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商濛濛渾渾噩噩醒來的時候, 窗簾緊緊拉着, 房間昏暗, 空氣裏散着淡淡的酒精味。
她捂着腦袋不太舒服地打了個滾,滾到床邊打開燈,透明玻璃杯底部星星點點的金箔碎片被暖黃燈光映着, 耀眼而奪目。
這個流星杯她不常用,昨天喝酒她都是對瓶吹的, 并沒有印象把這杯子翻出來用。
“咕咚”、“咕咚”, 商濛濛将水喝掉, 感覺到舌尖上一點甜潤柔和的甜,她更納悶了。
走遍江湖難得一醉的她花了一分鐘回憶拼湊昨晚發生了什麽——喝完酒, 自己迷迷糊糊進了浴室想洗澡,躺在浴缸裏好像還哭了,然後呢?
嘶,有點斷片了。
所以, 她洗完澡又晃到廚房找出百年難用一回的杯子, 給自己沖了杯氣質散裝蜂蜜水?
好棒棒哦。
等等, 她模模糊糊記得自己後來又哭了, 哭得傷心不說,還做夢夢到燕淮。她薅着他的衣領又哭又罵, 最後逼着他叫爸爸, 并且承認自己是狗男人。
啧,這劇情,果然還是夢裏比較爽。
商濛濛晃晃腦袋翻身下地, 出了卧室。
客廳沒拉窗簾,外面月色不錯,皎潔的月光透過大大的玻璃窗傾灑進來,照在一團黑乎乎的人影上。
商濛濛吓了一跳,驚叫出聲,心突突突地抄起玄關處的長柄雨傘做防衛狀。
那團黑影被她弄出的動靜吵醒了,低沉的聲線帶着一點點沙啞睡意,“醒了,還難受嗎?”
商濛濛不确定地眨了眨眼,順手打開走廊燈。
燕淮身上搭着條灰色毛毯,腳上踩着自家的客人拖鞋,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商濛濛睜圓了眼,連退兩步,拉開距離,“你怎麽在我家?”
“果然不記得了?”燕淮坐直身子,毛毯順勢滑下來堵在他赤着的腰腹間。
昏暗的光線給男人緊實起伏的肌肉線條打了層暧.昧光暈。
商濛濛一個原地向後轉立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為什麽要在我家脫衣服呀?”
“抱你的時候濺了一身水。”
燕淮說得坦蕩。走到陽臺,仗着身高手長,直接扯下晾衣架上挂着的衣服,“你昨晚給我打電話,什麽都不說,一直在哭。我來的時候你躺在浴缸裏,滿地的水。我沒走,是不太放心,你昨晚喝太多了。”
我來的時候你躺在浴缸裏,滿地的水……抱你的時候濺了一身水……哦,玉皇大帝觀音菩薩聖母瑪利亞……
那也就是說,她薅着他的衣領又哭又罵,最後逼着他叫爸爸,并且承認自己是狗男人,都不是做夢喽?!
商濛濛絕望地用手捂住眼睛,悄摸摸地分開合攏的手指,微微轉身,從指縫向後瞥了一眼。
男人背對着她,肩線平直,良好的健身習慣讓他穿衣顯瘦脫衣有料。
但是此刻入了她眼的,不是黑色腰帶與冷白肌膚的極致對比,也不是沿着脊柱一路深凹蜿蜒向下的柔韌肌肉,而是他背上縱橫捭阖,醜陋無比的傷疤。
燕淮慢條斯理一邊向下拉扯淺色線衫一邊轉身。
正好與掩耳盜鈴躲在自己手掌後面偷瞄他的小女人視線相對。
商濛濛:“……”
看着她“嗖”地再次背過身,燕淮眉頭輕動,漆黑的眼底綻出一絲愉悅的光芒。
商濛濛死死攥住黑色傘柄,好像這樣就能抑制左胸口中撲騰地越來越快,仿佛下一秒要振翅而飛的心髒。
“臉怎麽這麽紅,嗯?”燕淮慢慢走近,将她手裏的雨傘拿走挂好,表情似笑非笑。
他聲線低磁,最後的那個嗯拖着尾音,聽在耳裏酥酥麻麻的癢。
商濛濛死鴨子嘴硬,勉強抵抗住他走近後帶來的壓力,仰起臉梗着脖子道:“你都把我看光了,我看你一半怎麽了?”
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讓燕淮忽地笑了。
不再穿着挺括冷硬的西裝襯衣,短發也自然地耷在前額,讓他整個人柔軟有煙火氣。
不過說出來的話,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
“昨晚你是穿着衣服泡澡的,後來衣服也是你自己脫的,我什麽都沒看到。不過你要是不滿,我可以讓你把另一半也看回來。”
燕淮慢吞吞地道。
“另外,你昨天說過的話我沒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在意。”
既然沒放在心上,現在幹嘛要特特提出來?
狗男人哦。
商濛濛繼續嘴硬,哼哼道:“我說什麽了?你別以為我醉了,你就可以亂說。”
燕淮哦了一聲。
簡簡單單一個字,商濛濛愣是聽出了“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的意味。
果然,只聽男人說:“求我,我就給你。”
商濛濛目瞪口呆。
“燕淮,你算個狗屁的男人!”
商濛濛一僵。
“姑奶奶有錢了,就把俊臣集團那塊地買下來,樓全拆了,挂一個巨幅廣告牌,把燕狗.jpg做成動圖放上去。”
商濛濛絕望地閉了閉眼。
昨晚的事她記得斷斷續續模模糊糊,被燕淮一提醒,她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瞬間複原。
偏偏這狗男人一改平時幹脆利落的說話風格,拖腔拖調,輕松的,緩慢的,像淩遲一樣娓娓道來。
商濛濛覺得呼吸亂了,腳下的方寸之地像是着了火,嘩嘩啦啦地燒起來。
她在心裏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嗚嗚嗚,酒精誤人。之前費心盡力在狗男人面前保持的高貴冷豔的形象泥石流一樣全崩了。
商濛濛吐出一口氣,色厲內荏地揚起下巴,學習精英大佬們簡潔的說話風格,“謝謝,你可以走了。”
“好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商濛濛覺得怎麽從狗男人嘴裏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帶着笑?
她噘噘嘴:“你快點走啦。我助理六點來接我去機場。”
燕淮看着她融融梨花似的白皙面頰,染上一片緋紅,小嘴巴卻硬得厲害,像是青春期叛逆的女孩兒,死要面子。
他的心更軟了。
燕淮用商榷的語氣問:“我還有最後幾句話,說完就走,行嗎?”
見小女人不說話,他就當她同意了。
“濛濛。”燕淮輕輕喚了聲她的小名,“我喜歡你,你是我這輩子第一個并且也是唯一一個喜歡的女孩子。只看着你,聽着你的聲音,感受着你的呼吸,我心裏就有什麽滿的快要溢出來了。”
“譬如此刻。”
“從前的我忽略了太多,讓你失望,讓你難過,現在一時半刻你也不會信我,我也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但是,請你等等我,我會改,會追上來。”
“好嗎?”
說到這裏,燕淮看着她,溫柔建議,“以後別喝這麽多了,對身體不好。”
商濛濛脊背挺直緊繃着臉,嘴巴閉得緊緊像蚌殼一樣。
直到防盜門關上,五秒之後,商濛濛一屁股坐在地上,捶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門之隔正在等電梯的燕淮,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低笑出聲。
早上,趙昕和田雨準時來接商濛濛。
就見她發梢濕着,一張好看的臉素着,兩只眼睛上各覆着個不鏽鋼勺。
兩人被她這個造型一下逗笑了。
趙昕道:“濛濛,你怎麽大清早cos鹹蛋超人?”
商濛濛沒動,“眼貼用完了。”只好用冷凍過的不鏽鋼勺。
昨晚喝酒喝太多了,兩只眼浮腫得沒法看。
田雨幫她檢查了一遍行李,重新扣上,八卦道:“濛濛姐,你有什麽開心的事嗎,嘴角一直翹着?”
商濛濛下意識地摸摸唇角,人為拉平,找出個萬能借口搪塞道:“今天天氣好呀。”
是嗎?
田雨轉頭看了看窗外陰沉沉的天,心說:這算天氣好?搞不好飛機都要晚點了。
早上八點五十,俊臣集團六十六層總裁辦。
拿着平板電腦正在彙報工作的秦蕭納悶地看着自家老板今天格外詭谲的笑容,汗毛倒豎。
他确認地再看一眼平板,自己沒念錯啊,對手要截胡華鼎投資看中的一個項目,已經在底下聯系企業創始人好幾次了。
所以,您為什麽笑啊?
難道是因為胸有成竹——老子要開大了,且讓你們這些秋後的螞蚱蹦跶幾天?
下一秒,燕淮就告訴他你猜錯了。
“撤資。”
秦蕭驚訝道:“如果撤資,那我們之前投的錢不是白花了?”
“創始人是牆頭草,又目光短淺,只看重眼前利益。這樣的公司即使有再好的市場前景也很難走得遠,道不同不相為謀。”
秦蕭明白了,現在看是損了一單,放長遠看,就是及時止損。
“老周還在Y市?一會兒安排他和其他相關負責人開視頻會議。”燕淮吩咐道。
當斷則斷,絕不拖泥帶水是燕淮的一貫風格,看來這事基本定了,不會再有什麽反轉。
秦蕭站得筆直,應了下來,“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燕淮打個手勢,低頭簽文件,名字寫得龍飛鳳舞,快要和太陽肩并肩。
秦蕭頓住:老板,今天心情很好?!
也許是今早吃的三明治給了秦蕭勇氣,他大着膽子拐彎抹角打探道:“燕總,是不是馬上要到集團的周年慶了,所以您心情特別好?”
燕淮确實心情好得不像話,否則他肯定會用一個“滾粗”的眼刀子吓退秦蕭,而不是用食指敲了敲手機屏幕。
秦蕭湊近低頭一看。
微信的私信對話框裏,燕淮:【早安,一路平安,記得吃早飯[微笑][微笑][微笑]】
下面的對話框只簡而又簡地回了個:【好】
秦蕭一眼就認出了發消息人的頭像。
是商小姐!
等等,自家老板竟然給商小姐備注了個肉麻兮兮的昵稱:【濛寶寶】!
秦蕭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向燕淮。
燕淮掀起眼皮,不無自得地說:“這是半年來她第一次回我!”
盡管只有幹巴巴的一個字,盡管沒有表情,甚至沒有标點符號!
卻的的确确是階段性的重大突破!
難怪!
秦蕭深深覺得自己眼瞎,這哪裏是詭谲的笑容,分明就是甜到心裏開花,久旱逢甘霖煥發第二春的标準舔狗笑!
他立刻狗腿地說:“恭喜燕總!”把妹計劃取得特大特好進展。
燕淮點點頭,欣然接受,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十分鐘後,秦蕭敲門匆匆進來,面色凝重,“燕總,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燕狗挺會給自己摳糖吃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