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楊戰原本不想打聽韓怡跟賀東的事,只是老姐的答案跟顧凱風所說似乎有點出入。
顧凱風告訴他,賀東這個人很嚴謹,做事認真說一不二。在感情上,也沒有聽說過他有什麽花邊新聞,出去應酬時對身邊的女伴也客氣周到,沒有逾越的言行。
除了當年跟韓怡的感情糾葛。
想了下便開口問:“他們當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唉,說起來也是冤孽。”楊薇嘆了一口,“大概六年前吧,那時你姐夫的弟弟韓孝禮想投資做游戲開發,可我公公不是太贊成他自立門戶,所以不肯給他錢,阿孝就來求你姐夫,你姐夫不忍拒絕他就撥了一部分款給他。阿孝找了賀東的科技公司合作,韓怡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賀東,這個傻姑娘喲,一下子就墜入愛河,愛得如癡如醉,可誰知這一切都是那個賀東迷惑人的詭計。他借着韓怡的關系拖着遲遲不跟阿孝簽合約,其實背地裏卻在搞小動作,他撬走阿孝手下的設計人員,最後那個游戲成為他公司獨家研發的産品上市,轟動一時,他那家原本規模不大的公司也因此迅速壯大,成為國內游戲領域的佼佼者。你姐夫和阿孝因此受到我公公的責罵,前期的投入的那筆錢也打水漂了,公司當時剛好又承接了一個新項目,資金周轉本就困難,股東們對這件事頗有微詞,你姐夫那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就沒有精力管我和苗苗,所以我那時才會胡思亂想……”
說到這,韓太太有些怒不可遏,氣憤的表情明顯加劇,“最可氣的就是,韓怡上門去質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竟然毫無悔意地說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跟阿孝合作,也沒有喜歡過韓怡,我永遠記得那天韓怡哭着跑回家的情形,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兩天不吃不喝,我們都怕她想不開,而那個薄情寡義的家夥竟然在一個月之後就跟別的女人結婚了,那女的還不是別人,就是他撬走的那個游戲設計者的妹妹……”
“你說這樣的人,他怎麽可能對感情認真?我覺得他就是一個把感情當做踏腳板的混蛋!”韓太太最後以一個定論結束了自己的論述。
楊戰默默地聽着老姐的敘述,不管這其中是非曲直如何,賀東的确是辜負了韓怡,然而感情不是投資,不是你投入了多少就必定能收回多少,所以誰對誰錯很難論斷。或許賀東心裏是真的沒有喜歡過韓怡,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韓怡的一廂情願。
但這也無法說明他對穆之晴是不是真心,而且以賀東現在這樣的地位,穆之晴那樣的女人對他而言根本就沒有利用價值。
這樣說來,他對穆之晴倒很有可能是出自真心。
只是有一點很奇怪,昨天晚上在餐廳碰到的時候,韓怡的表情裏根本就沒有痛恨,只有一臉的凄然和隐隐的內疚,仿佛做錯事的是她一樣。
這不合情理啊。
“你是不是擔心穆老師跟了那樣的人以後會吃虧?”楊薇見他沉默不語,不由開口問道。
“賀東是不是住在公園首府?”
“是啊,你怎麽……知道?”對他這麽突然地一問,楊薇有些摸不着頭腦,順着他的問題回答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不是跟蹤過他吧?”
“沒有,我那天送之晴回去的時候她讓我在那裏停車的。”
“啊?就是說他們已經住一起了?”
楊戰俊挺的眉毛立刻蹙了起來。
楊薇下意識想捂住嘴巴,可是已經遲了,只好補救着對他說:“其實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是好是壞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如果那個男人可以給她幸福,或許我可以說服我自己……”
說服自己從今往後再也不管她,讓她淡出自己的記憶。
可如果不能呢?他會怎樣?又能怎樣?她大概不想讓他管自己的事吧,就算為她好也可能是吃力不讨好。
可他還是做不到,對她的事放任不管。就像五年前那樣,看着她傷心,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樣子,他就想要抱着她,安慰她。
楊薇打量着沉思中的弟弟,有一刻她覺得他很陌生。
平時一副吊兒郎當,嘴賤皮厚的模樣,人人都以為他是最放得開,活得最潇灑的人,卻不知他竟還是世間難得的癡兒女。
現今的社會風氣,誘惑多多,哪個男人不是朝三暮四,吃着碗裏的想着鍋裏的,更別說自身條件優越,身邊不乏衆多愛慕者的男人。
可他,卻可以守着一份得不到回應的愛五年。
他是否太過執着了。
“楊戰……”想勸他,忽然間覺得語言無力。
“姐,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他忽然說,也像是說給自己的,“在我回去之前,我跟她的事會徹底做一個了斷,以後不論她怎樣,我都不再管了。”
楊薇點點頭,好吧好吧,五年都過來了,哪還用計較這最後三個月。
楊戰瞥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方向盤一打,拐了個彎開進通往幼兒園的那條道。
正是放學時間,幼兒園的門口滿是接孩子的人潮,寬闊的大門口像趕集一樣,水洩不通。
他熄火,在車裏坐了十分鐘,眼見人潮所剩無幾的時候下了車。
孩子們走完了,三三兩兩的老師從裏面走出來,楊戰靠在門口的牆邊,漫不經心的模樣根本就看不出他是在等人。
确切的說,他是在看那些從裏面出來的人的背影。
穆之晴邁出門口的時候,腳步還是輕快的,直到身後傳來清脆的口哨聲……
秀美的背脊猛地僵住,可怕的猜想令她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我沒聽見,什麽也沒聽見。
腳下加快速度,向公交站牌方向移動。
身後一陣疾風逼近,帶着某個令人熟悉的氣息,陡然之間前方就出現了一堵人牆,擋住她的去路。她擡頭,望進一雙狹長的微微向下斜睨的黑眸。
“之晴,為什麽每次一見到我,你就像被人追債似的,難道那天你在我家裏偷走什麽東西不成?”
“你去死。”穆之晴朝他一吼。
沒人比他嘴更賤的了,平時在醫院裏那群護士美眉面前流裏流氣慣了,竟然還跑到學校門口來了,還吹口哨?你以為你是十八歲的小年輕啊!
然而穆之晴還是忽視了一點,嘴賤跟皮厚一般是不分家的,她剛說了要他去死,下一秒他的手就攬上了她的腰。
“真舍得讓我去死?”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撩撥着她的感官神經,“這麽狠心?好歹我們也曾經……”
穆之晴驚恐地捂住他的嘴巴,身後有同事朝她投來探尋的目光,想到她現在跟楊戰站着的這個姿勢,特別是他暧昧地攬在她腰際的那只爪子,她就恨不得遁地消失。
她掙紮着,跟他推推搡搡地往遠處走,楊戰倒不反抗,配合着她推搡的動作倒退,最後被她抵在離學校門口幾十米遠的圍牆上。
“楊戰,你到底想幹什麽!”穆之晴壓抑着音量,咬牙切齒地朝他低吼。
楊戰瞅瞅她揪在他胸前的手,不但不生氣,反而好脾氣地朝她笑:“不幹什麽,想跟你一起吃頓飯,順便……敘敘舊。”
敘敘舊?敘你個死人頭,你還能更無恥一點嗎?
“我沒空!”
“哦,這樣啊,但是我只有今天有空啊。”
原來他真的可以更無恥一點!
穆之晴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她猛地松開手,轉身欲走。跟這樣的無賴鬥嘴,你是鬥不過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予理會,他當每個人都跟他似的閑得慌麽?能不能別這麽消遣人呀?
楊戰眼明手快,一把制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路中間走。
“你放開我,放開!”穆之晴一邊上蹿下跳地掙紮一邊撓他的手背。
楊戰被她的利爪撓得心頭直癢癢,他回過頭瞄她一眼,然後指着不遠處他停車的地方,“我的車子停在那邊,你現在兩個選擇,一,自己乖乖走過去;二,我把你扛過去。”
穆之晴兩眼呼呼地冒着火,在心裏罵了他一百遍,又跺腳把他踩了一百遍。
“我、我、我、不去!”
“再說一遍。”楊戰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微微上揚,這個表情不怒不冷,甚至是帶着笑意的,可穆之晴就是沒那個膽子再說一遍。
在學校門口扛人這種事,他做得出來的,他絕對做得出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到她這兒是,老師遇到無賴,有嘴說不清。
穆之晴心裏那個悔,那個恨,當初怎麽就有眼無珠惹上這個無賴了?
“沒考慮好?要不我替你做決定?”楊副院長從做醫生的時候開始耐性就不是很好的,而這個不知輕重的女人卻是屢屢要挑戰他的耐性。
“我自己走,你放手。”
楊戰滿意地朝她綻放出微笑,這樣才對嘛!
穆之晴氣沖沖地往前走,嘴裏:……。
說什麽?
沒什麽,問候他祖宗十八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