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當面對質
安風清是懂點醫術, 但皇家醫生都治不好的腿疾,他能有辦法解決?
本傑明不敢做這個主。
病房內沉默了幾秒,安風清見本傑明一臉為難, 笑道:“不敢了?”
坐在床邊的醫生是個中年男人, 眉目和善,頭發摻着點點銀絲, 正将崔玦腿上的冰袋換了個部位,避免低溫凍傷肌肉組織。聞言,他睨了睨安風清, 神情帶着懷疑:“你要怎麽做?”
安風清手中的黑色布包一展, 露出幾十枚泛着銀色冷光的尖針。
本傑明的臉色霎時變了:“安總, 你是要用針紮?”
那醫生則怒目圓瞪,斥道:“太胡來了!根本沒有這種療法!”
安風清很平靜:“你沒見過罷了。”
他是看在崔玦三番兩次救了他的份上, 才會過來多嘴一句,既然人家不領情,那他也不會上趕着送愛心。
話落他轉身便走, 病房裏響起崔玦微弱的聲音。
“讓他試試……”
醫生不住搖頭:“試什麽試?治病不是過家家,點一下碰一下,病就能好了?”
崔玦腿上敷着冰袋, 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他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讓他試試。”
病床前空出了位置,本傑明和醫生像兩尊門神,直勾勾地看着安風清的動作。
安風清坐在床邊,在床頭櫃上攤開黑色布包, 露出那一排40毫米長的銀針。
他頓了頓,問:“真的敢讓我下針?”
崔玦的臉側過來,一貫硬朗冷厲的臉因為汗濕黑發和慘白臉色顯得有些脆弱。他薄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沒法開口,随即點了點頭。
一雙黑眸定定地看着安風清,像映着星光的黑色湖泊。
安風清原本胸有成竹,畢竟上輩子他學了十幾年,那些穴位用處早就爛熟于心了。可此時被崔玦緊盯着,卻莫名有些緊張,垂下眼簾深吸了口氣,指尖搭上了蓋住崔玦雙腿的毯子。
毯子向上一掀,下方的雙腿肌肉修長結實,能看出主人為了維持它耗費了多少心力。左側小腿上,有一條二十幾厘米長的肉粉色傷疤,應該就是崔玦為了救游辰逃脫火場留下的。
到原書後半部分,崔玦和游辰在一起後,他被游辰要求去做了疤痕修複手術。
游辰嘴上說是不忍心讓崔玦帶着傷疤過一輩子,實際上只是嫌這傷疤太醜,看了礙眼。
安風清移開視線,問崔玦:“我找下痛點,手上會使一點力,你如果覺得酸脹疼痛就哼一聲。”
見崔玦點了點頭,安風清的手指點在了他的左小腿上。
指下的肌膚帶着冰塊的寒意,安風清的手指沿着傷疤一寸一寸按了下去。
崔玦很克制地沒叫疼,但當安風清的指尖滑到幾處時,崔玦的身體像魚一般,條件反射地跳了下。
确定了痛點後,安風清取出一根銀針,正要對準阿是穴插進去時——
“等等,你那個針消毒了沒有啊?”門神之一的醫生出聲了。
“都是消過毒的新針。”安風清回了句,朝那邊瞥了一眼,就看到本傑明緊緊攥着一條濕毛巾,整張臉都快皺成抹布了。
至于嗎?他手上拿的又不是刀子。
安風清回過頭來,病床上的崔玦薄唇緊抿,也緊盯着他手中的針。
“一點點疼罷了,不會流血的。”安風清趁說話的功夫,動作極快地插下銀針。
崔玦的劍眉微蹙了下,沒說什麽。
接下來的動作便很快了,安風清将痛點全部插滿針,手指便開始撚動針上部。
本傑明咽了下口水,聲音發虛地問道:“安總,只插針不行嗎?”
安風清手沒停,解釋道:“要不斷刺激痛點,放松深處的肌肉,他的腿痛才能有所緩解。”
21世紀,中醫接受科技後發明了脈沖針灸儀,可以讓銀針按一定規律跳動,能大大解放人力。
但現在手邊沒有儀器,別人又不懂針灸,安風清只能親力親為,沒一會兒手就酸了。
針灸此時已經見效,崔玦的眉眼舒展了不少,額上的冷汗也不再冒了。
安風清心神放松了些,左手接應右手後甩了甩酸痛的右臂,沒想到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是崔玦的手。
安風清呼吸一滞,左手的動作也頓了頓,右胳膊上的大手仍在幫他放松緊張的肌肉,好像這一切十分順理成章似的。
他沒甩開,過了幾秒鐘後裝作要換回右手,輕輕掙開了崔玦的手。
房內雪松和蜜桃交融,融合出一股奇妙的氛圍,安風清能感覺到,崔玦的視線一直停在他身上。
今天又沒喝酒,看什麽看?
安風清心頭沒來由地湧上一點兒像是煩躁的情緒,目不斜視地只盯着崔玦那條受傷的小腿,心無旁骛認真撚針。
是醫生打破了一室沉默。
“崔先生,有感覺嗎?”
崔玦的嗓音揉着砂礫,在房間裏回蕩:“好很多了,幾乎不疼了。”
那醫生忽然噤了聲,安風清嘴角剛勾起抹笑,便感覺到一陣風停在了他身邊。
老醫生不可置信地問:“怎麽可能插幾根針就不疼了呢?”
要是跟這人解釋中醫理論,估計口水講幹了都講不清楚。
安風清懶得自找麻煩,閉着嘴沒吭聲,沒想到老醫生又問了一遍。
在對方問出第三遍時,安風清嘴角一抽,只好簡單解釋了陰陽經脈的原理。
老醫生聽得兩眼發直,忽而問道:“那你們幾個沒中毒,也是用了針紮?”
他神情專注,身子向前湊着,好像十分好奇。
安風清心念一轉,收住了聲。
“那是崔氏的新研究,恕難奉告。”病床上的崔玦淡淡回了一句。
一聽是崔氏的産品,老醫生失望地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追問了。
再三向安風清确認了針紮技術不能傳授,老醫生的白眉毛都耷拉下來了。确認自己沒什麽能幫上忙的,他拿着冰袋走了。
安風清将銀針一一取下,又用消毒棉簽消毒了傷口,才直起了微酸的腰背。
一擡頭,便對上了崔玦看過來的臉。
崔玦的嘴唇還有點白,上下動了動:“謝謝,辛苦了。”
“應該的。”安風清随口應了聲,便敏銳地發覺對方的眸色暗了暗。
難道他說的不對?
你救了我,我幫你一把,這不是應該的?
本傑明機靈地湊過來,要幫安風清收拾東西,見他把那些銀針全扔進醫療垃圾箱裏後,頗有些可惜地說:“這針才用了一次,有點浪費了。”
“除非一直是同一個病人,不然這針都是一次性的。”安風清解釋了下,将剩下的針一收就要走了。
走到門邊時,面對面對上一個白色身影。
是穿着白色長袍戲服的游辰。
他絲緞般的金發此時亂成了雞窩,白皙精致的臉上也遍布大大小小的紅痕,像是被樹枝碰傷後留下的痕跡。那身仙氣飄飄的白色長袍沾滿了棕黑色的泥點,瞬間從蝴蝶仙子變成了街邊乞丐。
瞧見安風清後,游辰的翡翠綠眸裏盈起了淚花:“安總,之前謝謝你救了我……”
不愧是演員,演技真是出神入化,說來就來。
安風清笑了下,側開身子,問:“你要進去?”
游辰咬緊了唇,怯生生地點了點頭,腳步卻沒動,說:“玉哥的腿是不是很嚴重?”
嚴不嚴重你不是最清楚?
而且你之前不是對崔玦避之不及嗎?怎麽這會兒又敢當着外人的面叫得這麽熟稔?
安風清突然來了興致,身子往門邊一倚,打斷好好看看白蓮要怎麽演。
他沖房內揚了揚下巴:“你進去看看吧。”
游辰遲疑着邁出一只腳,本傑明忽然露臉,冷冰冰地攔住了他:“游先生,不好意思您不能進。”
“我只是想看看玉哥的腿,不然我心裏放心不下……”
游辰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見本傑明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淚水瞬間就順着臉頰滑下:“玉哥,你不願見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讓他進來。”崔玦突然在房裏發了話。
本傑明聞言磨了磨後槽牙,錯開了身子。游辰的淚像是按了暫停開關,頓時不往下流了,越過安風清和本傑明就往裏走。
果然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安風清冷笑了下,一擡腳就要走,卻驀地聽到病房裏的崔玦說了句話。
“來看瘸子幹什麽?”
游辰的身體霎時僵硬,臉上的表情也失去了控制,尴尬地扯開嘴角:“玉哥,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呢?雖然你受了傷,但你都是為了我,你這樣我真的很愧疚……”
病床上的崔玦面無表情,目光不帶一絲溫度,仿佛面對的是個陌生人一樣。
游辰有些慌了。
不對,崔玦不該是這種表情,他雖然不茍言笑,但每次見到自己時,眼神都很溫暖,嘴角也會有淺淺的笑意……
崔玦突然翹了下單側嘴角,可笑意并未及眼底:“落下那枚戒指時,你應該不是這麽想的。”
戒指?他落在米爾達公爵城堡中的那枚戒指?
一剎那,游辰多日以來層層迷霧般的迷惑,被一陣風吹散了。
他心思一轉,指着門外的安風清,忿忿道:“玉哥,是不是安總跟你說了什麽,你誤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