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亂糟糟的兵部衙門前所有人的目光皆往那道好聽至極的聲音望去, 只見雨中走來一撐傘女子, 像是從江南水墨煙雨畫中走出來的工筆美人,五官身形無一處不是精雕細琢,氣質悠遠,靈秀出塵。
唐安芙撐着傘來到衙門前, 對着站在石階上的齊辰柔柔的伸出一只手, 雨水打在她纖細白皙的皓腕之上, 如岸芷汀蘭,珠光躍金,美不勝收。
齊辰伸手與她相牽,走入她的傘下,相擁而去。
王府的馬車從兵部衙門口駛過, 檐下的大人們目光追随,一時竟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感受,直到一個年輕知事用弱弱的聲音說了句:
“我好像明白, 為何王爺會娶這位做王妃了。”
是啊,不僅他明白為什麽, 今日見過唐安芙的人, 基本都明白了。
這般美貌, 這般靈秀,這般體貼……不娶不是人!
“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站在太尉身旁的兵部尚書如是感慨, 使得太尉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大聲的問在雨中等候的下人:
“車馬什麽時候到?”
下人們一個激靈,唯唯諾諾的應聲。
“太尉大人, 這雨越來越大了,還是去門裏面等吧。”李侍郎建議:“諸位大人,咱們還是進去吧。”
太尉是個暴脾氣,在兵部衙門口的柱子上敲了敲他的煙杆子,點燃了一包煙,邊抽邊說:
“回什麽回?大老爺們兒還怕淋點雨嗎?”
他這麽一開口,別的官員就算想入內也不好意思了。
所有人都站在檐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圍繞的話題大多還是貌美如花的辰王妃和唐家的往事。
忽然有人想起一件事,對安定候裴城問道:
“咦對了,裴侯府上馬上是不是要辦喜事了,我聽說世子娶的也是唐家的女兒,跟這位辰王妃是姐妹嗎?”
安定候裴城近來因為兒子的婚事低調了不少,眼看就要成親了,他還沒正式跟同僚們說,也就相熟的幾個人知曉。
沒想到在衆人面前被提起,安定候只能尴尬的笑笑,并不打算說太多。
可他不想說,其他人卻忍不住問,紛紛驚奇:
“裴侯府上要辦喜事了?”
“世子也娶的唐家姑娘啊?”
“準世子夫人有辰王妃漂亮嗎?”
安定候被各種問題砸的腦殼疼,正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時候,看見了安定候府的馬車駛來,也不管馬車還沒停穩,安定候就跟同僚們打招呼,跑入了雨中,拉着馬車門框就跳上了馬車。
他離開之後,話題仍在繼續,有人給出了答案:
“辰王妃是承恩伯之女。裴世子要娶的是唐家二房的庶小姐。”
“二房的庶小姐?這身份差距有點大,裴侯怎麽肯?”
“哪兒啊,裴侯不肯的。你沒瞧見他都不願意提嗎?是世子非要娶的,先斬後奏,自己一個人去提親的。跟唐家把親事定下,公之于衆,裴侯想不同意都不行!”
“還有這事兒!那世子為何堅定要娶那庶小姐?難道那庶小姐比辰王妃還要美貌?”
“那誰知道?不過裴世子成親時,裴家總要辦酒的,若裴侯請了咱們,咱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雨還在下,兵部衙門口檐下的八卦還在繼續……
**
唐安芙在馬車上給齊辰擦拭被雨水沾濕的地方,從臉擦到手,再擦到他的衣袍,齊辰的目光就盯着唐安芙,跟着她的動作移動。
看到後來,唐安芙實在有點撐不住了,紅着臉小聲道:“你看夠了沒有?”
齊辰搖頭不語。
唐安芙失笑:“你這人……”
若是沒成親之前,有人告訴她傳說中殺人如麻,冷酷無情的安南王齊辰是這麽個粘人性子,她一萬個不相信。
“我特意來接你,你是不是很高興?”唐安芙問。
齊辰點頭:“嗯。”
“有多高興?”
唐安芙湊到齊辰面前,兩條胳膊自然而然的挂上他的肩膀,鼻尖抵着他的。
通過這些天的揣摩,唐安芙發現齊辰真實的性子不僅不冷,還很粘人,尤其喜歡肢體接觸,無論怎麽親近他都不會厭煩。
齊辰在唐安芙唇上輕輕啄了一口,當做回答。
唐安芙故意抿唇舔了舔,還咂摸兩下:“好像……也不是很高興啊。”
齊辰秒懂她的意思,送上了熱烈到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的‘高興’。
鬧過一陣,在擦槍走火之前,唐安芙恢複了理智,補過口脂,整理衣衫後,靠在齊辰身上說話。
“原本今日打算出城的,我有個朋友叫蕊娘,她住到城外田莊裏去了,我想去看看她。”唐安芙說。
齊辰安靜的整理她鬓邊的一束黑發:“怎麽沒去?”
“看天色知道要下雨,想着你今兒是騎馬,怕你淋着。”
齊辰嘴角淺淺一笑:“你怎知要下雨?”
“我會觀雲斷雨啊。”唐安芙得意的說,當年她在戰場上,可是有‘神算子’之稱的,她斷的氣候就從沒出錯過。
轉念一想,唐安芙怕齊辰懷疑,又給自己補充了一句:
“我外祖教我的。他說打仗的時候氣候很重要,然後我就讓他教我了。”
反正齊辰也不可能去問她外祖是不是真的教了她,唐安芙放心扯謊。
齊辰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後才點頭表示了解:
“打仗的時候,氣候确實很重要。”
唐安芙想趕緊岔開這個話題,又說:“你明日還要繼續入宮議事嗎?”
“嗯。未曾有定論,仍要繼續。”齊辰說。
“那我明日可以出城去找蕊娘嗎?”唐安芙問。
“你想去便去,帶上風鈴。”
提起風鈴,唐安芙問:“風鈴從前是你的護衛嗎?”
齊辰:“她不是。她哥哥是,你見過的,風影。”
她見過的?
“就是我倆第一次見面,用劍架在我脖子上的那個?”唐安芙問。
“嗯。”
唐安芙也是沒想到,風鈴居然是那位神出鬼沒的妹妹。
“風鈴的身手比她哥哥如何?”唐安芙問。
齊辰想了想後回道:“與你不相伯仲。”
那就是不如風影,唐安芙對自己的認知還是比較客觀準确的。
“他們原本也是豪族出身,但父親寵妾滅妻,聽信小妾讒言,使得他們母親被害身亡,也害的他們自小流落他鄉,性子上是有些偏執孤僻,但做事盡責,可以相信。”
齊辰大概猜到了唐安芙問風鈴情況的意思,唐安芙也沒有否認,将齊辰的解釋聽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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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很快回到辰王府,王伯早已派人撐了好幾把碩大的牛皮傘,在馬車外等候,齊辰率先下車,埋頭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轉身返回,單手将正提着裙擺踩木凳的唐安芙攔腰撈起,抱孩子似的姿勢讓唐安芙趴在他肩頭,絲毫沒讓她的腳沾到一點地下的水。
王府衆人對于此情此景皆瞪大了雙眼表示震驚,還是王伯見識廣,心态穩,一聲咳嗽就把大夥兒的震驚給拉了回來。
而被齊辰抱在臂彎中的唐安芙也是沒想到他會回過頭來抱她,這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被人所珍愛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她雖然陌生,卻不覺得奇怪,似乎冥冥之中她就是覺得齊辰該這樣對她,應該愛她,或者說,應該這樣學着愛她,沒有患得患失,就是這麽自信!
盡管唐安芙甚至不知道自己這種莫名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但她就是這麽覺得!
齊辰打算就這樣把她抱回主院,誰知剛跨過門檻,就聽見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喊他:
“皇叔,皇叔!”
齊辰聽見這個聲音眉頭立刻蹙起,完全不理聲音的呼喚,抱着唐安芙就快速進門,轉身走上回廊。
唐安芙趴在他肩上正好清楚的看見一個少年從豪華馬車中跳下,一路追趕上來。
她認得那少年,是康王齊昭。
他從馬車跳下後,看見齊辰根本不搭理他,連暴雨都不理會,還一把推開擋在他身前手忙腳亂為他撐傘的随從,冒雨向辰王府的大門沖刺而來。
唐安芙感覺齊辰的腳步略微加快,又看看康王在後面追趕的身影,忍不住問了句:
“他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齊辰卻依舊冷酷:“他總這樣,不必理會。”
語氣雖然帶着嫌棄,但唐安芙卻聽出了齊辰對康王和對旁人态度上的略微不同。
來的人是康王,齊辰沒有下令不讓他進門,王府的人自然不敢阻攔,于是很快就被康王追上,攔在了齊辰和唐安芙身前。
“皇叔,我叫你那麽多聲,你倒是應我一聲兒啊。”康王一邊擦拭臉上的雨水,一邊氣喘籲籲的說。
齊辰被他攔了路,只得停下。
唐安芙扶着齊辰的肩膀轉過身來,見康王正在看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被齊辰單手抱在臂彎中,急急的拍了兩下齊辰的肩頭,讓他放自己下來,誰知齊辰并不理會,只冷着面孔問滿臉寫着八卦的康王:
“你又來做什麽?”
康王收回八卦的目光,做出捧心受傷的樣子:
“皇叔,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好心好意來探望你……”
“不需要,回去。”
齊辰絲毫不給康王套路他的機會,在康王還未表演完的時候就直接截斷他的話。
康王像是已經習慣他這般,往看起來嬌嬌弱弱,溫溫柔柔的唐安芙看去:
“我話沒說完。我是來探望皇嬸的。”
原是想借唐安芙的名來說話,沒想到康王此言一出,齊辰的臉色越發冷漠,眉心蹙起:
“她更不需要,回去。”
康王一副氣結的模樣,居然還真就走了,看着有點像生氣的樣子。
誰知道,他只是走到王府大門,對外頭很大聲的吆喝一聲:
“趕緊的,把我帶來送給皇嬸的禮物都給擡進來。”
唐安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