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因為和穆之晴一場愉悅的通話,回到下面的時候,楊戰的心情變得無比歡暢。一幹師兄弟看到他回來,笑容變得很詭異。
“我說,你上個衛生間怎麽去那麽久?”
這還是有口德的,沒有口德的還在下面。
“對呀,怎麽那麽久?不是前列腺出毛病了吧?還是便秘了?”
“估計是火氣太大,适當也要瀉瀉火啊,別把自己憋壞了。”
幾句話把他原本很好的心情轉換成了火氣騰騰,你才前列腺出毛病了呢!你全家都便秘!
然而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
當他看清坐在他旁邊椅子上喝得有些東倒西歪的韓二小姐,以及被同事們告知,剛剛韓孝禮來囑咐過了,讓他負責把他們家二小姐送回去,而二公子本人已經跟他的朋友去別的地方找樂子的時候,他頓時覺得自己被雷劈中了。他不過離開了半個小時而已,世界怎麽就變了呢?
韓孝禮口口聲聲叫他老弟,還以為是多麽夠哥們的一個人啊,結果卻是自己去風流快活,把親生妹妹丢給他這個外戚的哥哥?還有這些醫院的同事,師兄師弟們,你們怎能在知道我負責送人回家之後就把人家小女生灌成這樣?這不是添亂嗎?
楊醫生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
“時間也不早了,我看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都回去吧,楊戰還要負責送人家回家呢!”高他一屆的一個師兄開口提議道。
其他人聽了這個德高望重的師兄的話,互相眉來眼去地看了一眼,紛紛站起來附和。
“是啊是啊,師兄說得極是。”
“我們不要耽誤楊師兄助人為樂啊。”
楊戰眼睜睜看着這群沒節操的人一個個笑着鬧着離開,他真想揮一揮拳頭把他們全打趴。然而靠在椅子裏的醉醺醺的韓二小姐此時已經一把揪住他的衣服,腦袋歪歪扭扭地仰着,仿佛纖細的脖頸都無法支撐住。
好半天目光才在他臉上聚焦,沖他呵呵一笑,“你,你回來了?剛剛我差點……去衛生間找你……咦,他們人呢……都去衛生間了……?”
楊戰吐了口氣,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他們回家了,你也該回家了,起來,我送你回去。”
韓芳醉得跟爛泥似的,站都站不穩,他剛把她拉起來,她整個人就跌進他懷裏了。
楊戰好不容易把她扶好擺正,手架到她腋下提起她,可她還是跟個泥鳅似的往下滑,沒走兩步人又到地上去了,仿佛渾身都沒了骨頭,最後沒有辦法,楊戰只好把她打橫抱起來。
他找了代駕,一來晚上自己也喝了酒,而來韓二小姐醉成這個德行,估計坐都坐不穩,沒個人坐在旁邊扶着肯定不行。
代駕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走到外面看到停在那裏的車子時眼睛頓時一亮,說:“先生您是做大生意的吧?您這車子差不多是我們這兒見過的最好的車了。”
代駕并非有意奉承啊。真正的有錢老板大都會去那種高級會所,來這種一般消費水平的酒吧的并不多。
楊戰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有搭腔。其實車子不是他的,是楊薇的,因為他來這邊上下班不方便,才暫時借給他開的。
上了車後,韓二小姐倒是老實多了,她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呼吸均勻。
終于消停了啊。楊戰籲出一口氣,忽然又想到什麽,他從她包裏找出電話,在電話薄裏翻了一下,最後給韓怡打了電話。
韓怡聽到那頭傳來他的聲音,感到十分意外,“阿芳的電話怎麽在你那裏?”
楊戰便把晚上的事簡單跟她說了。
車子開到韓家老宅門口時,韓怡和一個傭人已經等候在大門口的走廊下。
楊戰把韓芳扶下車,交到韓怡手裏。韓怡攙着搖搖晃晃地韓芳,扭過臉來對他說:“等我一會,我有點事想問你。”
楊戰點點頭,走過去朝代駕的小夥子囑咐了一聲,“麻煩等我一下。”
不一會兒,韓怡折了回來,她看了他一眼,往走廊的一側走,楊戰跟着她,兩個人在走廊的盡頭站住腳步。
“你說看到我二哥了?他怎麽會把阿芳一個人丢在酒吧?”
剛剛電話裏也不好細問,雖說她二哥和妹妹去酒吧玩并不奇怪,可是怎麽也不能把妹妹丢在酒吧裏啊,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他好像有事情,是跟朋友一起走的。”
韓怡的表情立刻變得嘲諷起來,仿佛聽到世上最可笑的笑話。他會有什麽事?還能有什麽事?
“他現在越來越過分了,我以為他經過上次的事後會有所悔改,沒想到還是老樣子。”韓怡有些自顧自地說道,說完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無厘頭,便轉換了口氣問:“什麽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好像……”楊戰遲疑了片刻,說,“是道上混的。”
韓怡的表情因他這句話變了臉色,晦暗得連那柔美的月光灑在臉上都顯現不出應有的光彩。
“你,沒事吧?”楊戰詫異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為何會因為那樣一句話而産生這麽大的反應。就算知道自己的堂兄跟黑社會為伍也不至于擔心成這樣吧?何況,自家兄長的事她是一直都知道的。
“沒事。”韓怡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她朝他露出一個笑,“謝謝你送阿芳回來,明天我讓她親自跟你說謝謝。”
楊戰輕輕一笑,“韓怡,你這麽說太見外了。”
韓怡配合着點了點頭,“嗯,我想也是。”
過了會兒,楊戰跟她告辭,韓怡朝他擺了下手,說:“再見。”
楊戰的車子開下了山,幾分鐘後,又一輛車子沿着山路開了下來。
站在賀東家的門口,韓怡的手停在門鈴位置上,手指微微顫抖,怎麽也無法按下去,就好像按門鈴那點力氣也沒有了。
五年前那次哭着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到這裏來過了。雖然之後的這些年,偶爾也會在一些場合看到他,但彼此都是不經意地匆匆一瞥,誰也沒有在誰身上刻意停留。
最深刻的還是上次在餐廳裏,跟別的男人相親,偏偏就跟他遇上了,當時他的眼神裏除了吃驚似乎還有難以言喻的嘲諷……那感覺讓她幾度難堪。
明明已經不是她的什麽人了,明明早就跟他沒有關系了,可他眼裏的嘲諷還是讓她刺痛恐慌,恨不能奪路而逃。
如今這般急切地跑來見他又是為哪般?因為心裏還有放不下的理由?因為他還是心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他會怎樣想?
韓怡的手開始發抖,原來她連見他一面的勇氣都沒有。
為什麽這麽沒用?為什麽?她沒有對不起他,沒有,從來沒有!
忽然就把銀牙一咬,怕自己不夠堅決似的,整個手掌都按在了門鈴開關上。
裏面的可視系統接通,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小姐,請問你找誰?”
“我找賀先生,請問他在家嗎?”
“你貴姓?”
“我姓韓。”
“請稍等。”
那邊估計是去通報了去了。可韓怡的心卻是沒底了,他會見她嗎?會不會聽到是她幹脆連門都不給她開?可是她現在沒有退路了,既然來了就要見到他,如果不開門,她就站在這裏一直按門鈴,一直按,直到他肯見她為止。
然而她似乎是多慮了,就在她的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啪嗒一聲開了,賀東一貫沉靜的臉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他竟然親自來給她開門?
會不會還有一個可能?打發她兩句然後讓她走人?
“什麽事?”他的樣子好像并不是很驚訝,問她這話的時候語氣裏都沒有顯現出什麽不太尋常的情緒。
“很重要的事。”她說。
他頓了下,終于側過身,“進來說。”轉身從鞋櫃裏拿了雙拖鞋丢到她面前,然後往陽臺方向走。
韓怡換了鞋,慢慢走過去,站在和他并肩的位置。
賀東的臉一直面向陽臺外,在她站定腳後也沒有扭過臉來,還是那麽一直看着前方,仿佛對于她要說的事并沒有多大的好奇。
“我二哥回來了。”她和他一樣,目視前方。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和他這樣子站在這裏心裏竟會流淌出一種很奇異的情緒。
“我知道。”
他,知道?韓怡稍稍怔愣了片刻,然後又了然了。她家二哥那個張揚的個性,只怕是全城的商界人士都已經知道了,何況韓二公子還是個名聲在外的。
“他可能會對你不利。”
賀東沒有說話,仿佛對這句話沒有反應。
“我聽說他跟黑道上的人在一起,你要小心提防,他……”
“韓怡。”賀東忽然扭過臉來看向她,沉黑的眼眸裏一改剛才的沉靜平和,聲音也因此變得壓抑、隐忍,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不一樣了。
韓怡的心裏頓時彌漫出無盡的苦澀。
是她的話觸動了他的什麽神經了麽?不然為什麽要打斷她?還有,他那隐忍的情緒又是因為什麽?嫌她多事了,還是……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能聽見他稍顯厚重的呼吸聲。他失控了?竟然為了這樣一句話就失控了,他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不要跟我說這些。”他忽然說,聲音有些低沉沙啞,“我不想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韓怡忽然想放肆地大笑,原來自己是這麽可笑。他現在還是以前那個賀東嗎?以他現在的實力,就算大哥想跟他鬥都要花點力氣吧,何況是二哥那樣的,他根本就不會看在眼裏。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韓怡心裏難受到極點,幾乎是咬着牙克制住眼眶內湧動的熱流。這個世上不會再有她這樣的笨蛋了吧?巴巴地跑到人家面前來獻殷勤,結果人家非但不領情,還不耐煩地下逐客令。韓怡,你若是死了,一定是笨死的。
“……打擾了。”她悠悠轉身,目光清冷地看向大門方向,一步步走過去。
他背對着她,一動不動,直到身後傳來大門合上的聲音,他才如夢初醒般回頭。
她變了,跟六年前那個哭着朝他大叫“賀東,我恨你!”的女孩子不一樣了。她成熟了,冷靜了,淡漠了……
她失了往日的天真浪漫,多了背負痛苦的憂傷。是他把她變成這樣的,都是因為他。
對不起,韓怡。你對我越好,我心裏越痛苦,你還是像以前說的那樣恨我吧,這樣我才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