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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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恒第一次睜眼是中午12點整,但他只是起床喝了杯水,看到謝持還沒醒就依着他陪他一起睡,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五點。
昨天計劃的事情還沒開始實施,他心裏有些慚愧,畢竟是因為他睡得遲才耽誤了。
只是謝持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他今天下午1點才起,起來後就去包餃子。他思來想去,終究還是覺得速凍餃子不好,又為了有點年味,所以他臨時改了主意。
謝恒感到口幹舌燥,洗濑完就準備去冰箱拿可樂,結果剛拿出來就被謝持制裁了。
對方搶過他手裏冒冷氣的可樂,換成了一杯熱茶。
算了,喝不上可樂喝熱茶也行。
“來吃餃子吧,我煮好了。”謝持盛好餃子從廚房走了出來。
餃子餡是謝恒愛吃的的純肉餡,正常人吃幾個就膩了,但是謝恒不會,他一向不喜歡蔬菜,最多接受胡蘿蔔白菜豬肉餡。
吃得過瘾了,謝持便撤下了茶在杯子裏一人倒一杯可樂,他說:“飯後喝點,沒事。”
謝恒心裏肚裏都很滿足。
吃完後他主動要求去刷盤子,畢竟今天什麽事都是謝持在做。
完事之後他就靠着謝持的肩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微信列表是清一色的“除夕快樂”,他一一回複完就去逛了貼吧。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讓他感到心慌的帖子沒了,只能搜到發帖人,但是相關信息大都不見了,只有幾個碎嘴子提及到。
熱門帖子裏僅有的信息他并不好奇,退出貼吧去問了同學。
謝恒:【怎麽那些帖子都不見了?】
孤:【你說那些罵你的嗎?我給你發張截圖你自己看吧。】
截圖裏面也是一個帖子,那發帖人的頭像和昵稱謝恒越看越熟悉,那是他哥,發帖時間是淩晨4點,也就是他們睡着後的一個小時。
他艾特了那個造謠發帖說謝恒的人并配文:【我弟弟不是什麽精神病,他比你們所能看到的還要好。對于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删帖并于下個學期開學向我弟弟道歉,不然我并不介意讓校方進入幹涉這種事。】
這文案嚣張裏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
孤:【謝總這段話我的評價是:護弟心切,心狠手煉,牛波一。】
孤:【小謝總,謝總對你真好,這帖子早上八點的時候都還在,結果我打了場游戲回來後帖子就沒了,還好我朋友截了圖。】
謝恒:【我知道了,謝謝。】
雖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但畢竟發生過,他的心裏就不可能毫無波瀾。在他看到那些帖子的時候他就覺得以後删不删都無所謂了,這已經不重要了,在那帖子依存的時間就已經有成百上千的人看到了,他狼狽的樣子暴露無遺。
他盯着謝持的臉,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怎麽了?”他問。
“太喜歡你了,想親親你。”謝恒看着他。
謝持笑着親他,舌頭頂着他的上鄂。他回應得很熱烈,他們的舌頭交纏,掃過彼此的口腔。
“謝謝。”謝恒躺在他哥的腿上,臉含笑意,像春風。
謝持低頭吻了吻他的頭發,只是笑着,沒有回應。
八點多的時候,謝持給他披上了大衣,還将新買的絨帽給他戴上。
“我們去哪?”謝恒看到外面的天黑了,但高樓和街道上的光卻是不滅,像是照活了整座城。
“去買燈籠。”謝持拿了把傘,外面還在下雪。
他撐起傘遮住兩人,雪地上留下了兩道長長的腳印,長到像能去到幾十年後,仿佛在告訴他們,他們的愛意細水長流。
集市上各種各樣的燈籠看得他們眼花瞭亂,偶爾還有小販大力推銷喊口號。也有賣煙火的,但自從過了童年他們便很少碰過了,因為謝恒有一件衣服就是放煙火燒壞的。到了後來,他們就都對這東西沒了玩心。
“今年是兔年,選個兔子吧。”謝持随手拿了盞兔子燈。
老板一聽來生意了,跟着附和道:“是呀,買兔子喜祥如意,萬事順心。”
謝恒似乎聽進去了,跟着老板去拿了一盞燈籠,兔子狀的。他親手點燃了裏頭的蠟燭,兔子一下變得通紅,他遞給身邊人。
謝持接過的時候隐約聽到謝恒笑着說了一句話,但沒聽清,好像是說:“紅紅火火,我愛你。”
他也沒管他聽到的是不是真的,單手提着兔子燈籠,右手撐着傘放下來擋住了他倆的臉,仗着別人看不見也不在意,他親上了謝恒發白的唇。
“我也愛你。”
他們就買了一個燈籠,謝持撐傘謝恒提燈,照着前方的路一步步走。
走到河邊,謝恒記得那條河叫濁流,來到這座城市第一次看到。他牽起身邊人的手,拉着他小跑到河邊
整條河都結冰了,河岸邊是厚厚的積雪無人打理。
他們緊握着手在冰面上走,手裏的燈照亮了一大片冰河,他們看到魚兒被困在冰底下沒了自由。他們原先的家旁的河沒有結冰期,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
謝恒俯下身把燈放在冰面上,右手輕輕撫摸魚兒頭上的成冰的河水,他說:“哥,它冷嗎?”
這種問題在別人眼裏看來很幼稚,但卻經常能在他嘴裏聽到,小時候是,現在也是。
“會吧。”
“我也覺得。”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憐憫,謝持在岸邊撥了些雪做了個雪人堆在那魚旁邊,就當給它做個伴。
不滅的是城裏的萬家燈火,使得整座大城活得轟轟烈烈;微弱的是渺根殘蠟,僅能照亮一方冰河,安慰着被冰凍的魂魄。
“我們現在去哪?”謝恒問他。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八點多了,他提起燈給謝恒,傘将他們遮得嚴嚴實實。 12點的時候人們會齊放煙火迎接新年,他們不打算回去了,準備找個高點的地方。
“去觀景臺吧。”
觀景臺是市區被人遺忘的一幢高樓,雖然只有八層,但在樓頂有一個向外延伸的天臺,很适合觀景。不過因為地理位置較為偏僻,居住者都是老人。老人睡得早,所以天臺上并沒有人。
“還有半個小時,你要雪糕嗎?我去給你買。”
因為過年,街上賣雪糕的攤子還沒關門,他們會開一晚上,總會有人路過,他們不想錯過任何賺錢的機會。
“好。”
謝持正準備去,身後人又突然把他拉了回來重重地親上他,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謝恒,就像是在別離之際要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快去吧,要巧克力的。”謝恒說着。
謝持在想他什麽時候換口味了?他一向都是吃芒果味的,巧克力他從來都不會碰,只有謝持自己喜歡吃巧克力的。
想着想着他不再猶豫,急勿勿地坐電梯下了樓,畢竟街道離這挺遠的。
他一走謝恒就背靠高空坐在了石牆上,像是累了休息,他擡頭就看到了月亮在上方,謝持把傘留給了他,但他把傘放在角落裏任由雪花飄零,望着滿月,想着殘月。
“喵!”
不知從哪傳出一聲喵叫,貓從暗處走來卧在他身邊,自來熟地讓他摸。是只很漂亮的貍花貓,應當是哪戶人家養的跑出來了。
謝恒抱起它放在腿上順着它的毛,貓也不反抗,百依百順。
“喵~”它像是在呼喚他。
“我在。”
它又叫了一聲,他又應一句。
貓在他懷裏蹭了一會,随後坐在腿上看着他,像是在看主人。
謝恒抱着他,“你下輩子來找我吧,我一定會讓你有個家的。”
“喵。”它似乎聽懂了,聲音都多了幾分興奮,它伸出爪子想和他握手,但只碰到面前人憂愁的臉,那是它下輩子的主人。
它挺起身子用粉嫩的鼻子在謝恒的鼻子上觸了一下,随後又靜靜地躺在他懷裏。
他們在做一個很小很平靜的約定,他們都溫柔地對待着對方。
謝恒摘下了胸前的創口貼,貓的尾巴有一截因為受傷發炎,毛都掉光了,他給貓貼上,順帶摸了一次它長長的尾巴。那創口貼正好是小貓狀的,像個小項圈。
“記得來找我。”
“喵。”
他掏出手機,想着說一句告別給謝持。
謝恒:【你記得每年都來看看我。】他怕他會過分想念。
他等着回複,大約過了半分鐘。
謝持:【我會的,無論何時。】
謝持:【新年快樂!】
他一字一頓,花了好幾分鐘才打好想回複的話。貓從他懷裏跳下,站在不遠處望着他,時不時朝他叫幾聲。
謝恒:【新年快樂】
發出來後他朝背後縱身一躍,身體落空,他看到天邊綻放出璀璨的煙火,仿佛星星彙聚成的花,色彩斑斓,聲如洪鐘。
偏過頭向謝持遠去的路望了一眼,有一個光點在閃爍,那是他的愛人提着明燈在尋他。
今天他吃到了餃子,親到了愛人,有了貓,他沒了遺憾。只是可惜到了新年,他的禮物都沒送出去,不過謝持那麽聰明一定會找到的。
天空有一顆不能他理解的星星,閃累了就落了,那是謝恒自己。
星星墜入荒野,與愛人觸手可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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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就完結了,後面還會有番外,至于什麽時候…看我心情?? ? ? ???
篇外(幸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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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周自橫。
謝持走在回家的路上,困擾了他将近四個月的冬天随着那個漫天星光的新年而遠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片全新的生機勃勃。他親眼看到學校裏的木棉花爬滿了新葉,也親自攔到了溫暖的風。
他想着,或許他不該回家的,因為他已經成了一個住宿生。可他還是進了空無一人的出租屋,令他喜出望外的是何芳并不在,那他就該去吧僅剩的念想整理好。
這所高中除了競争壓力大,其它的條件都還是可以的,有鳥在樹上築巢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把謝恒零散的畫收拾好帶回了宿舍,躺在床上輕輕撫摸那張畫着他倆在一起的樣子,果然,雖然圖畫不能長久保存,但他卻永遠将畫架前少年的身影銘刻在心,時光也不能将他抹去。
之前的謝持總覺得這些畫會被永遠封存在櫃子裏,因為謝恒從未離他而去,可僅僅只是過了一個新年,他就只能凝望着色彩一筆一畫渲染的畫泛起沉沉的憂傷。
他想起年前自己偷偷摸摸準備的手表和一千塊紅包,那是他沒機會送出去的禮物。而這些畫,便是謝持留給他的新年禮物。
他其實不是很理解為什麽謝恒的畫都要将兩張紙合在一起當一張紙來畫,不浪費嗎?
謝持收起念心,想着出去散個步,而路上正好遇見了熟人。
同學激動地向他揮手,可能是一個寒假沒見,有種‘落花時節又逢君’的即視感。
“你去哪呀?”
謝持也不知道他去哪,他今天一天都漫無目地。
“我就出來透透氣。”
“哦,謝恒呢?怎麽不見他跟着你?”
同學沒有發現對面的人思緒零散,謝持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謝恒死了的事深埋地底,他親自送行,看着愛人下葬。只是故人已逝這種事又怎會公開,沒有幾個人會知道。
“他跟着我媽去了南方,在那邊上學。”
“為什麽?”同學感到驚奇。
他想了想,“因為他喜歡梧桐和知更鳥,南方更多,而且我老家就在那邊,到時候我的大學可能也要考南方的,就當他先回去吧。”謝持回答着,那答話聽起來似乎天衣無縫。
他倒真希望是這樣,他覺得謝恒的靈魂是到了南方,也就是山的那一邊,他能想到弟弟坐在梧桐樹的樹蔭裏,撫着可愛的知更鳥,吹着扣人心弦的風。而他就留在北方,他想告訴一位敵人:山的另一頭有你的歸宿,那是你深愛的人。
他和那位同學告別後一個不注意就進到了學校後花園的禁區,之所以不讓進是因為後面連接教學樓,經常會有內宿生把手機轉交給在禁區的同學帶回宿舍躲過搜查。
謝持看到了碧綠的草坪因為無人踩踏而肆意生長,又濃又密,不禁讓人想起之前疏疏的模樣。有鳥兒咬吱啼啼,落在頭枝上,落在青草上。
三葉草不難見,甚至無處不在,但能長滿整塊禁地卻很難見。
他忽然想起三葉草的另一種名字,叫幸運草。
他下意識想給謝恒拍張照發過去,卻發現手機并不在身邊。
風從一側吹過,吹着他的左耳,可右耳卻在微微發癢,芳草鮮美,陽光細碎灑落像是星星的眸子,他想起那些畫中似乎有一幅畫着遍地的三葉草。
不遠處傳來修築高樓的聲音,但很快就被上間鈴聲蓋過。
路過1班的時候他遠遠就望見了謝恒以前的位子被清空,被直接拉上講臺當做放粉筆和工具的臺子。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知道曾經的自己想破腦袋想坐在那桌子旁邊。
所有人都覺得謝恒是轉學了,只留下了謝持一個孤零零的身影,悲哀是有的,但也有慶幸,不會有人用可憐的目光看他,而他也不用擔心再有人凱觎他的寶貝了。
他就這麽躺在座位上,坐姿散漫,偶爾回過神就聽一下重點,再做個重點标記,但大多數時間都在發呆,一晃就過了兩天。
謝持的表現同學們都不理解但也看在眼裏,以為他是突然想放松一會兒。結果最讓人氣憤的是就他這無所事事的狀态開學考試竟然還是第一。
從發現禁地開始,謝持就每天都偷摸去那呆一會兒,有時是寫作業,有時卻又只是為了呆着,畢竟那裏并不吵鬧。
今天也一樣,他靠着牆慵懶地躺着,手裏拿着歷史知識手冊研讀,時不時擡頭望一下蔚藍寂靜的天,他就像是這校園裏唯一的等閑人。
難得一見的是他遇上了一只不怕人的知更鳥,那鳥啄着他包裏的面包。謝持也沒趕走它,只是将面包整個給了它,作為交換,那只小小的知更鳥向他顯擺自己漂亮的羽毛,連謝持撫摸它時都是百依百順。
他翻了翻書包,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謝恒畫的幸運草帶了過來。仔細一看,他發現兩張紙做成的畫紙上角開了。
這張畫的結構就像是一片藥膏,兩将紙是可以撕開的,而被粘住的那兩面,一面是空白(有畫的紙的背面),而另一面可以留言(另1張紙兩面都是空白)。
思索過後他還是撕開來了,而後他看見了謝恒的留言。
哥,如果有機會你陪我去一次後花園的禁地吧,那裏有我想留給你的一整片幸運。—以恒
謝持還以為只有他知道這塊寶地,原來早就有人先他一步了。如果他早點發現就好了,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傻子,而現在的他卻又在嘲笑自己的愚昧,機會真的不等人。
回到宿舍他翻出那張畫着他倆的畫小心翼翼地撕開,他怕毀了一整幅畫。
我喜歡萬般盛夏,喜歡溟溟之秋,我說我喜歡你!你是我碌碌無為的人生裏不曾缺席的夏秋。——以恒
他笑着提筆回應,像之前寫小紙條告白一樣。
你若喜歡夏天,我便是那為你高歌的知更鳥;你若喜歡秋天,我便是那踏入深秋的梧桐樹。我對你無法自拔,深陷在荊棘叢生的沼澤裏。—持之
他們就好像回到了一個和以前一樣的午後,陽光清澈明了,鳥獸蟲叫,謝恒趴在哥哥的懷裏,小聲訴說着今日份的情話。
他(謝持)的愛肆意泛濫,而他(謝恒)的靈魂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