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望着癱了一床的衣服, 商濛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
她, 竟然在為和燕淮見面, 絞盡腦汁地糾結要穿什麽?!
和剛墜入愛河的少女一樣。
甚至還挑選了成套的underwear,還他媽全是法式半透明蕾絲款。
作為一個內衣睡衣控,商濛濛在這方面砸下了大筆的錢。她像收集郵票一樣, 集齊了各種風格各種款式。
可她為什麽偏偏要挑這麽性.感撩人的呢?
商濛濛甩甩腦袋,将床上的衣服一股腦地塞進衣櫥, “砰”地拉上櫃門。
一分鐘後, 又重新打開, 将選好的衣服一件件收納進小小的行李箱。
第二天,商濛濛編了個瞎話騙過商昱, 像是要出游的小學生一樣,喜滋滋地拉着她的16寸迷你行李箱飛奔到機場。完全沒想如果讓樂奕凡知道了,估計會順着電話線來抓她。
介于現在的媒體網友粉絲都是手拿放大鏡,肩扛顯微鏡的福爾摩斯, 商濛濛穿了最普通不過的199塊T恤和399塊牛仔褲, 順風順水地值機、登機。
行程順利, 下了飛機, HK竟然天氣晴好得不得了。
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機接到商濛濛後,領着她走特殊通道來到停車場, 躬身為商濛濛打開一輛有“移動城堡”之稱的齊柏林後座車門。
商濛濛坐在寬敞無比的座椅裏, 眯着眼對着陽光,心說:今天的太陽公公很是熱情嘛。
燕淮為她訂的是和俊臣朗悅有合作關系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将近五百平米的套房內,一共有八個房間, 其中四間是供主人和随從、保镖居住的。現在偌大的空蕩蕩的套房內只有商濛濛一個人。
餐廳裏已經擺滿了一桌子中西式餐點和各種小食,甚至連單人火鍋都有。吃完飯,商濛濛洗完澡躺在Kingsize按摩床上,望着由上千片進口水晶組成的奢華吊燈,心裏盤算着燕淮還有幾個小時抵達。
吃完一袋榛仁巧克力,她拿出手機刷微博和新聞。
一條标題為“最新消息”的新聞闖入商濛濛的視線,她本是一掃而過,可是一行醒目的黑體字還是闖入她的視線。
幾秒鐘後,她猛地坐起來。
由于太過用力,手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玻璃杯,杯裏的鮮榨果汁頃刻漫出來。緊接着,一聲脆響,玻璃杯砸在光可鑒人的地上,四分五裂。
商濛濛全然顧不上。
她整個人都被巨大的震驚給攫住了。
一架從JFK機場起飛直達HK的777客機半個小時前失聯!
機上共有包括機組人員在內的363人失蹤。
航班號正是燕淮提到的他乘坐的那班飛機。
……失聯基本上只有兩種可能性:飛機被劫持、飛機已墜毀。
無論哪種可能帶來的後果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有一分鐘的時間,商濛濛大腦一片空白。
等她回過神來,瘋了似的狂撥電話。
燕淮,已關機。
秦蕭,已關機。
冷冰冰的機械女音,像是帶着鋒利的冰棱,順着她的耳紮進心髒,一遍遍劃得她生疼。
十分鐘後,商濛濛放棄了,轉而聯系此刻可能知道消息,同時又是她唯一認識的人——馮昭鵬,燕淮的司機。
馮昭鵬的父親曾經就是燕家的司機,他和燕淮是一同長大的,不是一般的上級和下屬關系。
聽筒裏傳來忙音,商濛濛就一直撥一直撥,終于撥通之時,她一下子幾乎說不出話來。
馮昭鵬倒是存了她的號碼,“是商小姐嗎?”
“……是,是我。”商濛濛耳畔仿佛有低低重重的火車轟鳴聲,她聽到自己用顫抖的聲音問:“燕淮是不是在飛機上?”
“應該是。”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抽走了商濛濛身上僅有的力量和溫度。
聽着耳邊女人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音,馮昭鵬連忙道:“小燕總的确是應該乘坐這班飛機,但是據剛才收到的消息,小燕總和秦蕭的名字并不在飛機乘客名單上!”
不、在、名、單、上!!!
商濛濛驀地睜大眼。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動聽最及時的五個字了。
猶如天籁。
之後馮昭鵬又說了什麽,商濛濛已經聽不進了。
她沖出酒店,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機場的廣播不斷重複着失聯航班的信息,通知所有接機親屬去專門僻出來的貴賓區域等待。
商濛濛一路找到等待專區,幾百人聚集在這裏,幾乎所有人的神情都是悲怆而絕望,嗚咽聲抽泣聲随處可聞。
乘客名單和機組人員名單就打在牆上的投影。
商濛濛一步步走近。
在周圍環境的渲染下,她緊張到極致。雙眼通紅,指甲的邊緣狠狠掐進掌心,鼓足勇氣看向名單。
從上到下來回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看得很慢很慢。
燕淮,沒有!
秦蕭,沒有!
最後她脫力般靠着牆滑坐到地上,縮成一團。
他不在。
太好了。
可是他現在在哪裏?
為什麽沒有登機?
商濛濛給燕淮的手機連發了好幾條消息後,繼續坐在冰冰涼的地上,将臉深深埋在膝上。
她必須要等到活生生的他,否則絕對不會離開。
也許是五個小時,也許是六個小時,放在心口位置帶着她的體溫的手機終于響了。
看着來電顯示,一直忍着的淚水終于洶湧而下。
這一刻,她從地獄重回天堂。
“燕淮!”商濛濛覺得自己現在又哭又笑的樣子一定傻透了,但是失而複得的滋味太美好。
“濛濛,別急,我沒事兒,你在哪兒?”
燕淮聲音穩穩的,略微安撫了她失控的情緒。
商濛濛告訴他自己的位置。燕淮立刻說讓她乖乖別動,自己來找她。
商濛濛其實也動不了,身子僵硬得和機器一樣。
很快,她終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牽腸挂肚的人。
男人穿了白襯衣和黑色長褲,身挺如松,短發微微淩亂,柔軟的襯衣袖子挽在手肘處,露出一截修勁有力的小臂。
商濛濛感覺到血管裏的血液沸騰起來,如海浪般,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心髒。
她覺得自己連眨眼都不會了,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一步步走近的燕淮。
短短的幾分鐘路程,燕淮走出了滿頭汗。
飛機落地,他的手機幾乎被一個接一個的來電打爆,短信和微信的提示音也叮叮咚咚響個沒完。
他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看着未接來電裏她的名字,他知道她肯定吓壞了。
此刻,小女人可憐兮兮地坐在地上,兩只漂亮的杏眸蔫答答,沒什麽生氣,眼角泛着猩紅。可以想見,她口罩下的嘴巴一定也委屈地噘着。
燕淮蹲在了她的面前。
他想抱抱她,哄哄她。
手慢慢伸過去,就在快要碰到她肩膀的時候,又克制地停住了。
“濛濛,別害怕,我沒……”
他話未說完,商濛濛已經抽抽鼻子朝他猛地撲過來,兩條胳膊在他脖頸後打了個結,将人死命圈住,生怕他會長了翅膀飛走一樣。
千言萬語憋成一句哽咽:“你讨厭。”
她的臉貼着他勃勃的脈動處蹭蹭,那樣真實,那樣令人心安。
身上的味道依然如故,夾雜着一絲煙草味道的高級木質香調,又欲又高級。還帶着點風塵仆仆的味道。
不是做夢。
一顆心終于從不可掙脫的惶恐裏逃出來,停靠進了溫暖安全的港灣。
聽着她沒忍住的哭腔,燕淮胸口泛起疼。
他手臂環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進身體裏。
“對不起,是我不好,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我在機場遇到了熟人,于是搭乘他的私人飛機回國。”
說着,下巴輕輕抵在她亂蓬蓬的鬓發上,喟嘆一聲,“估計閻王爺也是看我心願未了,不忍收我。”
商濛濛眼淚唰地一下又飚出來,她沒多想,扒下口罩,張嘴咬在他溫熱的脖頸上,聲音又兇又霸道:“不許你說,不許你說。”
“好,好。”
感覺到一連串的眼淚吧嗒吧嗒砸在他肌膚上,燕淮将人抱了起來。
不是浪漫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小朋友似的,将她豎着抱起來。
“濛濛,我們回去。”燕淮側了側頭,呢喃似的在她耳邊道。
商濛濛沒說話,腦袋深深埋進他頸窩,呼出來的熱氣暖洋洋的。
秦蕭拉着兩個行李箱等在外面,見商濛濛無尾熊一般挂在燕淮身上,表情有三分呆,七分酸。坐上車後,他自動自發地讓司機将前後排座椅之間的擋板升起來:老板,你想和商小姐做什麽就做吧,我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
結果,後排一路安靜得像壓根沒人坐一樣。
齊柏林在酒店地下停車場停下,燕淮直接抱着在他腿上坐了一路的商濛濛下車,乘坐VIP電梯回到房間。
把人放在沙發上,他松了手想給她倒點熱茶再拿毛巾擦擦臉,可商濛濛環着他脖子的手卻不肯放。
燕淮被弄得直不起腰,只好伏低身子,一手撐着沙發維持平衡,另手擡起在她發頂揉揉,“我哪兒也不去,乖,先松手。”
商濛濛臉上還戴着口罩,聲音有點啞,悶悶的,“燕淮。”
燕淮嗯了一聲,将口罩摘掉,順手理了理粘在她臉上的碎發,“喝點熱茶,好不好?”
商濛濛點點頭,松手。
燕淮直起身,步子剛要邁出去,兩根手指又被她微涼的食指勾住。
他回眸。
小女人窩在沙發裏,平日裏白裏透紅元氣滿滿的好氣色沒有了,膚色慘白,下巴尖尖,嘴唇也變成淡淡的櫻粉。
小扇子一樣的睫毛顫抖,蘊着水汽的黑眼裏有淺淺的不安。
燕淮捏捏她的指尖,保證:“馬上回來。”
商濛濛這才松了手指。
套房自帶的小酒吧裏茶、酒、咖啡、飲料應有盡有。
燕淮燒上水,挑了個白桃紅茶包。轉身到浴室拿了幹淨毛巾,打濕擰幹,給商濛濛擦了臉和手。
水燒開,他往茶杯裏加了一大勺蜂蜜。
人在情緒不穩的時候需要補充能量和糖分。
然後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剛喝了兩口,兩只細細的手臂無聲無息從後面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身。
小女人的綿香彈軟緊緊貼着他。
“燕淮。”商濛濛的聲音裏依然惴惴。
“我在。”燕淮了然,他揉着她腕處的圓骨,穩穩當當地回應。
“燕淮,燕淮。”
“我在,我在。”
“燕淮,燕淮,燕淮……”
“我在,我在,我在……”
本來止住的淚水又不受控制地淌了出來,商濛濛吸吸鼻子,這樣失而複得的欣喜和珍重,她希望一輩子只體驗一回就好。
如果這次燕淮真的有什麽,此前她的種種矯情刁難逃避,都會變成永永遠遠讓她痛徹心扉的劇痛。今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可能在無限的懊悔中度過。
幸好,老天保佑!
此刻,商濛濛才深深明白什麽叫“活在當下,珍惜眼前”。
她松開手臂,抽走男人手裏的礦泉水瓶,随意往桌上一擱,兩只手抵着他腹部,将人推坐在椅子上。
燕淮順從地随着她的動作,坐下。
礦泉水瓶沒放穩,倒在桌子上滾了幾圈,瓶裏的水蔓延開來,最後順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房間安靜。
點點水聲異常清晰。
除此之外,還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商濛濛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瓣,跪在男人腿上,雙手捧住他的臉,認真看着,膽怯又莽撞地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建議搭配bgm:I Wanna **** You 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