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任務十七發布】(三合一)
天剛蒙蒙亮, 林菀秋就已經醒了。
她惦記着中午去百貨大樓進貨的事情,心中焦急又忐忑,一宿都沒有睡好。
這陣子, 她覺得不管自己做什麽, 都是不對勁的。
過去她的人生順風順水, 雖然父母離異,母親一個人帶着她, 但她們娘倆從沒有吃過苦。
她聽母親的話, 按部就班地念書、參加工作、處對象、結婚……
一切都是按着正确順利的軌跡前行,日子本來越過越紅火,可不知道為什麽, 最近總是覺得有心無力。
仔細想一想,轉折似乎是從第一次在單位門口重遇溫茵茵開始的。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林菀秋感覺自己仿佛被溫茵茵壓制住,他們一家子都拿她沒辦法,可是, 難道就只能讓情況越來越糟糕嗎?
林菀秋沉着臉,眼中的戾氣早已無從掩飾, 她緊緊攥着拳頭, 只希望趕緊到中午。她要看看溫茵茵被搶了生意之後那手足無措的表情,她要讓溫茵茵求饒。
葉錦開睜開眼睛的時候,見到林菀秋坐在窗邊,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陣陰冷的氣氛中。
他迷迷糊糊的, 卻還是吓得一哆嗦。
她究竟是怎麽了?
葉錦開心中厭惡,什麽都沒說, 一個翻身從床上起來。洗漱之後,他出門去上班, 臨走之前還對呂建珍說道:“我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呂建珍過去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婚姻究竟如何,但現在已經與他們住在一個屋檐下,她不可能感覺不到兒子兒媳的感情很糟糕。
葉錦開與林菀秋之間的相處是很奇怪的,不像是自由戀愛之後的結合,反倒是舊社會盲婚啞嫁之下無奈的選擇一般。
作為長輩,呂建珍對林菀秋再不喜都好,也不想看着倆孩子把日子過成這樣。
準備好午餐,她喊林菀秋出來吃飯,并好言相勸:“婚姻本來就得磨合,你們倆……”
“媽,我先出門了。”林菀秋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這個時候,呂建珍才發現林菀秋已經打扮好,手中還拎着一個小包。
她一怔:“我都做飯了。”
林菀秋看她一眼,不冷不熱道:“你自己吃吧。”
說完,林菀秋出門。
她不在意呂建珍是怎麽看待自己的。
這些日子呂建珍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這筆賬,她都藏在心底了。
等到她賺到錢,就請一個保姆照顧自己,讓這婆婆有多遠滾多遠。
……
想到自己要出門買自行車,溫茵茵心情有些激動。
她活了兩輩子,這還是頭一回花錢買大件!
其實從前她對物質是沒什麽要求的,可也正是因為沒有任何要求,上輩子的她才不知道去拼搏,到了最後,連吃飽穿暖都成了奢求。
這一世,她拼了命去掙錢,也不過是想要給自己和母親一些補償而已。
她想要過好日子,物質充裕的好日子,也讓姚瑞蘭衣食無憂,忘記上半輩子受的苦。
溫茵茵坐着大巴車去鎮上,下了車,便直接走去百貨大樓。
這個時候,一些好牌子的自行車是需要提前預定的,可她有計劃票,這種女式自行車,百貨大樓裏應該有充足的現貨。
溫茵茵站在百貨大樓外的時候,嘴角已經揚起了抑制不住的笑容。見有戴着表的人從裏頭出來,她便上前問了一句:“同志,現在幾點了?”
那位同志擡起手看了看表:“十二點二十分。”
與顧明煜約定的時間是一點鐘,她早到了。現在她聯系不到顧明煜,只能在外面等待,否則等他到了,見不到人,會着急的。
看來再過段時間,連手表和大哥大都得安排上!
溫茵茵站在外面等着,而正在此時,不遠處兩道身影緩緩走來。
林菀秋與周美雙走在一起,娘倆眉飛色舞的,看起來像是在商量什麽大計。
這麽好的日子,溫茵茵不想被她倆破壞了好心情,然而她想躲還沒處躲,一看見她,周美雙就冷笑起來。
“我當是誰,在百貨大樓門口伸頭縮腦的,原來是你啊。”周美雙走到溫茵茵的身邊去,掐着嗓子,用尖刻的語氣說道,“買不起就別在這裏晃悠了,丢人現眼。”
溫茵茵笑一聲:“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有這閑情來擠兌我?”
周美雙臉色一僵。
溫茵茵說她自身難保,倒也沒錯。自從溫國華丢了工作之後,他們家就再無歡聲笑語,租的那房子雖然住得還算舒服,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周美雙每天都在提心吊膽,生怕人家不讓他們繼續住了。
但即便人家願意一直讓他們住下去,每個月也都得付出房租,一個月的房租不算什麽,可長年累月,他們家的存款遲早要花光。
也正是考慮到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周美雙才願意拿出自己所有的私房錢,孤注一擲。
如林菀秋所說,現在做個體戶已經沒過去那麽丢人了,只要能賺到錢,她們母女倆還怕什麽?
“媽,別跟她說廢話了,我們先進去。”林菀秋柔聲說道。
周美雙回過神。
是啊,口頭上讨着便宜算什麽?還是得付諸于行動。
周美雙與林菀秋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溫茵茵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樂得自在。
不一會兒,顧明煜也到了,她走上前笑道:“你早到了。”
顧明煜猜溫茵茵坐車算不準時間,便提早從單位出來,只是沒想到即便如此,還是得讓她等待。
他牽起她的手:“以後還是我去接你。”
溫茵茵紅着臉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好多人。”
見她這臉蛋紅撲撲的樣子,顧明煜彎了彎嘴角,也不堅持了,與她肩并肩往百貨大樓走。
溫茵茵買東西很幹脆,拿出計劃票,看了看這女式自行車的大小和輪胎,又上車試了一下,直接決定買下來。
女式自行車比較小,比平時那些二八大杠的價格要低一些,兩百塊錢不到,溫茵茵能接受。然而她還沒掏出錢,就已經被顧明煜搶了先。
“我來!”溫茵茵說,“我有帶錢的。”
售貨員擡起頭 ,看看顧明煜,又看看溫茵茵。買個東西,付錢的時候還要磨蹭,夫妻倆誰出錢不都是一樣的嗎?
這要在平時,她早就已經不耐煩了。
可無奈眼前的男同志長相英俊,眼神之中又有一股子冷冽,而身邊的女同志,也是不好欺負的樣子,于是她便只好問道:“究竟誰付?”
“收我的。”顧明煜淡聲道。
話一說完,他将溫茵茵的錢塞回到她的荷包裏:“我送你的新年禮物。”
溫茵茵抿了抿唇,清亮的眼底寫滿了不贊同,可不想,他又攤開手:“那我的新年禮物呢?”說着,他的眼底染上溫柔,“我的圍巾。”
溫茵茵失笑。
為了讓她收下禮物的時候心安理得,他就要将那些圍巾與這麽大件的自行車相提并論嗎?
“你這一輛自行車,夠我織好多好多件圍巾了。”
“心意無價。”
眼前的一對有情人你侬我侬,看得售貨員的眼睛都睜大了。從對話中,她聽出原來他們不是倆口子,只是在處對象而已。
平時來百貨大樓給對象買禮物的不少,可最多買一個發卡,就已經夠了不起了。眼前的這個男同志竟然出手如此闊綽,直接就出手送自行車了!
售貨員太驚訝了,直到把錢收好,看着倆人推着自行車離開,都還沒緩過勁來。
此時,剛忙好的另外一個售貨員也走過來:“剛才那倆年輕人是來買自行車?兩個人長得真好看,跟畫報上的人兒似的。”
“就是自行車!”她說道,“那男同志不僅長得帥氣,出手還大方。女同志都要自己掏錢了,沒想到他直接把錢給付了。”
兩個售貨員站在一起閑聊,說起溫茵茵時一臉豔羨,長得漂亮,自己口袋裏有錢,還有一個這麽寵着她的對象,這小姑娘也太幸福了。
林菀秋與周美雙從服裝櫃臺裏出來的時候,恰好聽見這樣的議論聲。
周美雙不由嘆了一口氣:“當初你要是也能找個這樣條件的對象,日子該過得多舒坦?”
葉錦開也算不上窮酸,可葉家節儉慣了,讓他們花錢買東西,就跟拿刀子剜了他們家的肉似的。
林菀秋過去有工作的時候,還算能自給自足,給自己添置幾件新衣裳不是難事。但若說自行車,葉家才舍不得出錢給她買呢!
當初還是林菀秋在她親爸面前哭窮了好一會兒,她親爸覺得愧對這閨女,才承諾到時候要買自行車的時候給她一百塊錢。
說起自行車,林菀秋就想到那張被撕掉的計劃票,一肚子氣,她煩躁地擺擺手:“你沒聽見她們說那男同志有錢,女同志也不差嗎?兩個人處對象就是個門當戶對,我們家這條件,讓我跟個有錢人處對象,我好意思拿他們家的自行車?”
林菀秋打心眼裏不愛聽周美雙嫌棄她的眼光有多差,嫁得有多不好。
處對象和結婚是兩回事,林菀秋真不覺得自己能駕馭得了一個随手就能送一輛自行車給她當禮物的人。
更何況,葉錦開也沒這麽糟糕。
當初她對他有好感的時候,還是她媽撺掇着讓她把葉錦開從溫茵茵手中搶過來的。
見自己的閨女好像不高興了,周美雙也沒法再多說什麽:“我們趕緊去市委大院吧,再過幾天就到春節了,現在肯定有不少人出來買衣服。”
溫茵茵的衣服為什麽賣得這麽好?她們好好研究了一下,覺得她就是趁着要過年了,所以能掙一波塊錢。
大過年的,條件好些的都想買新衣服,只要衣服好看了,花多少錢都是舍得的。
周美雙與林菀秋可以下血本上百貨大樓買這麽多件衣服,就是覺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若是東西不高端,住市委大院裏的有錢人可看不上呢。
……
溫茵茵也沒急着回家。
再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到時候家裏有不少事情要忙的。得知要請自己的妹妹一家過來吃飯,姚瑞蘭便沒日沒夜地考慮做什麽好吃的。
過去受了妹妹一家這麽多的照顧,現在好不容易可以請他們吃一頓,姚瑞蘭想要拿出最大的誠意。
溫茵茵舍不得讓自己娘一個人操勞,自然要留在家裏幫忙的。
到時再把家裏好好打理一番,一些沒用的東西都丢掉,好給逼仄的屋子騰出些地方,想想就很忙碌。
而更重要的一點,則是市晚會。
見葉主任如此上心,溫茵茵也知道這晚會不僅僅是對文化局,就是對整個蒲城市,都是至關緊要的。
賺錢雖然要緊,可那是她長遠的事業,與晚會相比,孰輕孰重是明明白白的。她得好好練習主持稿,不說到時候的表現多出彩,至少不拖後腿。
因此,溫茵茵打算趁着今天多賣幾件衣服,接下來就等年後再出攤了。
溫茵茵騎着自行車去顧明湘店裏拿貨,一陣風似的,很快就到了。這自行車看起來小,騎起來卻很快,車輪飕飕轉,溫茵茵喜歡得不得了。
這些日子溫茵茵來拿貨已經成了常态,顧明湘也沒說廢話,好好誇了誇她的車子還挺漂亮,之後便将蛇皮袋和展示架給拿出來了。
蛇皮袋可以挂在車把手上,雖然把控方向的時候不太方便,但也能湊合。
只是這展示架——
溫茵茵無奈地捏着展示架的一角,又用一只手握着自行車把手,艱難地騎去市委大院。
蛇皮袋裏衣服多,又都是冬裝,重得不得了。一只手把控着車把手真是怪辛苦的,好在展示架下有輪子,而市委大院又離得不遠,溫茵茵費盡全力,終于還是到了目的地。
太累人了,年後可一定要把小店給開起來!
擺攤對溫茵茵來說已經是輕車熟路的事了,她将攤位支好的時候,還有不少老熟客跟她打招呼。
溫茵茵沖着他們笑,特別有禮貌。
因為攤位已經擺了好些天,而她賣的衣服好看時髦,便有不少客人将親戚朋友帶過來。溫茵茵做生意特別實誠,說話又讨喜,衣服就賣得很快。
只是,正當她忙碌地收錢數錢時,餘光突然瞄到了林菀秋。
林菀秋來幹什麽?
溫茵茵的太陽穴跳了跳,倒不是因為怕她,只是這兩天她們見面太頻繁,讓她總覺得林菀秋憋着什麽大招沒放呢。
但後來她發現自己想多了。
人家好像是來辦正事的!
周美雙與林菀秋将小攤擺在溫茵茵斜對角的位置。
既然是擺攤賣衣服,那肯定不能讓人家知道自己從哪裏進的貨。周美雙與林菀秋覺得自己還挺聰明,直接将百貨大樓那包裝袋給扔掉了。
現在林菀秋學溫茵茵賣圍巾時那樣,從布店裏裁了一塊布,放在地上攤開,将衣服整整齊齊地擺好。
市委大院裏的住戶也覺得挺稀罕的,這些天怎麽突然多了好幾個擺攤的?
溫茵茵賣的衣服雖然好看,可購物嘛,本來就應該有多重選擇。因此,這母女倆的攤位很快就吸引到一批人。
見大家圍過來,林菀秋的眼睛都在放光。
她就知道,做生意沒這麽難。
林菀秋做了個深呼吸,學着溫茵茵的樣子沖人笑:“阿姨,你要不要看看大衣?這大衣穿上身特別端莊,一看就很符合你的氣質呢。”
工業局的聶科長本來還只是順路經過,随便瞄一眼這地攤上的衣服,此時見林菀秋這麽會說話,就停下腳步。
她看一眼攤位上的衣服。
花花綠綠的大塊布上,擺着十來件衣服,看起來沒有搭配過,顏色本來不算沒檔次,可因為以花布作為背景色看起來太晃眼,使得衣服原本的顏色都顯得暗淡下去。
只是聶科長也算有眼光的,仔細看一眼,能看出林菀秋指着的這件大衣是好東西。
于是她蹲下身,握在手裏摸了摸:“質地還可以,多少錢?”
這大衣的剪裁還行,雖然顏色古板老氣了點,可摸一摸質地很不錯。如果價格便宜,買一件回家也行。聶科長正這樣想着,卻聽見面前眉清目秀的女同志說了一句:“阿姨,這件衣服一百七。”
一百七?這開價是想錢想發瘋了嗎?
隔壁那攤位的小姑娘賣的衣服這麽漂亮,一些大衣還是羊絨質地的,都沒賣這麽貴!
聶科長一聽這話,連講價的欲望都沒了,直接放下衣服轉身走了。
望着她離開時毫不猶豫的背影,林菀秋與周美雙面面相觑。
“這是怎麽回事?”周美雙問。
“是嫌太貴了嗎?可我們這衣服買過來就已經一百六了啊,加價十元賣給她們,不過分吧?”
林菀秋有點慌了,她忽然有一種這十件衣服都要砸手裏的預感。
之後,又有幾個路人走過來看衣服了。大家都覺得她們攤上的衣服雖然色彩沉悶,但還是挺顯檔次的,想着過年穿應該氣派,可每次開口一問價,得知價格如此高,就立馬退縮了。
最後,周美雙終于憋不住了:“同志,我們這衣服和百貨大樓裏的衣服是同一個地方進的。你別看價格貴,買回去就知道了,一定物超所值。和那些——”她睨了斜對面的溫茵茵一眼,“和那些地攤貨是不一樣的。”
這婦女也去溫茵茵攤上看過,嫌棄貴,最後沒舍得買。可沒想到面前這攤位賣的衣服更貴!
現在擺地攤的都是來搶錢的嗎?
這婦女終于忍不住了,說道:“和百貨大樓裏的衣服一樣,價格也不便宜,那我們為什麽要上你這裏買?人家百貨大樓的衣服還能保證質量,要是壞了都能退貨呢!”
“同志,你不買就不買,別耽誤我們做生意了!”林菀秋沒想到做生意比自己想象中難多了,冷着臉說道。
只是她不開口倒好,這一開口,竟然引發了衆怒。
“你這是什麽态度?當我們這麽好騙嗎?”
“還說自己和百貨大樓的貨一樣呢,吹什麽牛?做生意這麽不實誠的,還是第一次見!”
這會兒大家也沒什麽娛樂活動,見擺攤的小姑娘和別人起了紛争,便有不少人圍過來看。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特別熱鬧,最後,人群中一個戴眼鏡的女同志問道:“小姑娘,你這大衣賣多少?”
“黃老師,你不會要在這黑心人攤位買衣服吧?”
“可不能讓這種人賺錢!”
林菀秋的臉都憋紅了,她可以感覺到溫茵茵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身上,刺眼得很。她咬咬牙,強裝鎮定道:“阿姨,我這大衣賣一百七,你要是喜歡,可以試試。”
林菀秋盯着人家瞧,一雙大眼睛裏寫滿了忐忑,身旁的周美雙早就已經慌了,說什麽都不是,愣在原地。
這衣服可是她用自己的全部私房錢進的,若是賠本,那該怎麽辦?
不對——只是萬事開頭難而已,這不是已經有人誠心問價了嗎?
周美雙神色緊張而又局促,直直地盯着剛才被人稱為“黃老師”的女人看。
但是,她的期待很快就破碎了。
黃老師說道:“這衣服我前兩天剛在百貨大樓見過,人家百貨大樓都只賣一百六,你要賣一百七?你們這衣服該不會是從百貨大樓進的吧?想要做空手套白狼的買賣?”
黃老師這話音一落下,衆人之間都炸開鍋了,大家議論紛紛,開始毫不留情地指責這對黑心的娘倆。
周美雙與林菀秋瞪圓了雙眼,手足無措。
畢竟這倆人過去都是以歲月靜好的溫柔形象示人,無論是當娘的還是當閨女的,都從來沒被人這樣罵過。
一時之間,她們連怎麽辯駁都不知道了,整張臉白成了一張紙。
林菀秋哪能想到這些人如此聰明,可以輕易拆穿她的小伎倆?她本來以為百貨大樓的衣服這麽多,她們從中挑選幾件過來賣,根本就不會被發現才對……
林菀秋急得快哭了,與她母親對視一眼,眼中的恐慌昭然若揭。
她們此時心底的焦慮,并不單單由被人叱問而起。
母女倆最擔心的,還是這批貨該怎麽處理。
花了将近一千塊錢進的貨,難道要打水漂了?
……
而在林菀秋快要急哭的時候,斜對角的溫茵茵快要笑哭了。
她哪能想象得到,周美雙與林菀秋的智商竟然可以低成這樣!
從百貨大樓進貨拿到攤子上賣?
虧她們想得出這個辦法。
所以上輩子她們母女倆難道就是靠運氣将小日子過得那般順遂的嗎?
溫茵茵将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上輩子,她和姚瑞蘭就是被這母女倆害得那樣憋屈。這一世,其實她并沒有做什麽,只是在這些人挑事的時候解決問題,并反手推一把而已,最後卻成效頗豐。
說到底,還是上天看見了她們之前做的缺德事,這會兒将她們對別人造成的傷害一并奉還罷了。
惡人有惡報,往後的路還長着呢。
溫茵茵看了一會兒好戲,就繼續做自己的小生意去了。
其實她賣衣服也是有一定技巧的。
顧明湘店裏積壓的衣服很多,一進就是十件八件的,可溫茵茵只是每個款式選了一件而已。
她倒是不懂什麽叫饑餓營銷,只覺得物以稀為貴,每個人買衣服回去的時候覺得自己的眼光獨一無二,那才更容易引來回頭客。
因為林菀秋與周美雙的出現,讓市委大院外熱鬧了好一會兒。大家一邊抨擊這黑心的母女倆,另一邊,則開始說溫茵茵的好話。
其實溫茵茵賣的衣服也不便宜,但同行靠襯托,跟林菀秋的定價相比,立馬就成了物美價廉的那一個。
所以不自覺之間,那母女倆甚至還給她帶來一批生意。
溫茵茵這回只帶來七八件衣服,很快就賣光了,她收好了攤子想要回家去。
還沒轉身,就見到有人急匆匆走過來。
這人一看就是沖着她來的,溫茵茵有些意外。
這位阿姨算是老熟客了,她是認得的。
只是,看她這精神抖擻的樣子,好像不是來買衣服的。
“小姑娘,我在郵電局工作,我姓錢。看你這段時間一直過來擺攤呢,印象特別深刻。”錢女士看起來胖胖的,笑容滿面。
溫茵茵也笑笑:“錢阿姨你好。”
“小姑娘,你是哪兒人啊?”
“我是上湖村的。”溫茵茵邊将空蕩蕩的蛇皮袋折疊好,邊笑着說道。
“一個小姑娘每天都跑這麽大老遠擺攤,很辛苦啊。對了,你說親事沒有?我有個親戚,他們家有個兒子,年紀跟你差不多,還是在郵電局當司機的,工作特別好……”
這年頭,做司機的确是好差事。
村裏不少心氣高的小姑娘經常揚言看不上莊稼人,将來要去鎮上找個司機嫁了。
因此這錢阿姨說要給溫茵茵介紹對象的時候,看起來是很有底氣的。
重生回來之後,這已經不是第一個說要給溫茵茵說親事的人了。
此時她的表現還算淡定,微微一笑,說道:“阿姨,我已經有對象了。”
這婦女撇了撇嘴:“哎呀,有對象了?”說着,她又從頭到腳打量了溫茵茵一眼,“村裏的吧?”
溫茵茵也不知道這位阿姨的優越感是從何而來。
其實不管她的對象是哪兒人,都與對方毫無關系吧?
站了一下午,溫茵茵腿麻人也累,這會兒便口氣不善:“多謝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你幫忙介紹對象。”
這位郵電局的錢同志見溫茵茵拉下臉,白淨的小臉上寫滿了不樂意,眼皮子一擡,便又笑了起來:“小姑娘家的,脾氣不要那麽大。這人生大事,誰不想找個更好的對象啊?你們村裏的小夥子就是再好,能夠你吃還是夠你喝?”
她覺得溫茵茵的穿着打扮很洋氣,頭發跟焗過油似的,一看就是個能花錢的主,村裏的對象能供得起嗎?
這位錢女士是聽說家裏那親戚的擇偶條件,指明了什麽都不重要,只要對方長得俊,別的都好說。溫茵茵一看就是很符合要求的,她覺得自己是熱心,便想要幫忙說說媒。
也就是個村裏丫頭而已,現在幹個個體戶工作,賺多賺少不說,一點都不體面。
若是能嫁到鎮上,哪還用這麽辛苦啊?
錢女士覺得溫茵茵是年紀小,一點都不懂世事艱難,于是好言相勸:“小年輕都這樣,以為遇到真愛了呢,被村裏小夥子忽悠了都不知道。其實吧,等到結婚之後,你就知道日子有多難過了。到時候一個接一個給人家生養孩子,吃力還不讨好的,像這種漂亮衣服,根本不可能讓你買!”
錢女士覺得自己不是在危言聳聽,她吃過的鹽比小年輕吃過的米還要多,有什麽不清楚的呢?
可無奈她的話人家根本聽不進去!
小姑娘起先還是笑盈盈的,越聽她說話,小臉繃得越緊,最後直接面無表情地問道:“說完了嗎?我收攤了。”
“忠言逆耳!”錢女士有些生氣,“等到你見到我那親戚家的兒子,就知道自己的選擇有多荒唐離譜!”
可她話音剛落,一道陰影擋住了她眼前的大片光亮。她擡起頭,看見一個穿着考究西裝的男同志走過來,再一細看,這年輕人英俊非凡,渾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氣勢,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打發的毛頭小夥子。
而擺攤小姑娘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立馬變得春風滿面:“你怎麽來了?”
顧明煜走上前來,拿起她的落地架:“我姐晚上有事先走了,怕你空跑一趟,讓我來把你的落地架先拿過來。”
其實将落地架放在顧明湘的店裏是溫茵茵貪方便,她沒想到,顧明湘看起來潇潇灑灑的,心思卻細膩,為她考慮得如此周到。
溫茵茵笑了笑:“替我謝謝明湘姐。”
顧明煜嘴角一彎:“能走了嗎?”
而就在他再次開口的那一瞬間,錢女士忍不住問道:“這是?”
“你是?”顧明煜淡聲問。
溫茵茵無奈地說道:“這位阿姨說要給我介紹對象。”
“你沒說自己有對象了?”顧明煜挑了挑眉,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我說了!”溫茵茵不服氣地說道,“可她說我還能找到更好的。”
這下子,剛才那位錢女士無地自容了。
她臉色難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可人家小夥子也沒跟她計較,一手牽着小姑娘,一只手拎着落地架走了。
顧明煜走到車邊,讓溫茵茵先上車,又打開後備箱,将落地架放進去。
只是這落地架太大了,塞不進去,兩個人站在車邊直樂呵。
戀愛中的人就是盲目的,只因為這麽一點小破事,都能傻樂個不停。望着這一幕,錢女士想要暗暗說什麽酸話,可一句話都說不出。
這位男同志開的車,她是認得的,單位裏的公用車都長這模樣。
只是,若不是到了一定的級別,單位領導可不會給他分派車子用呢。
難道他就是領導?
一時之間,錢女士覺得自己那遠房親戚與他比,簡直是弱爆了……
好不容易,顧明煜才将落地架塞到車廂裏。
可溫茵茵卻沒打算上車:“我剛買的自行車,得騎回家的!”
顧明煜失笑:“把自行車也放到車上,我先送你回去。”
溫茵茵用力搖頭:“我想騎車!”
新買的車子,還沒騎熱乎呢,剛才擺攤時溫茵茵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自己勞動所得的成果了!
溫茵茵很堅持,非要讓顧明煜先回去,最後他只能無奈地同意了。
看着顧明煜坐上車,溫茵茵笑眯眯地沖他擺手,讓他先走。
而不遠處望着這一幕的周美雙,一臉怔愣。
“這是上次送你去醫院的男人吧?”周美雙問。
林菀秋将視線收回來。
那天去醫院的時候,她的肚子疼得死去活來,也沒工夫考慮溫茵茵為什麽坐在那輛小汽車上。
現在,再一次親眼看見溫茵茵與這氣派體面的男人有交集,林菀秋的心早就已經沉到谷底。
“也許只是朋友。”她艱難地說道。
“怎麽可能?你看他們都手牽手了。”周美雙反駁。
林菀秋知道,若說溫茵茵與這個男人只是朋友,不僅騙不了周美雙,甚至還騙不了她自己。
但是,溫茵茵與這男人是怎麽認識的?現在的溫茵茵雖然看起來比過去強不少,可她有幾斤幾兩重,林菀秋是最清楚不過的。
她皺了皺眉,許久之後才說道:“媽,你記不記得她曾經和別人有婚約?”
這麽一說,周美雙也想起來了:“是個華僑。”
“我知道了,那男人拿婚約沒辦法,只能聽家裏人的話,勉強和溫茵茵在一起。這樣的感情,不可能長久的。”林菀秋的聲音很輕,帶着遲疑。
周美雙似信非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再轉過頭時,她望着花布上的衣服。
十來件衣服,一件都賣不出去,這回該怎麽辦?
而正當她考慮這個問題之時,一道俏麗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溫茵茵手中沒了蛇皮袋,也沒了落地架,簡直是一身輕。
此時她站到周美雙與林菀秋的面前,漫不經心地說道:“這衣服賣不出去的話,我可以出錢收了。”
周美雙與林菀秋狐疑地對視一眼。
溫茵茵又說道:“五百元,這裏的衣服我全拿走。”
五百元?她真的能拿得出這麽多錢嗎?
林菀秋不相信,可聽她這話語中的底氣,又是心亂如麻。
最後,林菀秋直接說道:“我就是全扔掉,給乞丐穿了,都不會便宜了你!”
溫茵茵一聽,也不惱,只是莞爾一笑,轉身走了。
溫茵茵走到剛才的擺攤的位置旁邊,騎上一輛漂亮的女式自行車,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林菀秋的心底一個咯噔,猛地想起什麽。
難道剛才百貨公司裏售貨員說的那一對郎才女貌的情侶,就是溫茵茵與剛才那個男人?
那男人直接給她買了一輛自行車?
這不可能!
林菀秋的呼吸都急促了,周美雙卻湊過來:“菀秋,五百塊錢賣她了,總比我們帶回家糟蹋了好。這麽多衣服,怎麽處理?”
林菀秋回過神,倒吸一口涼氣,片刻之後才咬牙說道:“我有辦法。”
而另一邊,溫茵茵騎着車馳騁在風中,感覺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腦海中的系統,在這一刻發出悅耳的聲音。
【任務十六完成。】
【柔韌天鵝臂獎勵已發放。】
【任務十七發布:在市春節晚會上贏得三位領導的贊美。】
【任務完成後,可得到一次被飛躍提拔的機會,走上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