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梅梅坐在棺材中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她的雙眼還是青灰色的, 大卻是空洞透着死氣, 這不是一雙活人的眼睛。她的目光停在柳周身上, 臉上忽然張開了燦爛的笑容,眼睛在笑容下眯得只剩下一線。她向柳周伸出小手,道,“爹爹, 抱抱。”
“梅梅!”柳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就要将人一把抱進懷裏, 卻在抱起時頓住了動作。
“爹爹?”梅梅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除卻那雙詭異的眼外全然一副天然無害的樣子,“爹爹, 你怎麽了?”
莫淩煙看着也奇怪,方才聽到這棺材裏放着的是梅梅後柳周那激動的樣子不作假,怎麽到了孩子喊爹的時候柳周就沒了動靜?他探頭看了看柳周的臉色,問道, “你怎麽了?臉都黑了。”
柳周面無人色,沉着眼盯着眼前的小孩。他道,“你是誰?”
梅梅眨了眨眼,無辜道, “爹爹,我是梅梅呀。”她看着柳周那張不見暖色的臉,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雙眼眶也漸漸微紅了起來,她聲音有些發哽,“難道、難道爹爹這是不要梅梅了嗎?”
她這幅可憐的樣子誰見了都得心疼, 可柳周偏偏冷着臉,殺氣都從眼中噴了出來。他單手成爪,突然狠狠掐住了梅梅纖細的脖子,惡聲道,“你不是她!你把她弄到哪去了?說!”
梅梅是柳周一手養大的,他絕不會認錯自己的孩子。方才這孩子坐起來的第一聲爹爹的确是來自梅梅,但此後說話的人絕不可能是她。梅梅不過是喊了一聲後就消失不見了。
正常的孩子被這麽掐住脖子早就哭了,柳周下手時沒有留情,以他的力道就是換做是個成年人現在也已經被掐得無法呼吸。可面前的這個梅梅卻是臉色都不變,她嘟着嘴用小孩特有的乳糯聲,奶聲奶氣地說道,“我是梅梅呀,爹爹你變壞了。”
柳周懶得糾纏,直接掐着人的脖子提了起來。這孩子的身體本是被符箓包裹着,現在符箓都碎裂了開來,随着被柳周提起的動作,破碎的符箓碎片滑落,将稚嫩而赤、裸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柳周諷刺地道,“我可不知道我的梅梅什麽時候成了男孩。”
他手上的孩子面容再怎麽和梅梅相似也無法掩蓋身下那個男性象征。見柳周說了出來,男孩哎呀了一聲,笑嘻嘻地道,“被你發現了呀,爹爹~”
柳周很是惱怒,手上忽地用力就要将男孩的脖子掐斷。就在這時,謝玄陽按住了他的手,道,“別沖動。”
柳周怒道,“他不是梅梅!”
謝玄陽道,“冷靜,你方才不是感覺到了梅梅?她的靈魂在這個身體裏。”
柳周怔住了,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松。他凝視着手上掐着的小男孩,目光閃了閃,沉默了半晌才出聲道,“你說的對,我不能傷了梅梅。”
這時小男孩卻又笑着踢了踢自己懸空的腿,他太矮了,現在的腿伸得再直也踢不到柳周的身體。他只得歇了氣,轉而用手扣住柳周掐着他脖子的手臂。他的指甲泛着詭異的青色,長又尖銳,輕而易舉地就刺進了柳周的臂肉裏。
小男孩道,“你殺不死我,不信你可以試試。”
柳周冷笑道,“當然殺不死你,因為你已經死了。”他從扣住這男孩脖子的那刻起就發現這個男孩兒根本沒有呼吸,皮膚冰冷,膚下的血液也不在流動。柳周幹了殺人的活計百年不止,活人和死人的區別他再清楚不過。
小男孩嬉笑道,“你這也知道呀,爹爹好生厲害。”
“閉嘴,你沒資格這麽叫我。”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被這個非人非鬼的東西不知道弄到哪去了,柳周就恨不得将所有刑罰的手段都用到他身上去,讓這家夥知道知道什麽叫做人間地獄。他道,“我殺不死你,但我能打斷你全身的骨頭,剝掉你的皮抽你的筋。”
小男孩笑着,假惺惺地道,“聽起來好可怕,玄陽公子救我呀!”
他這麽一喊,誰都聽出了其中對謝玄陽的熟悉來。幾人的目光頓時聚集到了謝玄陽身上,特別是柳周,他一聽這小男孩認識謝玄陽,看向謝玄陽的目光中也便帶上了惡意,根本不管他是不是和自己有着血契的少主。
謝玄陽可就無辜了,他不過是通過與他有幾息交談的靈魂猜出那是梅梅,又在棺材裏探查到了梅梅的靈魂,哪想最後卻招出了這麽個不知是何物的東西。他道,“我不認識他。”
小男孩道,“可我認識你。”
謝玄陽挑了挑眉,一時間覺得有些好笑。他道,“這個世上認識我的人很多。”
小男孩道,“可世上喊你公子的不多。”
謝玄陽神色微變,正眼将這小男孩上下打量了幾番。這小男孩兒不止是眼睛,渾身上下的皮膚都有寫泛着淺淺的青色,仔細一看還能看見有些許薄薄的黑氣纏繞在他身上。謝玄陽忽然笑了,皮笑肉不笑。
他眼中閃過一瞬紅光,道,“此世會喊我公子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西涼宮靈澤殿下的人,但他手下永遠不會有活死人;還有一種是花文钰和他那群惡心的分、身傀儡,我光是看了就想殺光。”
小男孩大笑幾聲,道,“還有一種!還有一種你忘了說了。”
他忽然化成一團黑煙從柳周的手上散了出來,又在棺材上聚集起來。當他再次出現時已不再是渾身□□,而是穿上了一件薄薄的白衣,衣角破爛,上沾着幾塊暗紅色的斑,還有星點鮮紅,看着像是一件囚衣。
他看着謝玄陽,臉上的笑容不懷好意。他吐了吐舌頭,拍了下自己的腦袋,道,“哦對了,瞧我這記性,這最後一種你不是忘了說,而是不敢說。”
謝玄陽道,“我有什麽不敢說?”
小男孩背着手從棺材裏蹦了出來,他赤着腳,玩鬧般繞着謝玄陽蹦跶了幾下,肉乎乎的腳丫踩在白玉石地上留下一圈小巧的腳印。
他雙腳合并,跳到清霄的面前笑眯眯地看了他一會兒,又蹦到莫淩煙面前将人吓得後退了一步。他雙手打開,擡起一腳,作出飛燕的樣子原地轉了幾圈,繞回謝玄陽身邊站定。像是調皮的小孩終于玩夠了,這才繼續說道,“因為呀~因為這一種不是人不是魔,都是......”
“都是鬼!”他哇得一聲拉出個鬼臉,“哈哈哈哈!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們是不是在想,鬼就鬼,為什麽謝玄陽不敢說?因為啊,因為他自己也是鬼,從陰曹地府爬上來的鬼之子!”
他指着柳周,笑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他能看出梅梅的靈魂就在這個身體裏?”
他的手指又移向清霄,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他能串通陰陽?為什麽精通陰鬼之事?”
他指了指莫淩煙,又道,“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他明明死了卻還能活過來?沒有人能打破陰陽之道,為什麽偏偏謝玄陽可以将死人複活?”
莫淩煙、清霄都知道這個小男孩說的是謝玄陽在德義山莊将莫淩煙救回之事。莫淩煙奇怪道,“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小男孩沒有回答,而是笑着又問他,“你知道為什麽自己剛剛感覺到冷氣,為什麽謝玄陽也感覺到了,但偏偏其他兩人感覺不到嗎?”
莫淩煙愣住了,搖了搖頭。小男孩笑道,“因為你摸到的是死氣。鬼才有的東西,而這個東西也只有鬼才能感覺到。你,已經不是人了呀,小哥哥~”
一句“不是人”宛若晴天霹靂,将莫淩煙的神魂都要震飛了出去,他傻傻地看向謝玄陽久久說不出話。
這時小男孩又問,“小哥哥,你已經見過勾魂鬼使了,記不記得他們喊謝玄陽什麽?”
莫淩煙記得,雖然他當時模模糊糊的處于半昏迷中,但那兩個黑白衣人喊的那一聲小公子卻是像刻印般深深地、清楚地刻在他的記憶裏。
小男孩道,“是叫他小公子,對吧?嘻嘻,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是鬼,地府的厲鬼!他的叔父——”
“夠了!”謝玄陽厲聲打斷了他的話,此時他的雙眸已全然變成了赤紅,再也不見平日裏的模樣,滿滿的殺氣都溢了出來。他道,“要說厲鬼,只有你是。我爹、我父親是誰,這裏所有人都知道,你少在這胡言亂語。”
小男孩頓時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他道,“你爹,他可是入了鬼籍啊!要說是厲鬼,這上天入地再也沒有比你爹更可怕的厲鬼了!哈哈哈!你倒是說說看,你這個在你爹入鬼籍後出生的家夥,是個什麽東西?”
“是我道侶。”
作者有話要說: 馬甲掉啦~~鬼公子玄陽君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也不忘拍你們一臉冰冷的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