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死人還陽, 這等打破因果輪回的事需要的是以命換命, 事成之後梅梅必死無疑。知道了這個結果, 柳周再也等不住了,拔腿就向推算出的位置跑去,其他三人緊随其後。
好在此時行宮中大宴,除去固定巡視的侍衛外近乎整個宮中的人都聚集去了宴請大殿, 他們繞開侍衛輕而易舉地就來到了鳳鸾殿。本以為他們會撞見已回到寝宮的安冉, 卻沒想這殿中卻無一人。謝玄陽左右看了看, 發現這殿空蕩得有些詭異,他又用手指在一處的臺桌上抹了一下, 指腹上抹上一層淺灰。
謝玄陽道,“這裏沒人住。柳周,你确定這裏是那位夫人的寝宮?”
柳周點頭,他探過這行宮不知道多少次, 絕不會認錯其中的路來。他道,“這裏的布置和我上次來時看到的一樣,沒變過。會不會是因新建暗室的原因,那夫人搬走了?”
謝玄陽搖了搖頭, 道,“就算是搬走也不會是建暗室的原因。那種隐秘的東西建起來不就是想讓人找不到嗎?她繼續安住在這裏才是最好的掩飾。無論原由如何, 沒人在此也正好方便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梅梅所在的暗室。”
幾人也認這個理,便是分頭開始找那暗室的所在處。所謂暗室都會有個通往的暗門,而開啓暗門的機關也大多是隐藏在看似尋常的地方, 或是件裝飾,或是構起牆面的磚瓦。
這個暗室的暗門機關會在哪?謝玄陽四處摸索了一會兒,尋找不得,正是思索之時忽然餘光掃到了一個奇怪的黑影。這個黑影斜斜地處在牆邊的死角,顏色淡淡很容易會被人當成是什麽長狀之物斜下的影子。但那處卻是沒有任何東西在。
謝玄陽眯起眼仔細看了看,發現好像是個模糊的小人影,矮矮的都不及他腰間。他問道,“你是誰?”
只見那極淡的影子晃動了一下,看起來像是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是往牆角縮了縮。
這是在害怕?謝玄陽心想。他走近一步,彎着眉眼,努力學着在私庫中遇見他爹時哄孩子的神情,緩聲道,“莫怕,好孩子,你是不是在看我們?”
那小人影沒動,謝玄陽見狀指了指一邊的三人,“你是在看他?還是他?還是......他?”指到柳周時這小人影晃動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又猛的收回了腳。
謝玄陽頓時心中有了思量。他道,“你怕自己傷害他?”
小人影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頭,伸出手比劃了好幾下想要表達些什麽,卻怎麽也表達不清楚。它急得跺了跺腳,突然竄到了謝玄陽面前,伸出淡得近乎透明的小手抱緊了他的大腿。謝玄陽似乎聽見有個極為細小的聲音在說着什麽,模模糊糊的只能聽清幾個字,“爹爹…危...鬼…鬼…”
鬼?謝玄陽若有所思。忽然這個小人影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麽,那原本模糊細小的聲音突然變成了尖銳的叫聲,“啊——!”得仿佛像無數尖銳的利針刺進謝玄陽的腦中,将他的大腦刺得疼痛不已,眼前一陣發黑。
等他緩過神來,那小人影已經不知去了哪裏。
“快看!這裏!”與此同時莫淩煙向幾人招呼道,他此時正趴在床旁,伸手探在床底摸索着,“這裏有塊地方發冷,你們來看看。”
幾人一聽他找到了不尋常處,趕忙聚了過去。柳周也伸手進去探了探,卻沒找到莫淩煙說的發涼的地方。他問道,“你說的是哪?別是感覺錯了。”
莫淩煙堅決道,“不可能,這地兒冰涼冰涼的就像個冰塊。那麽明顯,你怎麽感覺不到?”說着他直接将床給推到一邊,抓着柳周的手就往他找到的地方一按。
柳周卻還是沒發現什麽異常。他道,“沒有就是沒有。”
莫淩煙道,“你別是在北方呆久了,感覺不出溫度了。”說罷他甩開柳周的手,與清霄和謝玄陽道,“師尊、玄陽,你們來看看是不是發冷?”
清霄按了上去,道,“并無。”
莫淩煙驚乍地瞪着眼,他還以為柳周唬他,但連清霄都這麽說了,難不成真是他的感覺出了問題?正在他自我懷疑之時,謝玄陽也按了上去。
他道,“是冷。”
謝玄陽曲指變按為敲,在那處上上下下敲了好幾下,又側耳貼在地面上聽了聽,道,“撬開這裏,下面有東西。”
柳周詭異地看了謝玄陽一眼,說是聽聲辨物的能力柳周也是一絕,但聽方才敲擊地面發出的聲音來看,這處和別處根本沒什麽區別,也不知謝玄陽是怎麽判斷出這下面有東西的。
不過既然謝玄陽說了撬開,柳周也照辦。他從儲物袋中掏出個形狀有些怪的小刀,這小刀上刀身折下,與小型鋤頭有點像,一看就知道是用來撬東西的工具。柳周熟練地在地面上敲敲打打一圈,忽然一刀下去,一個用力就将那塊鋪在地面上的白玉石給整個掀了開來。
下面還有一塊很大的棕紅色桃木板,光是撬開這一塊白玉石也只露出了木板的一部分。這木板看起來很華麗,上面還有着百鳥浮雕,百鳥中還有一條像是蛇一樣的生物,蛇身駝頭獅鬃,頭上還有兩個如嫩芽般的角狀物。
柳周在那木板上沿着浮雕紋路仔細觀察了一番,問道,“這個是不是幼龍?”
謝玄陽見過成年龍,但幼龍卻是沒見過,但看這樣式卻是和成年龍十分相似。他道,“或許是。”
柳周道,“奇怪了,在地面下放個刻幼龍的木板做甚?”
謝玄陽撬了撬木板,道,“這是棺材蓋。”
此話一出,柳周還放在木板上的手頓時僵了,猛地收了回來還後退了好幾步。他雖說是魔,但也是個将自己當作正常人的魔。他殺人,也不怕死人,但卻不代表他不覺得摸別人的棺材蓋不是件晦氣的事。
莫淩煙也驚恐道,“這是有病嗎?把棺材蓋埋在床底下?”
或許是莫淩煙這害怕的表情實在太丢臉,清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是棺材。”
莫淩煙更害怕了,直接縮到了離得最遠的柳周身後。他驚吓道,“還不止是棺材蓋?師兄是不是入魔的時候把腦子弄壞了?埋棺材?!”
清霄冷聲道,“你沒師兄。”
不同于莫淩煙的害怕或是柳周的忌諱,謝玄陽像個沒事人似的摸來摸去,終于找到了一個松動的地方。
“柳周,刀給我。”他說道。從柳周那拿來撬刀,也不知他怎麽搗弄了幾下就将松動的一小塊木板給打了開來,露出裏面一塊黑漆漆的小洞。
清霄問道,“機關?”
謝玄陽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就見那黑洞處忽然出現了一只眼睛,青眼灰濁白眸死死盯着謝玄陽半晌,又咕嚕咕嚕轉動了幾下像是看向了一旁的三人。
莫淩煙差點被吓跪在地,要不是柳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尖叫聲都能将整個行宮都穿透。柳周深深倒吸了口氣,“鬼怪?”
莫淩煙也急促地呼吸了幾下,推開柳周的手問道,“鬼嗎?真的是鬼嗎?”
清霄看了這兩人一眼,淡淡道,“一魔一劍修,怕鬼?”
莫淩煙知道自己這幅慫樣放在自家師尊眼裏實在太不成樣子,但他還是忍不住啊。他知道世上有鬼,但誰知道光看眼睛就這麽可怕?他還以為都是跟小話本裏說的那樣絕色呢。
謝玄陽與柳周道,“不是鬼,是你閨女。”
柳周登時怔住了,“梅梅?!”一聽是他閨女,柳周顧不上其他,拔出佩刀就往棺材蓋上砍了下去。這棺材蓋再華麗、結實也不過是凡間的桃木,三兩下就被他的刀劈碎了開來。
裏面躺着的是個五六歲的孩童,全身上下都被寫着奇怪字符的符箓纏繞着,只露出一只青灰色的眼睛。這眼睛不屬于人不屬于魔,只是與之對視都會覺得毛骨悚然。柳周的手有些顫抖,眼眶有些發熱,他小心翼翼地碰上這孩子的臉頰,害怕一個不小心就将這小小的身體碰碎了。
“梅梅,梅梅。”柳周道,“別怕,爹爹來接你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孩子在漆黑狹窄的棺材裏呆了多久,是不是害怕地哭喊。正當柳周要将梅梅抱出來時,謝玄陽忽然道,“等等。”
他劃開自己的指尖,擠出些許血來在梅梅的額頭上劃出個字符來,這個字符旁人雖不認識,但卻能看出與綁着梅梅的符箓上的同出一源。
謝玄陽又道,“淩煙,将你的血滴在她嘴上。”
“哦、哦。”莫淩煙應了兩聲,也學着謝玄陽先前的動作劃開自己的手,當他滴着血的手碰上梅梅的嘴時,原本綁在梅梅嘴上的符箓突然碎了,露出底下有着利牙的嘴,一口咬上了他的手。
“讓開。”謝玄陽破開自己腕上的血管,大量湧出的新鮮血液頓時将梅梅的注意力從莫淩煙那裏引了開來。她松開莫淩煙的手,直勾勾地盯着謝玄陽腕上的血,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音。
謝玄陽将手高懸在梅梅唇部上方,手成劍指。腕上的血順着他的指尖流下滴在梅梅的唇上,他又是在空中劃動,将血成與梅梅額上相同的字符狀,灑上她整個上身。他喃喃道,“一七廣真,二七休真,三七靜真,四七靈真…請君陰司,玄陽君名。”
話音一落,梅梅身上符箓的字符發出耀眼的金光,她那只青灰色的眼睛随之瞪大像是要裂框而出,喉間的嗬嗬聲也越發清晰。
“啪——”符箓全碎,她忽然坐了起來。
“爹......爹爹”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請君陰司,玄陽君名"
玄陽君的第二個馬甲又要快掉了,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