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紅月說到打扮兩字時, 莫淩煙就覺得要大難臨頭。他的直覺很少有錯過, 果不其然, 他被紅月帶進一屋中上下揉搓了臉蛋好一會兒,再一看鏡子,竟看到了個少女。這少女臉上薄施粉黛,眼似水杏, 粉面上一點朱唇将人襯得嬌美若紅桃。
這是誰?
這是誰?!
莫淩煙扒着鏡邊, 整張臉都要貼到鏡子上去。他不可思議地瞪着眼死死盯着鏡中的人, 雙唇驚得顫顫,他失聲道, “這是誰啊?!”
紅月嫣然笑道,“是你呀,煙兒姑娘。”
莫淩煙都要被吓哭了。想他一介英俊才子,誰看了都要贊一聲風流潇灑、玉樹臨風, 走出去不知多少姑娘哭着喊着想嫁給他,現在竟變成了這般楚楚動人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西涼莫家的嫡女呢。
他哭喪着臉喊道,“這不是我!我為什麽要扮女人?”
紅月道, “因為你沒法易容,而我只會化姑娘家的妝呀。”
說罷, 她又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件淡粉色的羅裙紗衣,裙角繡着含苞待放的水蓮。她道,“來,換上這個。”
莫淩煙登時連連後退, 都縮進了桌子底下去,“不穿不穿不穿!我絕對不要穿裙子!”
紅月盈盈走了過來,伸出芊芊素手一把就将人從桌子底下給抓住了莫淩煙的衣領。她的力氣大得詭異,莫淩煙根本拼不過竟就被生生拽了出來。莫淩煙驚恐地雙手捂着胸,驚叫道,“你要幹嘛?別別別、別動我,我要喊人了!”
紅月芊手未停,笑道,“那你倒是喊呀。”說着手上同時動作,兩三下就将莫淩煙給扒得只剩下了裏衣。
莫淩煙再也顧不上其他,放聲道,“非禮了——!玄陽救我!”
屋外等着的謝玄陽卻是裝作沒聽清,問清霄道,“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清霄淡淡地道,“蟲鳴。”
柳周聽着兩人的對話不由挪遠了些,心道,莫淩煙這孩子平日裏定是沒少被這兩人給無視過,真真是可憐。
屋內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又過了一會兒,房門“咔吱”地一聲被推了開來,紅月淺笑着走了出來。只見她剛走幾步,又向門內招了招手,道,“出來呀。”
房裏人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好像是在說不。紅月又道,“快出來,你怕什麽?”說着幾步走了回去,硬是将人給拉了出來。
莫淩煙被拉得踉跄,霎地出了房門,出現在幾人眼前。他低着頭,扭捏地走了幾步,很是不習慣的樣子。紅月見狀道,“低着頭做甚?你又不醜。”
莫淩煙撇了撇嘴,慢吞吞地擡起頭,迅速看了幾人一眼,又将頭低了下去。這一擡頭将幾人都驚豔到了,謝玄陽笑嘆道,“真是好一個桃之夭夭,爍爍其華。淩煙,你這何止是不醜,不知有多少姑娘家都被你給比下去了。”
莫淩煙聽着喉嚨裏滾出幾道嗚嗚聲,“嗚啊”地一聲撲到謝玄陽面前,半跪着抱住他的腰,嚎啕道,“玄陽,玄陽,我男人的尊嚴沒有了!想我堂堂七尺男兒,竟然、竟然打扮成這樣,要是傳出去了……嗚!”
清霄見狀頓時臉就黑了下來,冷冷地瞪着莫淩煙抱着謝玄陽的手,那視線像是要将人淩遲。任誰看到一個窈窕少女抱着自家道侶都不會有好臉色,就算這少女是個假少女也不行。
此時的莫淩煙全身心都沉浸在撒潑打滾之中,哪還能注意到自家師尊的臉色?他抱着謝玄陽的腰就是不放手,幹嚎不止。
清霄的臉色都黑得能滴出墨,他幾步上前一手将莫淩煙的手給拍了開來,自己攬着謝玄陽後退了幾步,厲聲道,“滾。”
莫淩煙委屈巴巴地捂着心口,活像被人抛棄了的小姑娘。謝玄陽這才注意到莫淩煙胸口的弧度。方才莫淩煙抱着他時,他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似乎有什麽軟綿綿的東西貼着他。
謝玄陽有些尴尬地扯動了下嘴角,“淩煙,你還有了…有了胸?”
莫淩煙揉了揉胸口,擡手竟是伸進了衣襟裏。他道,“這個是假的,紅月姑娘非要塞進來。在胸口放兩團布,感覺好奇怪。”
紅月見他掏了掏就要将東西拿出來,趕忙上前按住了他的手,道,“哎哎!別掏啊!你現在可是姑娘,一姑娘家家的沒有胸怎麽行?”
莫淩煙不服道,“誰說姑娘一定要有胸了?”
紅月道,“這不是更讓人信嗎?我手下的姑娘臉蛋身材個個都是出色的不得了,你說你一馬平川,就是臉再好看不也容易引起懷疑?”
莫淩煙嘟囔道,“說得跟老鸨似的。好啦,我知道了。”說着他從桌上拿了兩個蘋果,塞進衣服裏搗弄了個半天,就見他胸口的弧度又大了一圈。他拍了拍胸口,道,“看,這樣是不是更好了?”
他在胸前掏來掏去的動作實在太過猥瑣,幾人根本沒眼看他,紛紛撇過眼去,也不答他的話。莫淩煙這厮見沒人搭理他竟自娛自樂了起來,捏着裙,努力回想着平日裏見過的姑娘們走路的樣子走了幾圈竟樂上了頭,在屋裏繞了幾圈還不夠,還跑上了街。
此時已是黃昏,夕陽西下,将天空都染成了昏黃的橙紅。街邊的店也亮起了燈,紛紛開了門。有鋪面的撐開鋪面,沒鋪面的沿街擺上桌子挂上燈籠。随着天上的光線暗下,宴都漸漸醒了過來。
莫淩煙在街上竄梭着,先開始還跑得順溜,後因街上的人越來越多,為了避免撞上路人,他不得不慢下腳步,但就算是這樣他也一個不察與人撞了個滿懷。
“姑娘小心!”那人扶住莫淩煙,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詢問道,“不止姑娘可有傷到哪裏?”
莫淩煙剛想開口反駁一聲自己才不是什麽鬼姑娘,忽然想起自己這時穿着女裝,只得又閉上嘴,将即将出口的聲音又給咽了下去。莫淩煙雖說現在扮相是女人,但他的聲音卻還是和原本一樣,沒有任何女子的感覺,就算是捏細嗓子也能聽出其中明顯的變扭來,任誰聽了都能猜出他是個男人。
那人見莫淩煙張了張口,卻是沒發出半點聲音,頓時有些慌亂地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說話。還請姑娘、請姑娘原諒在下……”
話還未說完,就見莫淩煙正凝視着他,那雙眼就像是秋日裏寧靜的汪潭。那人忽然怔住了,癡癡地看着他那張在華燈下顯得格外美麗的臉,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似是有天降神箭刺中了他的心,心髒砰砰直跳個不停,快得都要蹦出嗓子眼兒。
他心念道,他好像一見鐘情了。
莫淩煙不知道面前這個陌生的家夥到底在想什麽東西,只知道這個家夥忽然就看着他沒了聲,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臉沒完沒了。
他頓時有些慌,心想:不會這麽倒黴吧?還沒混進行宮呢,就在路上給人看出了自己是個男人了。不行!得趕緊想個辦法跑路。
莫淩煙這麽一想頭皮都發了麻,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表現得越慌張,越是會讓人懷疑,只得硬着頭皮冷靜地與人對視,還努力學着自家師尊生氣時淩厲的眼神,想将人給吓走。哪知他做出的眼神跑到面前之人的眼裏就成了深情款款。
男人心道,這姑娘難不成是也有意?這、這真真是天賜良緣啊!
他便是越發興奮,就想邀請莫淩煙一起逛一逛街市。他開口道,“不知姑娘……”
“淩——”這時謝玄陽找了過來,見莫淩煙身邊有人,立刻改了口,“煙兒。”
莫淩煙一聽謝玄陽來了,頓時雙眼放出精光,心中歡呼:救兵終于來了!可以擺脫這個陌生的家夥了,真是太棒了哈哈!
但男人卻是分毫不知莫淩煙想跑路的心思,聽有男人喊他煙兒,竟湧出些不爽來。他看向謝玄陽,問道,“你是?”
謝玄陽此時已易了容,在旁人的眼中他與化了妝的莫淩煙有了幾分相似。他見那男人,目光閃了閃,道,“我是煙兒的兄長,不知兄臺是?”
男人一聽是莫淩煙的兄長,頓時心中一松,恭敬地抱拳道,“原來是煙兒的兄長,在下蔔聞烨,失理失理。”
謝玄陽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道,“蔔聞烨?可就是京上的那位有荊山之玉之稱的太傅大人?”
蔔聞烨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不過是小有學識。”
謝玄陽笑道,“太傅大人若是小有學識,那這天下豈不是沒有大才之人了?太傅謙虛了。敢問太傅大人和家妹可是認識?”
蔔聞烨看了看莫淩煙,見人也在看他便是淺笑道,“一見如故。”
莫淩煙一聽,差點沒忍住當場翻個白眼。他不知他們就是撞了一下,哪就成了一見如故了?他只想趕快遠離這個家夥,他趕忙用眼神向謝玄陽示意。
謝玄陽餘光睹到莫淩煙的眼神,便是看了看遠處,假意是看到了有人在招呼他們。他狀做着急,歉意地與蔔聞烨道,“不好意思啊,太傅大人,我們家中有些急事,得先行一步。”說着拉起莫淩煙就離開。
蔔聞烨見他們要走,趕忙問道,“不知兩位家府何處?我也好去拜訪。”
謝玄陽沒有回答,只是道,“有緣相見。”說罷兩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了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