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楊戰剛走出省立醫院的大門,手機鈴聲就跟奪命連環call似的響個不停。他家老姐還真知道挑時候,知道他前腳剛邁出門口,後腳電話就跟着來了。
“今天又有何差遣?”
自從九月份到省立醫院來進修住進老姐家的別墅後,他就三五不時地被老姐差遣着幹這幹那,誰讓他現在借住在人家裏呢?寄人籬下的人日子過得就是這麽悲催的。
“幫我去接下苗苗,我臨時有個會走不開。”
“好。”楊戰應了聲,擡手按下車鑰匙的遙控。
楊薇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先來我這裏拿接送卡,不然門衛不讓進。”
楊薇把接送卡放在公司前臺了,楊戰從前臺小姐手裏接過接送卡時,收到對方投來一束打量的目光,唇角邪魅地勾了勾,轉身的時候,慢悠悠地朝天吹了個口哨。
前臺小姐站在桌子後面的身體微微一顫,兩眼頓時桃心直冒,哇,這大帥哥,是在勾搭我嗎?
因為去拿接送卡耽誤了時間,楊戰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倒是錯開了接孩子的高峰,只有寥寥數人在門口進進出出。在門衛處詢問了大四班的位置,楊戰邁開長腿,朝樓梯口走去,二樓右邊第二個教室就是。
教室裏,五歲的苗苗小朋友正在和他們的穆老師搭積木。快放學的時候,媽媽打電話給穆老師,因為要開會不能來接苗苗,待會兒讓舅舅來接。
平時都是保姆餘阿姨接送她上學的,今天媽媽也不知道是腦子發熱了還是怎麽的,吃早飯的時候忽然喜滋滋的告訴她,今天媽媽送你上幼兒園。結果送來了,卻沒辦法接她,還好有舅舅,哼哼。
可孩子到底還是孩子,看着小夥伴們一個個都被家長接走,最後教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心裏到底有點失落,仿佛自己是沒人要的小孩。
“苗苗,穆老師跟你一起搭積木好不好?”穆之晴看着低着腦袋撅起小嘴的苗苗,彎着眉眼溫和地說。
“嗯。”苗苗點點頭,飛快地跑到教室後面的儲物櫃,拿了一套積木過來。
楊戰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苗苗和穆老師正面對面坐在靠裏面的那張長桌上搭積木,餘光瞥見門口立着一個高大的身影,手裏的動作立刻停住了。
“舅舅。”苗苗站起來,邁着小短腿朝門口跑去。
楊戰彎着唇角,慢慢蹲下,将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外甥女抱了起來。
“舅舅,你怎麽才來啊?”苗苗的小胳膊勾着楊戰的脖子,臉上卻是一片欣喜之色,小孩子的喜怒哀樂都很單純,也演變得很快。
“舅舅一下班就馬上趕來了,苗苗等急了是不是啊?”
“嗯,”苗苗點點頭,“幸好有穆老師陪我玩積木,不然苗苗會很無聊滴。”
楊戰這才移過目光去看苗苗口中所說的穆老師,剛剛老師是背對着門口的方向坐的,他也沒看到人家長什麽樣,現在苗苗這麽一說,他覺得有必要跟人家說聲謝謝的話,畢竟因為苗苗一個人耽誤了人家下班。
當他的目光在空中與對方交彙之時,他的神情先是一頓,緊接着驚訝、憤怒、了然、冷笑……各種表情在他臉上輪流交替,俨然一個川劇的大變臉。
相比他表情裏的豐富多彩,花容失色的穆之晴就只有一種表現——驚吓,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差點連呼吸都岔過去。
五年未見,看到他心裏沒有故人相見的感觸、激動,除了臉上表現出的驚吓,心裏更多的感受竟然是……心虛?
穆之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心虛,明明不虧欠他什麽,也沒有對不起他什麽,心裏也是一個勁地鼓勵自己要坦然,要沉着應對,可那腳卻不聽使喚地開始往後退,眼睛也呈驚恐狀地慢慢睜大,再睜大……
在穆之晴驚慌失措的神情裏,楊戰已經慢慢把苗苗放下地,他朝她露出一絲冷笑,然後緩步朝她走過去,表情動作和她的形成強烈對比。(腹黑總裁,終難忘)
她後退,他前進;她瞪大眼睛,他的眼睛卻微微眯起。
随着他往前移動的步伐,穆之晴後退的速度開始加快,她已經退到桌角的位置,而他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于是她的身影迅速一閃,轉身就走到了桌子對面。
兩個人就這樣隔着那張大桌子,開始了拉鋸戰。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
幾分鐘之後,耐性被揮霍光的楊戰開始生氣了,這個女人,竟然跟他玩躲貓貓,當他是她班上的小朋友嗎?
別看楊副院長平時西裝領帶,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樣,真要發起狠來,耍起無賴來,那也是什麽都不管不顧的。但見他冷哼一聲,長腿一擡,蹬上了幼兒園那原本就低矮的桌面,修長的身型往前一個縱撲……
大灰狼撲倒小白兔是什麽場景?
就是眼前這個場景。
穆之晴啊一聲大叫,躲都忘了躲,就被他直接撲倒在地。
顯然楊戰這匹狼還算有點人性,在撲倒她的那一刻,用手托住了她的後腦,他大概是怕把她摔成傻子吧,倒地的時候穆之晴心裏還在想。
兩個人以女下男上的暧昧姿勢在地上大眼瞪小眼了幾秒鐘,然後出于優勢地位的楊戰首先開口了:“還跑麽?”
雖然唇邊噙着一絲淺笑,可那笑讓穆之晴怎麽看怎麽覺得心顫。他不是個故作深沉的男人,平時跟人有說有笑的。他的笑容也很豐富,有時邪魅,有時和煦,有時燦爛,有時隐忍,可眼下他的笑,明顯都不在這些行列。他明顯就是在冷笑。
“你、你、你、你放開我!”穆之晴聲音發顫,舌頭都有些不聽使喚。
“不放!”
“……你放開!”
“不放!”
兩人又開始在放與不放的問題上打起了拉鋸戰,直到……
哇……
門口傳來苗苗受到驚吓略顯突兀的哭聲。
楊戰壓在穆之晴身上的虎軀猛地一震,該死,竟然在自己外甥女面前演繹了一場兒童不宜的活色生香的畫面,真是罪過,罪過。
他有些郁悶地撐着身體站起來,剛往門口走了兩步,就見苗苗後背貼着牆,蹭着小步子,像躲避怪獸似的避開他,繞到了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穆之晴背後。
“舅舅,你別打穆老師,別打……穆老師可好可好了……”
楊戰:“……”
穆之晴轉過身蹲下,幫苗苗擦了擦眼淚:“苗苗不哭,不哭啊,你舅舅沒有打我。”
“穆老師,你是不是怕他再打你才不敢說實話啊?”苗苗吸着鼻子說道,“王宇傑每次把吳文樂壓在地上的時候都要警告吳文樂,你要是敢告訴老師,我下次還打你。”
穆之晴原本很生氣,聽到苗苗這一解釋,頓時啼笑皆非:“不是的,你舅舅真的沒有打穆老師。”
“那他幹嘛把你壓在地上?”
穆之晴咬咬唇,在想自己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總不能告訴苗苗,你舅舅這種行為其實是在耍流氓吧?
“苗苗,跟舅舅回去。”楊戰忽然在這時開口,不知是想解救她還是想解救他自己。
“我不,我不要跟你回去。”情緒已經受到安撫的外甥女果然因為他“打”了穆老師這件事開始嫌棄他了。老師說過的,打人的都是壞孩子,所以在她的意識裏,偉大的舅舅如今已經變成了壞蛋。
楊戰雙手叉腰,擺出一副要教訓人的氣勢,可他又想,此時若再跟她兇,她豈不是更不想跟他走了?便有些挫敗地垂下手,叫了她一聲:“苗苗……”
聲音是刻意地溫柔,希望能重塑自己在外甥女心目中的偉大形象,結果人家根本就不買賬。
“我不要你接我回家,不要!”
“苗苗,穆老師也要回家了,嗯?”楊戰說完,看了穆之晴一眼,期望她能幫忙勸勸苗苗,結果穆之晴還沒來得急開口,苗苗的主意就來了。
“我要穆老師送我回去。”苗苗靠着穆之晴,雙手緊緊地抱着她的腰,小臉倔強地仰着,擺明了不妥協。
楊戰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這不正合他的意麽?他笑着看向穆之晴:“這要看你們穆老師答不答應了。”
穆之晴頓時有一種即将羊入虎口的感覺,可經不住苗苗嘴上求着,手裏晃着,只得把心一橫,視死如歸一般豁出去了,我就不信,當着你外甥女的面你還敢亂來一次。
半個小時後,車子在錦都花園的一棟別墅前停下。
穆之晴伸手剛要去開車門,車門就從外面被打開了,楊戰微笑着看着她,笑容和煦,風度翩翩的模樣,跟剛剛把她撲倒在地的根本就不像同一個人。
丫就是長了一副欺騙人的好皮囊。
保姆聽到外頭車子的響聲已經趕過來開了門。
“苗苗,你跟餘阿姨進去,舅舅送穆老師回去。”
苗苗有些擔憂地看了看穆老師,好像在猶豫,她似乎不應該讓穆老師送她回家,不然舅舅待會在路上打穆老師可怎麽辦?要是爸爸媽媽在家就好了,歪着腦袋想了想,她開始給舅舅發號施令:
“舅舅,你不許欺負穆老師,不然等我爸爸回來,我讓他把你趕出去。”
楊戰難以置信地瞪着眼睛看向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丫頭,遲疑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被恐吓了?寄人籬下的感覺還真是悲慘啊,連一個五歲的小孩都敢恐吓他。
“穆老師,你別怕,我舅舅他不敢再打你了。”苗苗拉了拉穆之晴,湊在她耳邊說道。
楊戰看着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在自己跟前笑得那麽得瑟,胸口一陣氣結,他有些語氣不善地吩咐保姆:“阿姨,帶苗苗進去。”
保姆因為苗苗那句讓爸爸把舅舅趕出去的話也是憋足了笑,但好歹對方是太太的親弟弟,也不敢太放肆了,便強壓下笑意,走過去把苗苗拉進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