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6
盛夏漸漸過去,天氣不再悶熱,涼爽了下來。坐在書房中的寧溪單手支着下巴,看着眼前攤開的書冊,難得有些看不下去。
他一向都是能靜的下來的人,不論做什麽都是一心一意,很少有這樣煩躁的時候。
索性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轉過頭透過半開的窗戶眺望遠處,精致的眉眼沐浴在陽光下,亮眼卻不刺目的光芒籠罩在他周身,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意味。
徐漠端着藥膳,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恰恰把這一景象盡收眼底。眼中愛憐的看着自家小少爺,不防寧溪突然轉頭對上他的視線,随後只聽一聲輕響,窗戶被關上了。
嘆了一口氣,不小心忘記了寧溪對外界的敏感了,搖了搖頭,徐管家心想,小少爺也就只有在穆少爺面前才會無拘無束,更像個孩子一樣。
敲了敲門,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徐漠也不停頓直接推開門,果然書房中視線所及之處一個人也沒有。神色如常的把藥膳放在桌子上,對着一個屏風道,“小少爺,這藥膳是穆言少爺特意叮囑給您的,穆言少爺還說要您聽話,不然他回來就不見您了。”
屏風後微微有些響動,徐漠一笑,退了出去。
感覺書房內沒人了,寧溪從屏風後探頭看了一眼,确認後立刻快步走到桌子前,皺眉看着面前的藥膳,纖弱的手指試探的碰了碰瓷碗,不涼不熱,溫度正好。
糾結的端起瓷碗,拿起碗中的勺子攪動了一下才遞到嘴邊,苦澀的味道飄入鼻子中,寧溪的表情更扭曲了。小嘴一撇,就要放下,可是想到剛才管家叔叔說的話,又頓住了,動作僵硬的停在哪裏。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囫囵的咽了下去。
把幹淨的瓷碗放在一邊,他都吃完了,言哥哥回來一定會看他吧?!
這樣想着,寧溪黑眸不自覺的閃亮起來,小手探入袖子中,再出來時手中已握了一根紫竹簫,神秘的色澤在陽光下流轉,可見主人保管的很好。
手指一動,把簫橫在嘴邊,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帶着悠長的餘韻。低沉的蕭聲好似被他的情緒帶動,也沾染了幾分明亮的氣氛。
一曲終了,寧溪輕輕的把簫放下,珍視的擦拭好後,又收了起來。
忽然,‘咕咕’的叫聲傳來,寧溪警惕的回頭看過去,見是一只渾身雪白的鴿子從另一扇開着的窗戶飛進來,落在遠處的架子上。寧溪站在原地,疑惑的看着那只鴿子來回的走動。
也不知是等着急了還是怎麽,那鴿子竟撲棱棱向着寧溪飛了過來。雖然沒有感覺到惡意,可對這種突然出現的鴿子寧溪還是出于本能的防備着,快速移動身體,仍舊和鴿子保持着一段距離。
如此三次之後,寧溪反倒來了興致,卻把鴿子累趴下了,飛了不遠的距離,到了地點這人不取信還逗它完?人性呢?!
幸好寧溪智商還沒有完全掉線,眼尖的看見了信筒,又一次躲過飛過來的鴿子,還手急眼快地取下了信筒。
鴿子‘咕咕’兩聲,翅膀一振飛走了。
寧溪也不在意,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信上。這是師兄寫給他的!
按捺住心中的情緒,認真的看着師兄寫的每一個字。
穆言沒有細說任務的事情,只是簡單的說了一下他已經到了任務地點。其他的事情都是關于寧溪的一些瑣碎的事情,在最後還特意說了以後還會給寧溪去信。
看到最後那句話,寧溪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
盟主府主院的書房中,一個黑衣人跪在寧峥面前低聲禀報着什麽。聽着聽着,寧峥翻閱書頁的速度越來越慢,手中的毛筆也不動了,周圍的空氣越見沉凝。暗衛頂着上首傳來的壓力,硬是說完了最後一句話,而寧峥手中的毛筆也終于斷了。
一時屋中無一人說話,暗衛心中叫苦,很久沒見莊主這麽生氣了,雖然神色仍是沒有什麽變化,可那上位者的氣勢卻透體而出,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一旁的徐漠打破了這種氣氛,緩緩道,“莊主,看來這事已确定無疑了。”
寧峥眼中的神色又深了深。
事情還要從兩天前說起,徐漠收拾書房。寧溪在紅楓山莊很少外出,多數時間都是在伊竹苑待着,而寧溪對氣息過于敏感,只要有陌生人的氣息出現,他就會有種不安全的感覺。所以,對于伊竹苑中的所有事情都是穆言親自整理的。現在穆言不在,徐漠就接了過來。
寧溪向來安靜,書房中也并不雜亂,徐漠只是稍微整理一下即可。可是見到攤在桌子上的幾張紙,徐漠拿起來掃了一眼,就知道這是穆言給寧溪的來信。正打算收起來,省得小少爺到時找不到,他可是知道小少爺有多寶貴這些信的!
眼角餘光瞥見的兩個字,讓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是在紅楓山莊創建之初就跟在寧峥身邊的人,從寧峥把紅楓山莊交給徐漠打理就可以看出寧峥對他的信任。是以徐漠知道很多稱得上機密的事情。
更何況是穆言的任務地點。林宇塵和穆言的歷練任務都是由寧峥親手選的,可以說徐漠比穆言知道的還要早。
可是信中所寫的地點和自己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難道是莊主又改了?這不像莊主的風格啊!
不動聲色的把信放到袖子中,徐漠以找寧峥商量小少爺的事情為由進入了盟主府。
果然,在他問過之後,得到了寧峥否定的答案。徐漠把袖中的信放到了寧峥的眼前。
寧峥看過後,立刻派人暗中探查此事。這才有了前面的一幕。
得知确實是林宇塵暗中給穆言換了一個更難完成的任務,寧峥心中氣憤之餘只有無盡的失望。他對這兩個徒弟幾乎是傾囊相授,寧峥自問一碗水端平,從無偏頗,那林宇塵的嫉妒又從何而來?
穆言要為父母報仇雪恨,遲早會離開這裏。溪兒又是對除穆言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拒絕交流的狀态,他的大部分勢力最後還是要留給林宇塵的!可是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麽!
印象中處事淡定沉穩的大徒弟一瞬間變了一個樣子,以往忽視的地方也逐漸顯露出來。林宇塵很少去看溪兒,雖然他平時比穆言要忙,難道能比身為盟主的他還要忙嗎?溪兒對兩個徒弟截然不同的态度是否說明了林宇塵從沒把溪兒的事情放在心中?還有平日裏林宇塵看似為穆言着想實則別有居心的話……
可這些穆言從來沒和他說過。
寧峥疲倦的揉了揉額角,也不打算找林宇塵來了,等穆言回來再說!
同時,立刻派人暗中前往陽城,務必要保護好穆言。
可在十數日後,寧峥等來的卻是渾身浴血已經昏迷過去的穆言。
作者有話要說:
是我寫得特別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