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神魂終歸一
堅硬的金屬深深勒進皮肉,傅含璋喘息着,用手拉拽,卻怎麽也掙脫不得。
身後的殺氣如同水銀瀉地,根本無法忽視,他艱難地轉過頭,發覺鎖鏈的另一頭被握在一名高大的男子手中。
男子張揚豔麗的面容上神情冰冷,澄金的狹眸微微挑起,帶着諷刺的弧度:
“你用魔劍擊破鳳鳴谷的守護結界,若是無法說明來意,便休怪我手中鎖鏈無眼了。”
“你是……”
蜃象珠中的一幕幕畫面從眼前閃過,傅含璋想起了男人的身份,頓時感到一盆冰水迎頭澆落:
“鳳王冕下?”
鳳王伏徵,前世點蒼仙尊的生父。
如今正手持鎖鏈,牢牢鎖住了自己的要害。
看他的神色冰冷厭惡,怕是早已認出了自己的身份。
不論前世今生,兩度連累司曦殒命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只怕在他心裏,恨不能立刻将自己除之而後快吧……
傅含璋感到幾分絕望,卻無計可施,只能掙紮着,從須彌袋中取出飲冰草與朱雀骨:
“鳳王請息怒,我……我是為了給師尊送來續命的藥草,才闖入鳳鳴谷的,絕無冒犯之意。”
伏徵冷笑着挑了挑眉,手中的鎖鏈絲毫沒有放松,另一只手則托舉着靈力,将藥草接過,放在面前審視。
飲冰草和朱雀骨的強大靈力做不了假,他這才确認了傅含璋沒有說謊,稍稍緩和了面色。
感覺到緊箍着脖頸的力道被松開,傅含璋捂住口,悶聲咳嗽了好一陣,胸臆中的疼痛才緩和了些。
結界靈力的反噬給他造成了不輕的傷,可此刻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滿心都是林夜北的下落:
“敢問鳳王冕下,師尊他......如今身在何處?”
他拼盡力氣才克制住嗓音的顫抖,眼前也一片朦胧,仿佛只要願望落空,就會即刻崩潰。
伏徴淡淡睨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冷笑道:
“他在這裏又如何,不在又如何......你可還有顏面見他?”
“我......”傅含璋張了張口,不知如何回應。
他犯了太多錯,給林夜北造成的傷害幾乎無法彌補,确實無顏再去面對。
可自己不顧一切歷盡艱辛來到這裏,便是為了讓他重新蘇醒過來,即使他不願再見自己,更不會原諒自己。
屆時,即使林夜北要他以命作償,他也絕無怨言。
“西海龍王曾經告訴過我,将飲冰草、朱雀骨和重岚露華的藥效融合,需要極為強大的修為護持,”
他雙膝跪倒,前額重重磕在地面上,
“我不願師尊的複生再出任何差池,還懇請鳳王允我随行,不論付出什麽代價,含璋都心甘情願。”
“你最好說的都是實話。”
伏徵沉怒道:“吾兒歷盡艱辛才順利轉生,又遭你這孽障橫插一腳,致使他肉.身被毀,你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所幸吾在他三百年前身殒之後,就遠赴蓬萊為他尋來了一株重岚露華,栽種在鳳鳴谷中,如今才能成功地重塑仙身。既然你已經找齊了飲冰草和朱雀骨,那便盡快随吾來。”
他頭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身後展開金色的雙翼,騰空而起。
傅含璋顧不得身上的傷,急忙喚出夙泱,禦劍跟上。
他們穿過一片濃密的森林,又跨越了幾座山頭,直到傅含璋因為魔氣消耗過度有些頭暈眼花,才在一方湖泊邊停下腳步。
“對了,”伏徵翩然落地,從袖中取出一物,朝他抛過去,
“這是吾為吾兒收回殘軀時,在他身上發現的,大概是你送給他的信物吧,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一枚金晃晃的戒指落在傅含璋的手心,正是易形後的明砂。
雖然紫府龍筋極其堅韌,焚天真火卻依舊在明砂的表面留下了痕跡。他摩挲着戒面上的血跡焦痕,忽然悲從中來,哽咽失聲。
兜兜轉轉,寄托着自己一腔愛意與心血的信物,還是回到了他的手裏。
他死死将明砂按在心口,眼底卻湧不出淚水,唯有鮮血沿着嘴角一滴滴滑落。
“哥……”歸雲雀見他這樣摧心自苦,擔憂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一旁的伏徵将傅含璋的反應盡收眼底,神色依舊嚴肅冷凝,眼底的憎惡卻似乎淡了些。
“阿九,”
他頓了頓,轉身呼喚道,“時辰到了,去接吾兒出來吧。”
……阿九?
這個陌生的名字喚回了傅含璋些許神志,他擡起頭,只見一名白衣烏發的少年從樹林後走來。
少年生得玉雪可愛,一張小臉圓潤白皙,兩腮透着淡淡的粉,腦後的長發在頭頂盤着一團整齊的雲髻,讓人忍不住生出将它揉亂的沖動。
他的眼眸和伏徵一樣,也是通透的金色,只不過顏色更淺淡,似乎不時有亮銀色的流光穿梭其間。
“七七四十九天過去,重岚露華內蘊的靈力已經吸收殆盡,日後也不必每夜再送他入睡。”
伏徵沖少年點點頭,“你現在便帶他去吾事先繪好的聚魂陣,待吾将材料準備停當,自會去尋你。”
“是。”阿九答道,他面容稚嫩,聲音卻渾厚得猶如垂暮老人。
視線似笑非笑地從傅含璋身上掠過,他快步來到湖岸邊,雙手掐動印訣,水面很快湧起波瀾,耀眼的白光過後,一朵碩大的花朵浮現而出。
瑩白的花瓣緩緩綻開,露出淡粉柔軟的花蕊。
花蕊上正靜靜睡着一人,銀發披散,膚若凝脂,玲珑有致的曲線在單薄的亵衣下纖毫畢現,清美得攝人心魄。
他……他是……
傅含璋渾身一震,幾乎被不可置信的狂喜沖昏頭腦。緊接着,他望見那個人睜開眼,一雙冰藍的靈眸瑩潤剔透,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模樣。
“北北,吾來接你了。”
阿九微微一笑,向花瓣中的人伸出手去。
花蕊之中,林夜北眼睫微顫,半晌才動了動身體,靠倒在少年的臂彎裏。
自始至終,他一眼也沒有瞧過傅含璋。
“真乖。”
阿九臉上笑意更濃,甚至輕輕在他鼻梁刮上一記,随後無視了傅含璋恨不能将自己焚燒殆盡的酷烈目光,将林夜北打橫抱起。
“你……為何……”
傅含璋不願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他踉跄着奔到阿九身邊,與林夜北相距不過咫尺:
“師尊,是我,我是含璋啊!”
可不論他如何焦灼地呼喊,林夜北始終沒有什麽反應,甚至還因為他按捺不住的魔氣颦起眉尖,往少年懷裏瑟縮。
見狀他心中妒火更甚,腰間卻忽然一緊,再次被鎖鏈緊緊束縛住。
“吾兒如今神魂未複,重岚露華中存放的只是他的仙身,你這孽障滿身肮髒魔氣,還是離他遠些得好。”
伏徵冷哼道,“否則吾便直接煉化了你的修為,趕出鳳鳴谷,讓你永生永世不得與他相見。”
內腑一陣絞痛,傅含璋嘴角溢血,眸底一片冰涼。
是的,如今救回林夜北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他是否還會接受自己,未來會是怎樣的後果,都是自己一力促成,怪不得旁人。
“鳳王冕下放心,我絕不會……再輕舉妄動。”
他阖上眼簾,連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你最好言而有信。”
伏徵松開鎖鏈,“眼下吾要為吾兒重塑神魂,需要借助你的魔龍丹之力作為輔助。若是你準備好了,便随吾前往丹房,将飲冰草與朱雀骨煉化。”
傅含璋點點頭,跟随在伏徵身後,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望林夜北的身影。
此刻,他只要想到那人親昵地靠在旁人懷中,卻對自己退避三舍,內心就痛苦得如同在烈焰上煎熬。
哪怕多看一眼,多留一刻,都是銷骨噬心的鸩毒。
而在他沉溺于自己思緒的同時,肩頭的歸雲雀悄然張開羽翼,撲騰着落到了阿九身上。
它睜着小眼瞅了瞅林夜北,又瞧了瞧少年努力憋笑的表情,不由得嘆息道:
“前輩,你和鳳王冕下也适可而止吧……哥的神魂很不穩定,我擔心他會承受不住。”
“他是你的胞兄,你當然會站在他的角度考慮,可是北北又為他受了多少罪?”
阿九正色道,“吾此生是他的伴生靈獸,和他一同經歷這人間種種,如今機緣巧合之下找回了些許前世機緣,更是不能輕易便宜了傅含璋這小子。”
他話語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某種上位者的姿态,目光流眄間氣度高華。
歸雲雀眸中閃過深思之色,卻也沒有反駁什麽,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兄長,我能幫你的,大概就到這裏了。
……
兩個時辰後,衆人來到了伏徵在山巅繪制的聚魂陣旁。
飲冰草和朱雀骨已經被伏徵以靈力煉化,形成一白一紅兩股靈流,在陣眼處悠悠盤旋。
聚魂陣的運轉方式和喚靈陣多有類似之處,都是将法陣中各方位的靈力反哺到陣眼上,以此彌合神魂碎片的裂縫,并促進神魂和仙體的融合。
只不過,身在陣眼的林夜北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所有的靈壓和消耗,都要由陣外施為的傅含璋與伏徵承擔。
阿九将林夜北安置躺下,随後伸手入懷,捧出一朵手掌大小的冰藍色蓮花來。
重岚露華具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與之伴生的重岚晶蓮,則是溫養魂魄的無二至寶。
自從三百年前,伏徵開始收集司曦散落的神魂,所有的碎片都被儲存在晶蓮內,如今也到了它們圓融合一,回歸來處的時候。
他張開手指,晶蓮在靈力的托舉下緩緩浮空,絢目的光影從花瓣中逸散而出,如同火樹銀花,又仿佛在銀河中掬了一捧星塵,淋淋漓漓地飛舞着。
傅含璋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幹涸已久的眼眸中,再一次萌生出淚光:
“終于……能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北北終于要回來了!!!撒花鼓掌!!!!
不過北爹肯定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含璋,他還會經歷怎樣的火葬場折磨呢?阿貍先給他點支蠟嘻嘻
(以及關于孽障這個稱呼,畢竟小北死了兩三回都是因為含璋,而且北爹作為鳳王,肯定也有自己的咖位,面對小輩當然不會嘴下留情,後續會慢慢改觀的啦~)
(還有阿九并不是新角色,大家也不用擔心他和小北有啥關系hhh,雖然在花花裏沒衣服,但阿九沒見過,每次出來都是穿好衣服噠,大家別擔心hh)
今天論文趕得急,這章寫的有些倉促,不知道效果怎麽樣TAT如果有問題歡迎大家批評指正~
給各位小可愛們比心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