後,也是有人會信的。
長寧經過元钰的悉心照料,也不像以前那樣瘦了,身上也有了力氣,沒有以前那樣嗜睡。潔白的皮毛比以前光滑澤亮,冰藍色的眼睛也熠熠生輝。
原本元钰身邊的宮女太監們害怕長寧身體好了之後到處亂跑闖禍,誰知長寧身體好後,特別沉靜,沒有亂跑,總是喜歡待在元钰身邊,偶爾舔一下自己的粉嫩嫩的小爪子和光滑如緞的潔白皮毛。
元钰身上有一種清幽的香氣,清新如春天剛抽芽的嫩草,幽雅如含苞待放的蘭花。有着春天溫暖萬物複蘇的味道,獨屬于元钰的味道。長寧特別喜歡在元钰的枕邊睡覺,因為這裏都是元钰的味道,清新而又溫暖。
元钰剛開始也有些意外,因為長寧有自己的小床。但元钰看在長寧睡相好,特別安靜,也就随它去了。
未央宮大門內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種滿了白色的桔梗花,現在是五月中旬,春風習習,風和日麗。風一吹,桔梗花瓣漫天飛舞,竟是讓長寧想起了曾經天山山頂經常下的大雪。
元钰特別喜歡看書,大到史書圖志,小到醫藥水利。無論是在皇宮藏書閣裏的藏書還是京城中書鋪裏的書籍,元钰多多少少都看過一點。
元钰習慣在正對着宮殿門口的窗戶旁的小塌上看書,而他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白色,大大小小的邊緣都有金線封邊,錦緞上有蘭花的暗紋,在陽光下隐約還能看到一些光芒。這種衣服一般人很少能穿出韻味來,畢竟顏色太過單調,款式也有些簡單。可元钰穿上就異常貼合舒适,仿佛天生就為他打造的。
每次看書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元钰的側臉就襯得更加精致完美,再加上門口的桔梗花随風飄揚,竟美得像幅畫,讓人不忍心打破這美好靜谧的景象。
桔梗花的開花時間一般不會這麽早,但因為柔貴妃特別喜歡桔梗花,每天親自照顧。所以就比普通的桔梗花開花早,長的也比較好。
原本長寧有些水土不服,畏懼這溫暖的天氣,但在這裏生活了三個半月後,也就适應了這暖和的天氣,甚至覺得在陽光下很輕松惬意。一般在用完午膳後,長寧都會躺在桔梗花田裏小憩。
剛開始宮女太監們看着貴妃親自照顧的桔梗花被長寧這樣随便躺在身下,就想把長寧給抱回來。但柔貴妃擺了擺手,說道:“種花就是為了讓人心情愉悅,既然它喜歡,就随它去吧!”
在後秦皇朝,男子在二十歲及冠後才能有字。
皇宮裏的人都知道當今皇帝隆德帝元烨特別疼愛柔貴妃。柔貴妃舒阮是武安侯舒懷的嫡長女,傾國傾城,冠絕天下,與隆德帝也算青梅竹馬。武安侯舒懷作為三朝元老,身份地位在朝堂上可不一般。
在六皇子出生那天,隆德帝允諾六皇子的名和字由柔貴妃來取。這可是莫大的殊榮,一般情況下皇子公主的名和字只能由皇帝來取。
遂,柔貴妃給六皇子取名“钰”,有“汝乃吾之珍寶也”之意。
而字只能等到六皇子及冠當天來取,元钰也是知曉這件事的,所以曾經問過柔貴妃,在及冠當天要取什麽字。柔貴妃用一貫溫柔的眼眸看着元钰,摸着他的頭說:“斯年,是‘于萬斯年,受天之祜’之意。”意思是祝福國運福澤綿長。
元钰一直以為母妃是愛父皇,才給自己取的字。但畢竟未到及冠,所以元钰也只對長寧說過自己的字。
午膳後,元钰拿着《柳公傳志》去藏書閣還書,順便再拿一些其他的書。本來,這種任務交給宮女太監們去做就可以了。
但元钰想到他也不知道拿一些什麽書好,就想親自去看看,順便也消消食。
長寧雖然有午膳後小憩的習慣,但因本身是一頭狼,精力充沛,居安思危,永遠都不可能懈怠。況且,自己小憩也是因為在未央宮裏太過無聊。
元钰只有早上和晚上才回來,其他時間都在給皇家和一些官宦世家專門服務的書院裏讀書。隔一段時間休息幾天。
原本長寧在身子好些時,就跟着元钰出來上學,但看到元钰眼睛裏的為難,也就作罷,讓宮女給帶回去了。原本長寧還好奇元钰出去做什麽,還不帶它。但看到元钰不再把它抱到小床上,能在他枕邊睡,也就不再好奇了。
正好今天元钰休息,好不容易能出來走走,長寧也是求之不得。而且長寧喜歡跟在元钰的身旁。
所以長寧就跟着元钰去藏書閣,後面也跟着一大堆的宮女太監。
在路上,長寧發現皇宮非常大,到處都是和未央宮一樣差不多的宮殿。金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着耀眼的光芒。檐角上的兩條飛龍,金鱗披甲,栩栩如生,似要騰空而起。大殿的四周到處都是古樹參天,青松翠竹,郁郁蔥蔥。紅牆綠瓦,金碧輝煌,連帶着朱紅色的大門都給人一種壯觀莊重之感,讓人不敢亵渎。
禦花園的花圃裏種植的有各種各樣的花,都是經過精心修建的。路上都是形形色色,忙忙碌碌的宮人,乍一看去,竟發現皇宮各處長得基本都一樣,一不小心就會迷路。
完全不同于終年嚴寒,一眼望去全是雪地和冰山,幾裏內也不見一個活物的天山山頂。這裏的一切對于長寧而言是新鮮的,同時也是陌生的。
元钰每走到一個地方,都會有宮女太監給他行禮,恭恭敬敬,整齊劃一。
“六皇兄,你是要去藏書閣嗎?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去吧!”從前面交叉口的右側走來一個青衣小孩,上好的绫羅綢緞上縫着金線。後面的宮女太監彰顯着這個小孩不一樣的地位。
“七皇弟,我要去藏書閣還書,既然七皇弟來了,那我們一起去吧!”
“唉,我去藏書閣也是被逼無奈,聞先生布置的策論我實在寫不出。”七皇子元衡,淑妃所出,淑妃是當朝兵部侍郎葉賢的嫡次女。“六皇兄,你那麽聰明,策論應該已經寫完了吧!”語氣中帶着一絲欽慕,小小年紀,眼神中充滿了與別人不同的儒雅。
還沒等元钰回答,元衡就看到了跟在元钰後邊的長寧。
“它就是父皇賞給你的雪狼。”充滿好奇的眼睛看着長寧,同時長寧也在看着他,元衡長得沒有元钰那般讓人驚豔,但畢竟皇家血統,也絕對差不到哪去。
與元钰漂亮的桃花眼不同,元衡是一對柳葉眼眼睛狹長,但又是杏核眼仁,明眸皓齒,俊秀異常,配上他的儒雅,倒是讓人心生好感。
長寧經過三個多月的滋養,早就恢複了以往的神采。皮毛整齊如新,白玉般的顏色顯得十分潤澤,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絲雜毛。大大圓圓的的冰藍色眼睛在陽光下更加璀璨奪目,因年齡較小,還沒有顯出狼尖牙利爪的特點。竟是十分可愛,容易讓人忘記它其實是一頭狼。
“果然父皇最疼愛你了。”羨慕中又帶着一絲失落。
“六皇弟,七皇弟,你們都在聊些什麽啊?”一種邪魅風流,乖張狂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元钰和元衡臉色微變,元衡悄悄地往後挪了挪,而元钰則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動了一點把元衡和長寧擋在了身後。
一個稍大一點的孩子走了過來,紅黑相間的衣服,與元钰低調的奢華不同,下擺上繡滿了彼岸花的花紋,花紋的邊緣都繡着金線,領口和袖口上都用金線繡滿了彼岸花,手裏拿着金線鑲邊的紅色牡丹折扇,處處都在高調地叫嚣着奢華。
等走近了,長寧看到他長了一雙丹鳳眼,眼型狹長,眼尾平滑而略微上翹,像女子一樣的柳葉長眉,高挺的鼻梁,唇似塗脂,盡顯風流。竟讓人覺得驚豔,和元钰不相上下。只是在看人的時候眼睛裏帶着一絲陰鹜,尤其是在看到元钰的時候,眼底的陰鹜更甚,平白無故地讓人想到毒蛇的眼神。
“三皇兄。”元钰和元衡同時對着前面的人做拱手禮。
三皇子元瀾,當今皇後——孝文皇後窦甄所出,孝文皇後是當今內閣大學士窦章的嫡長女。內閣大學士窦章桃林滿天下,朝廷中大部分官員都是窦章的學生,包括元钰的教書先生聞先生聞知行也是窦章的學生。
“免禮。”元瀾看似随意地揮了揮手。
“六皇弟,這是要去藏書閣嗎?管不得聞先生那麽喜歡你。”元瀾看到元钰手裏的書,略帶諷刺地說了一句。
雖說是諷刺,但卻也是事實。元钰喜歡看書,小小年紀博聞多識,聞先生布置的課業每次都能出色迅速地完成,策論讓聞先生贊不絕口,挑不出一點毛病。
而元瀾就是一個和元钰相反的存在,是書院裏的刺頭。上課總是睡覺,布置的課業從來都不完成,好不容易有幾次完成了,也是抄別人的甚至有幾次連名字都懶得改。把聞先生氣的頭疼,但奈何對方是個皇子還是自己老師的外孫,也不好說些什麽。
“是,三皇兄這是要出宮嗎?”元钰仿佛沒聽懂一樣,用他一貫溫柔的語氣說道。
元瀾聽後,原本微勾的嘴角勾的幅度更大了,可笑意不達眼底,眼內滿是冰冷和陰鹜,直直地盯着元钰。
誰都知道三皇子元瀾出宮是去幹嘛的,京城裏最大的青樓——醉君樓,三皇子可是裏面的常客,要問老鸨誰在裏面砸錢最多,三皇子說是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年紀不大,卻十分精通男女之事。甚至有一次把春宮圖帶到了書院,氣的聞先生直接把元瀾趕出了書院外,也不顧什麽地位和人情了。
元衡心裏滿是擔憂和緊張,時不時地擡眼去看元钰,手心微微出汗。因自己的生母賢妃只是普通妃位,外祖一家也只是小小的兵部侍郎。而元瀾是皇後的嫡子,外祖父是內閣大學士。其實兵部侍郎的位置也不算低,但與內閣大學士相比天差地別。
再加上元瀾性格嚣張乖戾經常會欺負一些勢力較低的皇子公主,而每次元瀾欺負自己的時候,元钰都會去阻攔。現在氣氛劍拔弩張,元衡也明白元瀾心眼極小,眦睚必報,從來都喜歡背後使詐,所以非常擔心元钰。
就在此時,元瀾眼睛一轉,看到了元钰身後的長寧。剛開始眼睛裏有些疑惑,但馬上就又看向了元钰,陰鹜的眼睛裏流露出了一絲趣味。
“這就是父皇賞給你的天山雪狼?呵!聽說雪狼有靈性,但也不知道真假,既然碰到了那就試測一番吧!”說着,就把一塊兒紅色玉佩扔到了旁邊的花圃裏。“我數五個數,如果這頭雪狼能在五個數內找到這塊玉佩,今天的事情一筆勾銷,我就讓你們去藏書閣。如何?”
元瀾扔玉佩的花圃面積很大,而且地上長滿了紅色的小花,在遠處看着像紅色的地毯一樣,紅色玉佩與這紅花毯融為一體。即使讓人去找也要好一會兒,更別提讓一頭小狼去找,更何況無論動物是否真的有靈性,動物是動物,人是人,動物怎麽可能聽得懂人話。
“三皇兄,何必為難一只畜生。不如這樣,臣弟讓自己的宮女太監去找怎麽樣?”元钰既然敢惹他,就不怕他背後使詐。
“呵!我可不想落下一個苛待親弟的名聲,更何況讓宮女太監去找多沒意思啊。”元瀾惬意地搖了搖手中的扇子,“不如這樣……”随即,元瀾邪魅陰鹜的眼睛看向了元钰身後的元衡。“如果這頭雪狼能在我規定時間內找到玉佩,那麽……”元瀾用扇子指向了元衡,“我就不再找他的麻煩了。”
元钰驚訝地看向了元瀾,然後緊握雙拳,抿緊雙唇,看向了花圃。眼睛裏都是懊悔和對元瀾卑鄙手段的不屑。
畢竟年齡太小,思慮還不周全,元瀾确實不敢對元钰怎麽樣,但元钰忘了,他敢對元衡怎麽樣。
元衡也很憤怒,他沒想到元瀾會用他來威脅元钰,同時也對自己的無能也感到特別憤恨。
長寧目力極好,在元瀾扔玉佩的時候,就已經看清了玉佩的長相并記住了玉佩的樣子。并不是長寧記性好,而是長寧在元钰的身上見到過一模一樣的玉佩,無論是花紋還是大小,甚至玉佩下面墜着的穗子都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元瀾的是紅色的,而元钰的是白色的。
長寧見到元钰一直看着花圃,緊握雙拳,一副緊張的樣子。長寧就知道了元钰是想找到那塊玉佩,但長寧又很好奇既然想找,又為什麽一直不動。
當長寧發現元钰的随身宮女太監們一直在偷偷看着自己,臉上的表情隐隐地帶着期盼,長寧就明白了元钰是想讓自己去找。
時間仿佛過得很慢,空氣都漸漸地凝固了。
元瀾一直在看着元钰,看到元钰這幅樣子,心情就變好了。“看來傳聞也不可信,既然如此,那就……”
元瀾還沒有說完,衆人就看到長寧飛快地跑進了花圃,仿佛知道玉佩在哪兒一樣,直直地跑了過去,不帶一絲猶豫。然後聽到一聲低微的狼叫,就看到長寧叼着玉佩出來,放在了元钰的腳邊。
那是一個麒麟镂雕血紅玉佩,在後秦皇朝每個皇子都有一個,其形狀大小材質包括下面的穗子都是一樣的,唯獨不一樣的就是顏色了。元钰的是月白色,元瀾的是血紅色,元衡的是天青色。
衆人尚未從這一幕中回過神來。
而元瀾看到這一幕後,也是非常驚訝,但随即就用和之前一樣陰鹜的眼神看着元钰,原本在搖着扇子的手此時正在捏着扇柄,因太過用力,指尖都在發白。
此時,一個太監跑了過來,彎下腰對着元瀾小聲輕語了幾句。
之後就見元瀾朝着一個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個穿着華麗,雍容華貴的女子站在那裏的走廊上正看着元瀾。
女子長相明豔,長着一對妩媚的狐貍眼,右眼角下還有一顆淚痣,就襯得更加地明媚動人。但眼睛裏滿含與元瀾如出一轍的陰鹜,就襯得整個人有些陰沉瘆人。看年齡才将近三十,但因這陰沉的神色,就感覺有些像四十歲的人。
這名女子就是當今孝文皇後,元瀾的生母。
只見元瀾又惡狠狠瞪了一眼元钰,就拂了一下袖子,扭過頭朝孝文皇後走去。孝文皇後也陰沉地斜睨了一眼元钰,也轉身走了。
而那個太監撿起元钰腳邊的玉佩,向元钰和元衡行了禮之後,也朝着孝文皇後的方向匆匆離去。
見人走了之後,元钰彎下腰溫柔地摸着長寧的頭,眼中帶着點點笑意。而元衡則是趕緊走過來,用着更加好奇的眼神看着長寧。
宮裏的人都說,長寧有靈性,通人意,懂人話。
而長寧其實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通人意,也聽不懂人話。
當第一次元钰給長寧取名時,長寧根本不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只是每次元钰與長寧說話時,他總會先叫出“長寧”兩個字。而長寧也是發現“長寧”兩個字元钰說的尤其的多。因為其相同的音調,振幅和元钰嘴唇掀起的幅度。
漸漸地,長寧就明白了,這是在叫自己呢,這是它的名字。所以只要聽到了“長寧”二字,它都會跑到發聲人的身邊。
所以,在未央宮只要是伺候過長寧的宮女太監們,私底下都會說長寧這小白狼有靈性,機靈得很。
長寧也嘗試過去聽人話,但發現它根本聽不懂。而它也只能根據人的表情和眼神去判斷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
而長寧其實在元瀾來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的檀香味,不同于元钰身上清新的味道,襯得有些奢華迷亂。其實元瀾身上的檀香味并不重,只是長寧的嗅覺很靈敏,是人的幾十倍。
所以長寧只要根據味道,就能找到直接找到那玉佩在哪裏。
元钰在去了藏書閣後,依舊在那個小塌上看書,依舊去書院,只有早上和晚上回來。長寧也依舊在用過午膳後,在桔梗花田裏睡覺,偶爾在未央宮裏走走,等着元钰回來。
生活依然很平靜,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