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穆之晴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渾身未着寸縷,腿間隐隐的刺痛和昨晚殘餘的記憶都在提醒她一個事實,她跟人上床了,還是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
自恃清高,骨子裏卻如此放蕩,呵,看來向晖沒有說錯,她真是個不知羞恥的,見過兩次面她就跟人家上床了。然而現在他會怎麽看她怎麽說她,統統都不重要了,發生了這件事後,她跟向晖之間也就徹底回不去了。
楊戰已經不在床上了,不知道是上班去了還是在外面,不過這樣也好,省得看着他覺得尴尬。
她撐起有些酸痛無力的身體,緩了一陣,才掀開被子下床。床頭櫃上放着一張紙條,是楊戰留給她的:有急診,我先去醫院了,有事打給我,139****6688
看到字條,穆之晴才想起在她睡着的時候,她好像聽到他的手機響了,她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他似乎是拿着手機到外面去接的,他大概就是那時候走的吧……那時好像是半夜吧?他的工作其實也挺辛苦啊!
她在想什麽呀?他辛不辛苦跟她有什麽關系?
她去了衛生間,洗臉臺上放着新的毛巾和牙刷,是他給她準備的?他不是急着出急診嗎?還有空幫她準備這些?還是個細心的人啊……穆之晴刷牙的時候,腦子裏就在天馬行空。
在衛生間拾掇好自己,穆之晴走到床邊去疊被子,掀開被子看着床單上那個已經凝結的紅色印記,她的臉沒來由的一熱。她要是就這麽走了,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那該有多不好意思啊。
她把床單扯了下來,拿進衛生間的洗衣機,按下了開關。
等待的時間裏,她溜到房子的其他房間看了看。房子是三室兩廳結構,除了昨晚他們睡的主卧,還有一個客房和書房,從他衛生間的洗漱用品看,這房子就是他一個人住。
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真是有點浪費了。
參觀完他的房子,發了一會兒呆,洗衣機也就工作結束了。她晾好床單,換了鞋子,回頭打量了身後一眼,然後關上大門離去。
在學校門口,她剛下公交車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路邊,這又是來接哪個女生的吧?學校門口的轎車果然是引人注目的,她這個不太理會八卦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難怪前天楊戰送她回來,這事那麽快就傳遍了整個校園。
車門開了,走下來一個人。
竟然是……張穎?
穆之晴的腦子就轉不過彎來了,她,她,她是現在才回來?
張穎沖車窗裏擺了擺手,轉身的時候就看到了她。
“你現在才回來?”穆之晴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張穎,一把揪住她的手問道。
張穎明顯愣了一下,過了會才反應過來:“你昨晚沒回來?”
穆之晴也是一愣。
好嘛,兩個人竟然都是夜不歸宿。
不僅夜不歸宿,而且同時在昨天晚上,兩個人把自己的初夜都給貢獻了出去。這是心有靈犀咩?
是臭味相投的堕落吧!
坐在宿舍的床上,兩個女孩子就開始相互交流着自己的心事。
“……你跟楊醫生走後,我繼續在酒吧幫忙,淩晨的時候人慢慢的少了,張旭陪客人喝了不少酒,我就扶他上樓去休息,他說胃疼,我幫他找了藥喂他吃了,拿回杯子的時候,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他說,穎子,你真好。我看着他,忽然就移不開眼睛了……後來他就吻我了,吻着吻着就失控了……”
張穎慢慢地說着自己昨晚的經歷,帶着幾分羞赧,但更多的是甜蜜。
“他說會對我負責的,因為他也喜歡我,在這個地方遇見是彼此的緣分,他還說讓我不要住校了,反正就快畢業了,讓我搬到他那裏去住,以後我要是想自己找工作或是留在店裏幫忙都可以……之晴,我咋覺得跟做夢似的呢?你快告訴我,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啊?”
看吧,幸福來得太快總是讓人覺得沒有真實感。
穆之晴沒好氣地看着她:“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現在是不是也在做夢?”
你以為就你覺得迷惘嗎?第一次經歷這種事誰不是覺得跟做夢似的。張穎尚且是清醒的,而她還是在醉酒的情況下,她更覺得像是一場夢。
“快說說,你們倆昨晚的經歷。”張穎在一旁催促她。
穆之晴便跟她說了,包括去楊戰家之前在學校門口碰到向晖的事。
“那個向晖真是個小心眼的人,楊醫生說得沒錯,那種人即使你跟他結了婚以後也未必能相守到老,你就忘了他吧——其實楊醫生挺不錯的,英俊潇灑,有房有車,比那個小氣鬼不知道強多少倍,你幹脆跟他得了。”
哪是那麽簡單的事啊,穆之晴心裏嘆道。
張穎見她不說話,試探着問:“楊醫生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沒有吧……”
也許說了,她沒聽見,也許是真的什麽也沒說,因為她很不争氣地就暈過去了。
“哈?你怎麽這麽不确定?”
“因為我醉了,不是很清醒。”
“他不是給你電話號碼了嗎?你找他就是。”
寫電話號碼那張紙還留在他房間的床頭櫃上,但是那個號碼看一眼就記住了,沒有刻意去記,因為實在太好記了,前面七位數跟她的手機號一樣,後面四位只要不是傻子看一眼都能記住。
“再說吧。”
穆之晴覺得心裏很亂,她的情況跟張穎是不一樣的。張穎跟張旭,他們兩個是互相喜歡對方,在一起這沒有什麽問題,但是她跟楊戰呢?算什麽?純粹為了上床而上床,大概只能算一夜情了。他根本就無需對她負責,本就是她主動挑逗他的,她也不會又哭又鬧地喊上門去要求人家負責。
“什麽叫再說啊?你老實說,你是不是還忘不了那個小氣鬼?”張穎脾氣不大好了。
“是,忘不了,至少現在還沒忘。”
張穎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擡了擡手,最後還是放下了。
穆之晴知道,她那個手勢是準備上來揪自己耳朵的,這個北方姑娘她就是豪情直腸,宿舍裏誰要是拎不清了,她就沖上去揪住人家的耳朵:你這個死孩子,你還真給我長臉?
今天會手下留情,一定是想到昨晚要不是她色迷心竅留下來陪自己男人,她又怎會在楊戰家被人吃幹抹淨。
“之晴!”張穎大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叫了她一聲。
“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我就是心裏還沒想明白。你知道的,我跟向晖在一起都一年多了,如果一兩天就能忘記了,那我也太沒心沒肺了,至于楊醫生……我根本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或許,他跟她一樣,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才跟她上床,一個男人在喝了酒的情況下,面對女人主動的投懷送抱,他經受不住誘惑也很正常吧。也可能對于她這樣不自重的女人,他心裏壓根就看不起,她又怎能對他抱着希望。
人有時候會受到傷害,就是因為對某個人或者某件事寄予期望了,事與願違的時候才會覺得接受不了,倘或一開始就沒有期望,那麽結果怎樣也就不重要了。
所以昨天晚上的事,她只能當是醉酒後的荒唐,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我覺得他是喜歡你的。”張穎說,“昨天晚上他跟他的朋友坐在一起的時候,眼睛一直看着你坐的地方,看你趴在桌上睡,他就跟我說他送你回去。後來你們走了,我聽到他的朋友說他重色輕友什麽的。”
他昨晚不過是好意,若不是在學校門口碰到向晖,後來那些事根本就不會發生,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他根本不是蓄謀已久。
只是後來會演變成那樣,估計誰也沒有料到吧。
穆之晴嘆了口氣:“去吃飯吧,我餓了。”
“才十一點啊。”張穎站起來,忽然湊到跟前不懷好意地笑,“昨晚體力消耗太大?老實說,楊醫生是不是很勇猛?你吃不吃得消啊?”
穆之晴忍着翻白眼的沖動,這死姑娘,怎麽這麽八婆?她餓是因為早餐沒吃的緣故好不好?
她沒回答,張穎也沒追問,只是扭了扭自己的腰,在那裏自話自說:“張旭那家夥,看着高高瘦瘦的,床上還真能折騰,我現在渾身都疼。”
“你本來就欠收拾。”穆之晴逮到報仇的機會哪能輕易放過。
“你這死孩子,竟然敢笑我,看我不把你耳朵揪下來,別跑……”
兩個人打打鬧鬧地出了門口,下樓去食堂。
本來氣氛還挺好,可好死不死的,竟然在食堂裏看到了向晖。
因為時間早的緣故,當時食堂裏的人并不多,寥寥幾個而已。向晖跟他們宿舍的人就坐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穆之晴和張穎走進食堂的時候,他正好擡頭往門口這邊看。
接收到他投來的一瞥,腳步下意識的就頓住了。
張穎扯扯她的袖子:“給我擡頭、挺胸、目視前方,好,走起!”
在張穎的督促下,穆之晴買了飯,雖然是目不斜視走出食堂的,但她還是感受到了背後那灼人的視線。
是憤恨?是鄙夷?然而,不重要了。
“是他先放下狠話的,你沒必要在他面前表現出心虛,你越心虛他越嚣張,反正都分手了,別去在意他,就當他是陌生人。”
回去的路上,張穎不遺餘力地勸說她,仿佛怕她想不開。
穆之晴側臉,微微笑道:“我沒事,一時間适應不了而已。都要畢業了,以後也沒有多少機會再碰面。”
到那時,不管是恨也好,遺憾也好,都會慢慢淡忘的。
一個下午,穆之晴就和張穎窩在宿舍裏,兩個人似乎都還沒有從昨晚遭遇的事情裏徹底冷靜下來。張穎明顯是興奮難以自已的表情,恨不能昭告天下她已經跟自己喜歡的男人睡了。而穆之晴心裏更多的卻是迷惘、困惑,她似乎把自己的感情整得一團糟了。
吃過晚飯,張穎要去張旭的酒吧,問穆之晴去不去,穆之晴搖搖頭。
“我不去了,你去找張旭婦唱夫随,我去做什麽?當電燈泡啊?”
“說不定能碰上楊醫生喲!”
“張穎!”
“好好好,知道了,你還沒想好嘛!我走了,你在家……保重。”
保重?保你個頭。
穆之晴暗暗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