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店開張(三合一)
【任務十八發布:請工人師傅加快店鋪裝修進度, 三天之內開張。】
【任務完成後,系統将獎勵一位得力助手,為宿主分擔工作壓力。】
溫茵茵眼睛一亮。
其實她正有招營業員的打算。
開了店之後, 她自然要每天去店裏, 只是她家到底住得遠, 就算買了房子也得裝修通風,不可能立馬搬進去。
這樣一來, 她若是每天都等到打烊才回家, 恐怕會吃不消。
招一個營業員可以在日常的工作中為她分擔壓力,晚上打烊的時候,她還能早點回去呢。只是, 系統怎麽連這都為她考慮到了?溫茵茵覺得奇怪,但也沒想太多,畢竟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先開業。
裝修到這個地步, 已經差不多了,溫茵茵請的木工已經幫她做好了足足八個落地展示架。衣架也是她特別定制的, 清爽的原木色, 看起來很有質感,挂在落地架上,非常整齊。
既然要開店, 一些支出是沒法省的,溫茵茵去百貨大樓買了個熨鬥, 付錢的時候,看見邊上的縫紉機。
姚瑞蘭最近對做衣服很感興趣, 還接了不少單子呢,雖然溫茵茵希望她多休息, 不需要忙着賺錢,可看她過得這麽充實,也放心了不少。
想到姚瑞蘭看見縫紉機之後會有多欣喜,溫茵茵沒多想,直接就買下來。
裝修工人已經開始收尾工作,最後階段,溫茵茵便一直在店裏守着。師傅們若是有什麽需要跑個腿的,溫茵茵的存在就派上用場了,蹬着她的自行車上五金店買點螺絲螺帽什麽的,效率特別高。
顧明湘閑來無事,也繞到店裏看一看,設計師本來就是她的老同學,這會兒兩個人便直接聊開了。
“你這朋友是真有韌性,每天來得比裝修工人早,走得比他們晚。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還只覺得這是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沒想到這麽有本事。”
顧明湘一笑:“茵茵做事情很認真。”
說着,她左右環視。
小店是很開闊的,裝修風格比較簡單,但潔白的牆面看起來幹淨明朗,使得整間店面看起來更加敞亮。
溫茵茵不喜歡任何誇張的設計,因此店裏的每一個擺設都很簡約,只是簡約之中不失品味,看起來便愈發有格調。
收銀臺的桌子是溫茵茵與設計師一起去挑選的,與落地架相同的顏色,擺在店面的一角,并不突兀,而桌後的高腳凳則是溫茵茵繪圖之後請木工做的,看着好像普普通通,坐上去之後,倒是舒适。
溫茵茵知道後世一些快消品牌商店裏的更衣室不止一間,而她的店面不小,若是到時一連來了好幾位客人,排着隊試衣服總歸不是好的購物體驗。因此她将設計師原本劃分出來的試衣區域做成三個隔間,裏面有些狹窄,但本來試衣服就很少有人成群結隊的,影響不大。
這樣一來,試衣間多了幾個,挂上簾子,裏頭就成了個有隐蔽感的空間,看起來像這麽回事兒了。
顧明湘自己開的也是服裝店,只是當時她做這事的時候只不過一時興起,找了家店面,進了批貨,把衣服熨平整,店鋪就開張了。與溫茵茵相比,她這簡直就跟小孩過家家似的。
顧明湘想到這裏,嘴角不自覺揚起,勾出一個懶洋洋的弧度。
設計師鄭方偉望着她的神色,心頭不由微微一動。她的美是令人驚心動魄的,而撥開雲霧之後,便更是閃耀動人,只是可惜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直到顧明湘意識到這道眼神,仍舊沒有避開。
“明湘,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看電影。”他真誠地邀請。
“方偉,我結婚了。”顧明湘的回答很自然,沒有任何想要讓別人難堪的意味,語氣平常。
“你回國很長時間了,你丈夫沒有意見嗎?”鄭方偉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明湘蹙眉微擰,從最初愉快的情緒之中回過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跟你有關系嗎?”
鄭方偉被她這眼神一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脊背繃緊。
溫茵茵回來的時候,恰好店裏的氣氛很緊張。
她的聲音打斷了此時的沉寂:“明湘姐,看看我剛買的落地燈和熨鬥。”
顧明湘轉頭笑了笑,走上前去:“這縫紉機是?”
“這是送我娘的,她喜歡做衣服。”溫茵茵樂呵呵的。
溫茵茵的笑容很能感染人,每當看着她這容易滿足的神色,顧明湘便會不由自主地笑起來。見倆人拿着落地燈研究擺放在哪裏,鄭方偉的神色頓了頓。
出門的時候,他想要跟她們打聲招呼,可視線落在顧明湘那張明豔的臉龐之時,心神恍惚。溫茵茵沖他擺了擺手:“辛苦了,明天見。”
鄭方偉尴尬地點點頭,随即轉身離開。
對方是走是留,似乎沒有影響到顧明湘,溫茵茵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說道:“明湘姐,我剛才聽見你們說的話了。”
溫茵茵說這話時,顧明湘正在擺弄臺燈上的開關,電源已經接好了,她的手輕輕一旋,暖黃色的光芒就照耀在臉上。
從溫茵茵的角度看去,顧明湘的五官沒有任何瑕疵,高挺的鼻梁顯得整張臉更加深邃,當真是如畫一般的美。
只是,她的眼神卻并不是這麽神采飛揚。
此時顧明湘微微垂眸,眸光黯淡下來,帶着幾分往常不可見的傷感。
“茵茵,好好珍惜明煜。因為很多時候,相愛的人不一定能走到最後。”
溫茵茵聽說過顧明湘與她的丈夫是在大學校園之中相識相知相愛,自然而然地走入婚姻之中。只是後來兩人分居,又分隔兩地,讓人好不唏噓。
見溫茵茵一時失神,沒有出聲,顧明湘揚了揚唇角:“你好奇嗎?”
顧明湘與她丈夫之間究竟為何走到這一步,誰都不知道。顧家人操碎了心,章家人也只當顧明湘太任性,可不管頂着多大的壓力,她都沒有說過其中緣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溫茵茵也有。重活一生并且擁有了一個系統,這是誰都不會知道的,可她并不覺得這樣的隐瞞是欺騙。
因此此時,她也不會深究顧明湘不願意說出口的心事:“明湘姐,我就是覺得,像你這麽好的人,應該過得更幸福。不過幸福的定義只有你自己知道,身邊的人對你再關心,也不及你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來得重要。”
溫茵茵的聲音很輕軟,說出的話也善解人意。顧明湘本以為像她這麽年輕的女孩會對自己好奇的事情打破砂鍋問到底,可沒想到,她并沒有。
幸福的定義,只有自己心裏頭才清楚,即便身旁人一再勸說,可她自己想不清楚,這段路就走不下去。
顧明湘輕輕“嗯 ”了聲,沒有再說話,若有所思的樣子。
……
鋪面終于裝修好了,溫茵茵付了一筆工錢,就開始與她娘一起清理打掃起來。店面裏是真的亂,也是真的髒,但好在姚瑞蘭與溫茵茵都是吃過苦的,這會兒也不嫌累,一人拎了塊抹布,就将這小店裏裏外外都擦洗了一遍。
從外頭看去,這一個月以來,這家小店就沒停止折騰過。溫茵茵整天出出入入,看起來幹勁十足,可這條街上其他店面裏的老板都是用刻板印象看待她的,得知這兒要開一家服裝店,紛紛不看好。
“這麽年輕,還是女同志,哪懂做生意啊?”
“這兩年政策放寬之後,一些農村裏的年輕人就想着出來幹個體戶。可賺錢哪有這麽容易?”
“不說別的,就看看我們這一整條街的店面,哪家像她的店這麽講究?連裝修都要花一個月的時間,真是把錢往大海裏抛啊。”
有人在背地裏議論自己,溫茵茵是全然不知道的。不過就算她知道,也不會有什麽想法,在事成之前,拍着胸脯打包票就只是自吹自擂,因為連她自己都不清楚這店的生意會如何。
姚瑞蘭幹活又快又細致,閨女擦洗過一遍的地方,她要重新洗一遍。直到确認這小店裏一塵不染,心裏才滿意。她心裏想的是,閨女做生意,自己是幫不上忙的,能幹的活兒就盡量幫忙幹了,好讓孩子好好休息。
娘倆一鼓作氣,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将店面整理得連一絲灰塵都找不到,接下來,就要将衣服運到店裏了。
前些日子溫茵茵坐着火車去了清市一趟,這是第二次去,她顯得輕車熟路。不僅進了不少貨,還和人家約定好往後進貨用電話聯系,若是那邊有最新款的衣服,直接可以發過來。當然了,溫茵茵也不是冤大頭,人家發來的衣服倘若她不滿意,到時候可以一次退貨,這樣一來,減少了她這小生意的風險,也能讓店裏的時髦的衣服源源不斷,給顧客們新鮮感。
不過,溫茵茵自己一個人沒這麽大的本事,談攏這一切,還是得靠顧明湘。
顧明湘到底做了一段時間的服裝生意,對方還是比較信任她的,因此溫茵茵帶着顧明湘給自己的名片去和人家商量往後的合作時,才會這麽順利。
反正不管如何,店鋪裏的第一批衣服已經進過來了,當時溫茵茵自己拎回來一批,檔口的老板還幫忙運送過來一批。可現在這麽多的衣服該如何運到店裏去,就成了個問題。
後天就要開張了。
溫茵茵尋思着是不是找一輛小貨車運輸,卻不想自己一回到家,竟碰上沈月娥帶着大部隊上門了。
“茵茵,這麽多衣服,你一個人來來回回得走幾趟啊?我們幫忙,一人扛一袋,一起給你送到店裏去。”
沈月娥帶來的婦女們都很感激溫茵茵。溫茵茵與制襪廠合作了兩回,對方很滿意,決定與她建立穩定的合作關系。
天氣逐漸變暖,毛線襪穿不了,張經理就送來廠裏做的普通襪子,讓溫茵茵帶領村民們幫忙在上面織些新鮮玩意縫上去。
對于張經理來說,上湖村的村民們手藝好,經由溫茵茵指點之後做出的小圖案特別生動有趣,能吸引小孩子的目光,最重要的是,要價不高。
而對于上湖村的婦女們來說,每一回賺到的錢湊到一起,算是積少成多,大家從一眼望到頭的生活轉變過來,逐漸開始期待未來的可能性,怎麽可能不激動興奮呢?
因此,這是雙贏的買賣。
上湖村的村民們感激溫茵茵,卻不知道應該如何感謝。送錢送禮,溫茵茵不稀罕,畢竟人家小姑娘現在的小日子越過越紅火,區區幾塊錢的紅包和一毛錢一個的雞蛋已經不算什麽了。
既然如此,大家就想到一個辦法,為溫茵茵出力。
溫茵茵整理出的服裝有整整八個蛇皮袋,沈月娥力氣大,一人扛了兩袋。剩下幾個大嬸也伸手掂了掂重量,有的扛兩袋,有的扛一袋,有的兩個人合着扛一袋,一來二回的,大家自己就完成了分工。
溫茵茵被她們感動得不行,也不客氣了,說了好幾回謝謝,就和大家約定好,明天一大早就出發。
第二天清晨,大家都很靠譜,沒一個耽誤溫茵茵的時間,一行人扛着蛇皮袋,風風火火地坐大巴車,将溫茵茵的貨送到鎮上。
沈月娥最初還是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但走到店門口的那一刻,她還是愣住了。
左右看了好幾圈,她才壓低了聲音說道:“茵茵,這真是你開的店?”
溫茵茵失笑,點點頭。
沈月娥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寬敞的店面,大門竟然是用玻璃做的,看起來嶄新氣派,從外頭就能看見店裏的裝修。等到溫茵茵拿鑰匙開了門,她又是驚呼一聲。
“這麽大的店,得多少租金啊!”
溫茵茵莞爾,只是都不需要她多說什麽,村民們自己就已經讨論起來。有的說自己的表弟在鎮上就有店面,這麽漂亮的店,一個月沒幾十塊錢絕對拿不下來,有的說自己家男人曾經在鎮上給裝修隊幫工,這麽豪華的裝修風格,價格低不到哪裏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到最後,也沒人嫉妒溫茵茵,只是又得出了一個結論——這茵茵丫頭果真能幹!
聽見這店裏傳來的動靜,大街上不少人都遠遠地看。
來往的路人沒有這閑情逸致,惦記着這家店的,自然是其他小店的老板們。
其實,大家的心情都是有點複雜的。一方面,他們覺得小姑娘年紀輕,哪懂得做生意,到了最後指不定就血本無歸了。可另一方面,看溫茵茵整出了這麽大的陣勢,說着酸話的人心裏總有點忐忑,該不會真讓她賺大錢了吧?
這麽多人裏頭,心中最不安的,就是溫茵茵這店正對面一家服裝店裏的店主。
她叫朱秀。
朱秀在店門口看了又看,感覺自己的眼皮子都在跳。
這條街上,別的店主看的只是個熱鬧,畢竟賣的不是包子豆漿就是副食品,與這新店沒有競争關系。
可她就不一樣了。她賣的就是衣服,若是一個不小心,對面店面的衣服比自家的要好看,生意直接就會被搶走,到時候可怎麽辦?
朱秀伸長了脖子張望,那臉色愈發難看,最終實在按捺不住了,直接走到對面,進店張望。
這時,溫茵茵已經将蛇皮袋裏的衣服通通拿出來了。衣服還沒有熨燙過,并不平整,松松散散地堆在地上,也看不出什麽門道。
朱秀挑着眉打量這小店,還沒開口,就聽見溫茵茵說了一句。
“你好,我的服裝店明天開張,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來看看。”
朱秀不由看了溫茵茵一眼。
眼前的小姑娘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清澈無比,沒有生意人的世故,反倒像個孩子一樣真誠。
就只是個孩子而已,真懂得做生意?
她又看了看店裏頭抹着汗幫忙整理衣服的村民們。
這些人一看就是農村來的,身上穿的衣服一點都不講究,還打了不少補丁。
所以這家小店是一幫村婦合夥兒開的?
估計她們沒法與自己競争。
朱秀覺得心裏頭舒坦多了,撇了撇嘴:“我叫朱秀,看見對面那間店了嗎?是我開的。”
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溫茵茵這才看見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服裝店。
隔得遠,溫茵茵看不清店裏的布局,只覺得店面看起來灰暗得很,特別趕客。只不過,這與她無關。
溫茵茵笑了笑,說道:“那以後就請朱秀姐多多關照了。”
朱秀聞言,“哼”了一聲:“你年輕,不懂買賣難做。跟你說實話吧,這條街上開過不少服裝店,有的虧得連渣都不剩。”
溫茵茵笑着說,“生意确實難做。”
朱秀見她雖然順着自己說話,眼底卻沒有任何懼色,愈發覺得沒滋沒味的,意味深長地看了在場的村民們一眼,轉身走了。
直到這人走了,沈月娥才“啐”了一口:“呸!狗眼看人低!”
溫茵茵哪看不出朱秀的眼神中帶着對自己的考量與嘲諷?只不過這樣的偏見,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嘴皮子逞個能最沒勁,有這時間,還不如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等到她這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時,對方就打臉了。
只不過,到了那個時候,她哪還需要在意這不相幹的人臉蛋疼不疼?
……
在新店臨近開業之際,蒲城的天氣很給面子,前些天還突然轉涼,大家出出入入都得穿厚實的外套,這兩日下了一場大雨,竟沖刷去最後一絲涼意。
店鋪開張,當然不能悄無聲息,溫茵茵一早就跟自己的幾個朋友打過招呼,請她們幫忙多多宣傳。
當然了,她的朋友不多,除了胡小丹,還有之前在紡織廠裏關系還過得去的工友。
這樣自然是遠遠不夠的,左思右想之下,她去了一趟電影院。
電影院的售票亭裏,坐着一個女職工。
溫茵茵一上前,她以為是來買電影票的。可再一仔細看,這不是之前來電影院門口擺攤的女同志嗎?
女職工挑了挑眉:“我們電影院門口不準擺攤,之前已經為你破例了,現在不要再讓我們難做。”
可不想,溫茵茵只是笑盈盈道:“我不是來擺攤的。同志,我開了一家服裝店,這是名片。賣的都是像你們這樣年輕女同志的衣服,很好看,價格也不高。”
對方接下名片看了一眼。
簡簡單單的名片,上面印着端正的字體——茵茵服裝。
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只是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寫着開業大酬賓的活動力度。
這年頭,誰開店不是無聲無息的,哪還有這麽多講究和噱頭?
“我今天來,是特地來感謝你的。之前要不是因為你幫忙,讓我在這門口擺攤子,現在也沒法這麽快開了店面。”
說着,溫茵茵就直接拿出一件小裙子來。
這小裙子是姚瑞蘭之前用剩下櫻桃紅布料做的,本來想着別把布料浪費了,讓她挂在店裏頭,看能不能賣了。
可現在溫茵茵卻有另外的考量,她要拿着這些裙子來做人情。
溫茵茵拿出裙子,也不等人家拒絕,直接就要送。
對方想要推辭,可望着這裙子顯眼的顏色,卻不舍得了。
“收下吧,之前你把陳明明的海報送給我,我照着海報上的毛衣搭配來衣服,效果特別好。”溫茵茵笑盈盈道。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起初女職工還是一副不好相處的神态,這會兒不自覺扯了扯嘴角:“就是幾張海報而已,放着也沒用。”
溫茵茵笑着說道:“幾張海報,你本來沒必要給我,直接丢掉就是了。可你願意幫忙,這就表示你心地特別好。這裙子你就收下吧,皮膚白的人,穿這裙子最好看了!”
對方本來還挺高冷,禁不住溫茵茵這一口一句好聽的話,不由伸手接過裙子。
大家都是識貨的,這裙子一握在手中,猜不出多少錢,可質感有多高級,又怎麽可能毫無感覺呢?
溫茵茵只說這是自己的一番心意,讓她務必要收下,最後,她實在沒法拒絕,也不願意拒絕了。
“行,我收下了。”女職工說道,“不過,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要讓我幫忙的?”
這下溫茵茵嘴角一咧,露出一排潔白的貝齒,眼睛都彎了起來。她從自己兜裏又拿出了一張跟陳明明之前那畫報差不多大的紙張,往前輕輕一遞:“能不能幫我把這宣傳紙放你們售票亭?”
紙張上印着溫茵茵新開小店的店名和地址,上面用色彩豐富的文字排版,寫了好幾重開業活動。底下還寫着一行字——凡進店必有小禮品相送。
女職工被溫茵茵逗樂了:“你早就打了這主意吧?”
溫茵茵抿起唇,腼腆地笑了笑:“感謝是真的,就算你不願意幫忙,這裙子也是我真心要送的。”
女職工沉吟片刻:“行吧,我就給你擱這兒。不過只是往這裏一放而已,不能太高調,否則領導也要找我麻煩的。”
“明白明白!”溫茵茵點頭如搗蒜。
離開電影院,溫茵茵終于舒了一口氣。
開業宣傳,這也是上輩子她從電視上學的。聽說人家新店開張要剪彩,要發傳單,還要在網絡上大肆宣傳一番,以打折酬賓或是贈送小禮物的方式吸引消費者們的眼球。
溫茵茵沒經驗,也沒見過這年代有人這麽幹,便只是盡自己所能,多吸引一些顧客們前來。
不過,既然電影院的職工願意将她的宣傳紙放售票亭裏,那就肯定是有成效的。
蒲城不大,年輕漂亮又有消費能力的小姑娘統共也就這麽些,她們的娛樂活動少之又少,電影院的宣傳紙,說不定能吸引到她們呢?
畢竟當時在電影院門口擺攤的時候,她的衣服可是一售而空,所以溫茵茵對此還是有一定信心的。
溫茵茵的服裝店選在二月的最後一天開張,當天天氣晴朗,她在店門口放了一串炮仗,給新店開業讨了個好彩頭。
早晨沒什麽人出來閑逛,她也不着急,與姚瑞蘭一起在店裏燙衣服。
衣服其實已經熨燙過一遍了,但溫茵茵精益求精,連一絲褶皺都不能看見。見自己的閨女這麽認真,姚瑞蘭一個勁笑她,但還是全力配合。
等到了中午,顧明煜竟然送了一個花籃和擺臺過來,鮮紅的花束往店門口一擺,倒顯得小店立馬熱鬧了起來。
“生意怎麽樣?”顧明煜問。
溫茵茵笑:“誰大清早起床趕來買衣服呀?一會兒就來客人了,別急。”
看着溫茵茵這氣定神閑的樣子,顧明煜不由眯了眯眼睛。
誰說這小姑娘沒見過世面?他倒是覺得,溫茵茵比誰都要淡定。
顧明煜還得趕着去開會,便沒有久留。
不過就算留在這裏也沒用,難道要讓他幫自己賣衣服嗎?
溫茵茵倒是覺得,自己一個人還比較好發揮。
……
朱秀一大早就到店了,聽見對面放炮仗的聲音,她的眼皮子就一直跳,跳到這會兒,見還是沒人進店,她才放心。
她就說嘛,生意哪是這麽好做的,今天一早上,她這店裏也沒個老熟客進來呢,別說對面那小丫頭片子了!
朱秀舒了一口氣,終于不再盯着對面的“茵茵服裝”瞧了,轉頭拿出自己準備好的午飯開始吃起來。
這午飯是她給孩子們準備的,多出來的飯菜不能浪費,就全都往碗裏一盛,端着就來店裏了。
現在再吃,飯菜自然是涼了,不過她也不在意,看着報紙,喝一口水,慢慢吞吞把飯吃完了。
等到吃飽喝足了,她站起來伸一個懶腰,突然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她發現對面的服裝店裏竟然擠滿了人!
朱秀感覺剛才吞下的飯菜全都噎到嗓子眼去了,不敢置信地跑到門邊去,伸長了耳朵去聽對面的動靜。
“茵茵,我們早上可煎熬着呢,恨不能立馬午休,可以來買新衣服!”
“就是,小丹還說你店裏的衣服樣式多,但每個樣式就只進一件,可把我們急壞了。”
胡小丹趁着午休時間出來,跟幾個女同事一起來給溫茵茵捧場。幾個人說說笑笑,一下子就讓整家店都變得生機勃勃的。
不知不覺之間,溫茵茵與胡小丹走得越來越近,其實小店開張對溫茵茵來說是大事,但對胡小丹來說應該不算什麽。可胡小丹卻不遺餘力地幫助她,不僅是在單位裏跟同事們說了個遍,還跑到市委大院宣傳。
市委大院那邊有不少溫茵茵的老顧客,之前她說要開店,大家還熱情地問她店鋪地址呢。只是當時她還沒想好店面租在哪裏,再加上這些天比較忙碌,沒騰出時間去市委大院把這一消息告知大家,所以耽擱了。
可沒想到,她沒說,胡小丹倒是先幫忙說了。
此時胡小丹還在選衣服,就見到不少老鄰居來了,她笑眯眯地說:“你們肯定也是趁午休時間來的吧?”頓了頓,她又說道,“茵茵雖然開了店,可衣服的價格卻沒比之前貴,檔次還更高了!你們趕緊選選,新店開業第一天,咱們給茵茵捧個場!”
溫茵茵自己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胡小丹就已經幫她招攬起生意來。一時之間,她百感交集,不由被她的善良與熱情所打動。
上一世,她是沒什麽朋友的,既是因為性格內向,不擅交際,又是因為後半輩子癱瘓在床,連人都見不着,更別提交什麽朋友了。
這一世,溫茵茵有意識地改變這一點,所以會與紡織廠裏過去的工友們保持聯系,可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卻并不是靠這樣的維系就能長久,所以她一直沒有嘗到擁有知心好友的滋味。
本來溫茵茵還本着順其自然的态度,沒有想太多,現在望着胡小丹,她的心卻變得格外溫暖。
當然了,現在可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她走上前去:“之前的衣服每個樣式只進一件,但現在開了店面,為了保證顧客們的需求,每個款式的衣服都有幾件現貨。不過也不用怕跟人撞衫,畢竟大家的搭配都不一樣。”
溫茵茵笑容滿面地介紹着店裏的服裝與搭配,有人想要試穿時,她就直接挑選出适合她們的尺碼,幫忙掀開簾子。
在場的都是老顧客的,熟悉溫茵茵做生意的方式。這年輕人說話真誠,一點都不誇張,好看就是好看,若是不好看,也不會昧着良心瞎說,反正店裏衣服的款式多,另外再選一件合适的就好了。
過去在地攤上買衣服,她們沒法試,雖然溫茵茵對大家都特別客氣,願意讓她們将衣服帶回家,試穿滿意之後才拿回來。可不少人怕麻煩,在身上套一套樣式大小,覺得差不多就付錢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整三個可以換衣服的區域,試好衣服出來,還有落地的全身鏡,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照得明明白白,這購物體驗,太好了。
姚瑞蘭不懂做生意,但學着溫茵茵的樣子,也開始給顧客們推薦。其實姚瑞蘭的眼光還真不差,這從之前能給溫茵茵做出一件好看的登臺服裝就能看出來。
現在,溫茵茵店裏的衣服沒有什麽特別出挑的款式,大多是基本款,只通過服裝的搭配讓整體變得時髦,所以在顧客們開口詢問的時候,姚瑞蘭也能答出個一二。
“這藍色的襯衫好看,襯得皮膚白。”
“黑色雖然普遍,但因為這連衣裙上面有蕾絲的印花,看起來就不會沉悶。”
“你要想顯瘦的話,就得選這個……”
姚瑞蘭一本正經地說着這些話,起初還有些不自然,慢慢地,竟然都習慣了。
反正之前閨女就是這麽說的,她依樣畫葫蘆,準沒錯。
店門口,朱秀早就已經一步一步慢慢挪了過來。
她看着這店裏擠滿了人,看着別人買衣服的時候甚至連價都不講,又看着溫茵茵一張張大團結往抽屜裏塞,收錢收到手軟,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是怎麽回事?
小姑娘生意竟然做得這麽溜。
而與此同時,一道身影,也站在不遠處,直直地盯着姚瑞蘭瞧。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溫國華老了很多。
頭發白了,背脊也不那麽直了,仿佛整個人被懊悔所吞噬,連喘息的力氣都沒有。
家裏一團亂,他與周美雙的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林菀秋丢了工作,連親媽都不搭理了,更別說他。
至于兒子——
溫文良住進單位宿舍之後不回家。
閨女溫茵茵則根本不會認他這個爹。
做了這麽多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圖什麽?
剛才他走到這店面門口時,看見門口顯眼的招牌上寫着“茵茵”兩個字,心裏本來只是有些悵然罷了。
可一個不經意,他竟看見了店裏的姚瑞蘭。
這大方得體的女人真的是姚瑞蘭嗎?是那個之前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的姚瑞蘭嗎?
溫國華心中一緊,不知怎的,竟想要和姚瑞蘭說說話。
他想要挽回這段感情。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邁開自己的步伐,竟看見了老單位裏的領導。
袁主任怎麽也來買衣服了?
不對,袁主任一進店,竟然是直奔着姚瑞蘭去的!
這是什麽情況?姚瑞蘭是他溫國華的媳婦!
溫國華再不猶豫,咬咬牙,跟緊了袁主任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