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
傳說,投胎為畜生道的靈魂若在這一世有諸多遺憾或悔恨,心懷執念,放不下今生,就會有機會投胎到人道,去彌補遺憾和悔恨,消除心中執念。
若這傳說只留給有準備的靈魂的話,那麽……已經準備好了。
長寧第一次見到他時,就被他那溫柔幹淨的眼眸所吸引,當他用手撫摸它的頭時,它發現他手心的溫度好溫暖,是它喜歡的。
在遇到他之前,長寧是生活在西域天山上的一只小狼。在天山山頂,有一片曠野開闊,寒風凜冽的雪地。這裏長年積雪,冰天雪地,雪虐風饕。生活着一種通體雪白的狼種——天山雪狼。
這裏氣候寒冷,終年風雪,到處都是雪地和冰川。所以天山雪狼要比普通的狼毛發繁長,尖牙利爪。天山雪狼與普通的狼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擁有一雙冰藍色的眼睛,遠看就如同兩顆藍寶石,清瑩剔透。它們純白的皮毛與雪地融為一體,唯有一雙藍眼睛呈現出它們不一樣的風采。
父狼生的就很漂亮,準确地說,是冰藍色的眼睛很漂亮。父狼的身形高大異常,擁有着比其他的雪狼更加尖利的獠牙和爪子,經常帶領着其他的雪狼出去狩獵。
長寧回想起自己出生兩周之後,第一次睜開眼睛,撞入眼簾的就是父狼它那冰藍色的眼睛。長寧也從父狼清澈透亮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和父狼一樣漂亮的冰藍色,因為第一次睜開眼睛,大大圓圓的眼睛濕漉漉的,泛着水汽。
父狼在外面威嚴非常,面對獵物時,也是兇狠暴戾,毫不留情。但對長寧卻是極好的,經常把長寧抱在懷裏,用它那粗粝的舌頭舐舔長寧的身子,經常把獵物最嫩最滑的內髒留給暫且還不會走路的長寧。
等到長寧會走路時,在外面看到了威風凜凜的父狼。父狼也看到了長寧,用嘴咬起獵物腹中最嫩最滑的那塊肉,就向長寧跑來,把長寧攬到自己懷裏。長寧以為自己将來會成為像父狼那樣高大威猛的狼,和父狼一起生活在這片雪地上。
直到那天,天山山頂一如既往的下着大雪,呼嘯的風依舊冷冽,刮在臉上感覺生疼。但總覺得今天的風雪比以往的還要大,平白無故地讓人感到害怕,透露着一種詭異。
長寧感到身上酸疼,剛想要翻身,卻發現身子根本沒有力氣。而後,長寧發現自己不是在往常父狼溫暖的懷抱裏,呼嘯的風雪從耳邊吹過,打得臉上和身上很痛,周圍一片死寂……自己在一個生冷堅硬的死物裏。
随着時間的流逝,長寧覺得自己身體漸漸麻木,血液仿佛都要停止不前。
突然,長寧好像聽到了父狼痛苦地嘶吼聲。長寧動了動耳朵,想要聽得在清楚一些,卻發現耳朵早已麻木,耳邊仍舊是那呼嘯的風聲。
幾滴腥熱鹹濕的血液此時濺到了長寧的臉上,竟給冰冷麻木的臉帶來了一絲暖意,還莫名的有種灼燒感。長寧用鼻子嗅了嗅,想起父狼每天狩獵後身上總是有這種味道,雖然父狼身上的味道有些淡,但長寧還是認出來了,這是父狼的血腥味。
長寧想要睜開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就又無力地放下了。但長寧看清楚了,隔着冰冷的鐵栅欄和風雪,父狼身中十幾箭,渾身是血,身體無力的癱倒地上,原本漂亮的冰藍色眼睛,此時已經暗淡無光。
夜幕降臨,困意襲來,也許是被風雪吹得時間太久,長寧忍不住沉沉睡去。
也許長寧自己都沒想到,這一睡再睜開眼,便是永遠!
後秦隆德八年,陽春三月,草長莺飛,人們都洗去了冬天的困意和倦怠,換上了薄薄的春裝,開始了一年的農忙。同時一些朝廷官員也是忙前忙後,忙忙碌碌。因為後秦皇朝将有一件大事——兩國交好,禮尚往來。
再加上來使的國家是突厥,近幾年,突厥一直擾亂後秦的西北南部,搞得西北南部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但是就在前幾個月,突厥戰敗主動求和的消息傳到了京都,舉國歡慶。後秦皇帝也考慮到國庫空虛,不宜再戰,也就答應了求和。
按突厥距後秦京都的距離,突厥使者走到這裏,少說也得需要三個月時間,大致算算,應該也就這段時間了。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國為了展現願做附屬國的誠意,特意獻出我國貢禮,望皇帝陛下笑納。”一身胡人打扮的突厥使者用着略蹩腳的漢語說道。
“使者大人,這是……?”一個朝廷官員一眼就看到了衆多禮物當中的長寧,潔白的皮毛甚是強眼。
“這是天山雪狼,數量極其稀少。”
長寧此時在一個金色籠子裏縮成了一團,看着煞是讓人心疼。雖說行走途中,使者也會喂一些羊奶,但畢竟長途跋涉再加之長寧年齡太小也有些水土不服,為了抓它也是下了烈性迷藥。整整三個多月竟是一直沒有醒來,羊奶也沒有喂進去多少,瘦的皮包骨頭。
也許是現在終于到了平地,長寧發現自己已經有了意識,但身體依舊沒有力氣,竟是連睜開眼都不行。長寧感覺到這裏很暖和,不同于天山山頂的終年嚴寒。但同時一種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感油然而生。原本縮成一團的身體,竟在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好,朕聽聞天山雪狼生性高傲,住在天山山頂的苦寒之地,為了抓住它相必也是費心了。”一個身穿金色龍袍的男子笑回道,雖年已三十,但身材高大挺拔,五官俊朗,一雙淩厲的丹鳳眼,高坐龍椅,盡顯威嚴。
“确實是用了不少人手!”西域使者苦笑道。
“既然如此,钰兒,今天正好也是你的五歲生辰,這只雪狼就賞給你吧!”
“謝父皇。”一種溫潤如水還略帶一絲奶氣黏糯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這聲音仿佛帶着一種魔力,瞬間撫慰了長寧的心靈,恐懼感也多多少少壓下去了一點,讓長寧忍不住再次睡去。
等長寧再次有意識的時候,長寧感覺到還是那種暖和的天氣,像極了當時濺在自己臉上父狼的血的溫度,莫名的有些灼熱感。
長寧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吼,由于沒有多少力氣,竟有些像小貓的叫聲,襯得更加地可憐無助。
“怎麽了,很難受嗎?”一只溫暖的手撫摸着長寧的頭。
長寧發現這只手的溫暖和這帶有一絲灼熱感的暖和天氣不一樣,這只手的溫度略低一點,仿佛是在撫摸長寧的心靈一樣,竟把心頭上的恐怖感撫摸走了一般。不像父狼的血那般炙熱,是自己喜歡的溫度。
在這只手的幫助下,長寧恢複了一些力氣,竟能慢慢睜開眼睛。
“也是,都這麽瘦了,肯定難受!”語氣中帶着心疼,還有一絲懊惱。
當他看到長寧睜開了眼睛,立即欣喜的說:“哎,醒了呢!”漂亮的桃花眼充滿着溫柔和獨屬于孩童的純粹幹淨,因為欣喜彎成了月牙形,正如快到正月十五時的月亮。
當長寧完全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和父狼略帶清冷的寵溺眼神不同。長寧也從未這麽近距離的看除了父狼之外的眼睛,一時竟也看呆了。
而對面的人也被長寧沉靜清澈的冰藍色眼睛驚到了。
“嗯?藍色的眼睛?父皇也沒對我說雪狼是藍色的眼睛啊?真漂亮!”對面的人感嘆之後又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果然,讀書很重要啊!”
随即,對面的人似乎想到了什麽,說道:“不如我給你取個名字吧!我的名為單字钰,字斯年。钰是珍寶的意思,斯年是取“于萬斯年,受天之祜”之意。你以後就叫長寧吧!長久安寧,一生長寧。”
原本撫摸着長寧頭部的那只手,往前摸到了長寧的後腿處,另一只手摸到了長寧的腰處,一個使勁兒把長寧抱到了懷裏,額頭貼在剛剛撫摸的地方,溫潤的黑色眼眸正對着長寧冰藍色的眼睛。
“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