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半個時辰後, 唐安芙看着狼吞虎咽的康王殿下, 簡直懷疑他是特地餓了三天才過來打牙祭的,吃的那叫一個香。
“自從父皇,把宮裏做這道,釀丸子的, 禦廚娘賜給皇叔以後, 我就, 再沒吃到,這麽地道的了。”
康王的嘴塞得像只河豚,難為他還能斷斷續續的說話。
他比唐安芙小兩歲,今年十五,是德妃之子。唐安芙之前随齊辰入宮時見過德妃, 皇後與唐安芙為難的時候,德妃還為她說過話。
齊辰雙手抱胸坐在圓桌一側,眉心微蹙的看着康王那絕無僅有的吃相, 嫌棄之情溢于言表,但不管怎麽樣, 齊辰終究沒有趕人, 還縱容康王吩咐辰王府的後廚像吩咐他康王府的後廚那樣自然。
唐安芙坐在齊辰旁邊, 差不多就是康王對面,她撐着下巴, 更加直觀正面的看着河豚康王把食物接連不斷的送進嘴裏,見他脖子抻起,像是要噎, 體貼的給他倒了杯茶。
康王接過茶杯,對唐安芙自來熟的道謝:
“多謝皇嬸,還是皇嬸疼我。”
說完想喝茶,手裏杯子卻被齊辰直接拿走:“自己倒。”
康王眼睜睜的看着到手的茶水給奪走,而那個奪走他茶水的人正理所當然的喝着皇嬸給他倒的茶水。
哼,小氣!
康王暗自腹诽一句後,也只得認命的自己倒水喝。
“皇嬸,你這麽漂亮,怎麽會看上我皇叔?”康王喝了口水,把嘴裏東西往肚裏順了順,就開始聊八卦了。
唐安芙被他突然這麽一問,往臉色略黑的齊辰看去,正要回答,就聽齊辰冷聲問:
“吃完了沒有?”
康王抱緊他的飯碗:“沒呢沒呢。”
說完,又對唐安芙做了個鬼臉:“瞧見沒有?年紀大的人,脾氣都不怎麽好。”
唐安芙被他勇于作死的精神逗笑了。
康王見她笑了,也跟着傻笑起來,只不過,他這一邊笑還一邊偷看齊辰的表情,見齊辰‘啪’一聲,重重把手中茶杯放到桌上,下一步眼看就要動手打人的樣子,康王二話不說,抱着飯碗就站起來往後大大退了兩步。
逃跑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順滑,可見平日裏沒少練習。
然而,他跑了以後才發現,齊辰并沒有站起來打他的打算。
短暫的尴尬過後,康王試探的抱着飯碗又坐回來,見齊辰依舊沒動後,還大着膽子夾了一筷子菜,埋頭繼續吃的同時,依舊不時關注齊辰的舉動。
他這明明有些害怕齊辰,卻又不停作死觸碰齊辰底線的樣子讓唐安芙想到了小狐貍和大獅子,把他倆代入之後,唐安芙一時沒忍住直接大笑了起來。
齊辰可以恐吓齊昭,卻對唐安芙無可奈何,深吸一口氣後,對齊昭問道:
“你究竟來幹什麽的?”
康王飛快瞥了他一眼,扒了口飯,神色如常:“就……探望長輩啊。”
齊辰點點頭:“好,那你吃完就可以走了。”
語畢,齊辰拉起唐安芙的手就要離開,康王趕忙阻攔:
“別。”
康王終于舍得放下手裏的飯碗,将嘴裏最後一點飯菜咽下之後,才對齊辰吐露他今日登門的最終目的。
“是還有點其他事。”
康王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打算扭捏矯情一把,誰知道齊辰完全不買賬,拖着唐安芙就往外走,康王見狀趕忙追上,張開雙臂,擋在飯廳大門處,不讓他們離開。
“別走別走。我說還不行嗎?”康王幹咳了一聲,不敢再跟齊辰繞彎子,說道:“我今日前來,實則是因為事關重大,人命關天,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轍,才來叨擾皇叔皇嬸清閑的。”
他說的十分可憐,奈何他的辰皇叔叔心似鐵,并不同情他,反而再度蹙起眉頭,一副‘你要再羅裏吧嗦,老子就真走,十匹馬都拉不回來’的表情。
“哎呀,好了好了。我今日前來就是想讓皇叔借我一些兵,我要圍剿蠻牛寨。”康王兩手一攤,将目的和盤托出。
齊辰素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再震驚的消息都不能讓他驚訝分毫,不過唐安芙就沒有他這麽好的定力了。
“你說啥……蠻牛寨?”
唐安芙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康王此行居然是為了借兵這麽大事,他才多大年紀,又是個未領實差的閑王。
他要是借兵去修修城牆也就算了,借兵去攻打土匪窩蠻牛寨。
蠻牛寨這個地方,唐安芙上一世就有所耳聞,是城郊五絕山上的一個土匪窩,不搶官,只搶商和民,沒鬧出過什麽特大人命案,也沒惹到官府頭上,因為他們搶劫的事件不大,搶劫金額又不多,所以盡管屢屢有商戶和百姓告官,官府也只是象征性的出一點兵,威吓威吓最終不了了之。
所以,一般五絕山附近都沒什麽商隊敢走,本地村民百姓知道的也都會繞着走,除非那外地來的商戶,因不通消息而落了賊套,那也只得一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倒黴結果。
可是,這麽個山寨土匪窩怎麽會讓堂堂康王殿下想要出兵去圍剿呢?
“正是。”康王義憤填膺道:“我有個混碼頭的兄弟,城郊趙村人,他爹近來被蠻牛寨的人給抓了,他得知消息後,帶了十幾個兄弟上蠻牛寨救人,誰知道蠻牛寨不僅不放人,還想殺人滅口,他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但還是被打斷了一條腿,死了兩個兄弟。”康王說起這個就生氣,滿臉怒容。
唐安芙不解:“殿下就為這個要點兵圍剿?”
“當然不止于此。我後來讓人去打聽了,說這回蠻牛寨在趙村不止抓了我兄弟他爹一個人,裏裏外外一共抓了二十七八個呢,都是趙村的,包括村裏幾個最漂亮的姑娘,也給他們抓上了山,現在那些人生死未蔔,我若不點兵圍剿,他們說不定就沒命了。”康王氣憤道。
事關這麽多人命,确實比較緊急。
唐安芙又問:“那蠻牛寨為什麽要抓人?”
“因為他們村裏那塊地啊。趙村那個地方人傑地靈,溫泉環繞,風景特別好,好幾年前就有巨賈富商要買下他們一條村建山莊,可趙村的人世世代代都住在那裏,不是給錢就能舉村遷移的,所以,不管那些商人出多少錢,他們從來沒想過要把村子賣了。”
“往年拒絕了也就拒絕了,可誰知道今年,又有人來買他們村子,他們照常拒絕。你們猜怎麽着,來了一幫蠻不講理的霸王,不容他們拒絕。誰家要不肯賣,他們就抓誰家的人,老的、少的、漂亮的……我那兄弟的爹就是這麽被抓走的。”
唐安芙大致有些明白康王的意思了。
又問:“那趙村的地最後賣了嗎?”
“賣了。”康王遺憾的說:“家裏人抓在他們手上,不賣就撕票,誰敢不賣!”
“既然地都賣了,那被抓走的人沒被放回來?”唐安芙問。
“這就是關鍵呀!要是他們把人放回來了,我那兄弟也就認倒黴了。偏偏他們賣了地,那幫土匪不給錢,不放人,另外還要每家每戶再多交五百兩的贖身錢。五百兩啊,普通的農戶,種種田、養養雞,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錢。”
“蠻牛寨的人說,要是沒錢就等着收屍!”康王氣的直抹心口,氣都不順了。
“這事兒沒人報官?”默不作聲聽了這麽久,齊辰終于有了點反應。
“皇叔,要是報官有用的話,我還來找您幹什麽呀。”康王垂頭喪氣道:“趙村的人聯民去大興府告官,可大興府的知縣聽說要派兵去蠻牛寨救人,連案子都沒收就把人趕走了,還說趙村的村民是不滿意買賣土地的價格,故意找茬兒,說這是買賣矛盾,官府不管……”
“這都兩三個月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還活着。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總得給那些村民一個交代吧。”
唐安芙聽完來龍去脈,心中頗為感慨。
如果康王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對于趙村而言,可真是無妄之災加冤情密布。
怪不得康王會不顧身份的來借兵,要是唐安芙手裏有兵的話,也想一舉端了那害人的蠻牛寨。
“皇叔,你就借點兵給我吧。”康王央求齊辰。
齊辰将自己的袖子從康王手中抽出,态度依舊冷然:
“我手上是武威軍和神武營,你覺得哪裏的兵适合借給你?”
武威軍戍邊殺敵,鎮守京城,神武營火铳大炮,保家衛國,圍剿一個小小蠻牛寨,确實用不了這兩處的兵。
“那怎麽辦,難道就看着趙村的人去死嗎?”康王有些失落。
齊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讓王伯取來筆墨,給康王寫了一封調兵令。
“我讓劉副将拿這個去大興府衙,調兵八百。此事你就別管了。”
康王驚喜交加,喜的是齊辰願意調兵,驚的是居然不讓他參與。
這可是他從頭跟到尾的事情,怎麽能說不管就不管呢。
“皇叔……我要管,哪怕給劉副将做副手……”
“不必再議。你回去吧。”
齊辰做出決定之後,便拖上唐安芙的手,态度堅決的回了內院,無論康王在後頭如何請求,他都只當沒聽見了。
唐安芙明白齊辰的意思,康王畢竟是皇子,本身又是個沒有應差的閑王,若沾手兵馬之事,對他沒有好處。更何況,康王才十五歲,京城蜜罐子裏長大的孩子,萬一在蠻牛寨受點傷可了不得。
所以,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把事情接管過來,不讓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