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浴桶裏清水被方才的變故攪得晃動了幾下後又恢複了平靜,透亮澄澈,該看見的不該看見的都能清楚地映到人眼底。
少年人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呼吸間燙人。他雖是出了屋子站在門外,也不敢多走,怕她出事。等聽到瑤兒驚叫聲時,瞬間心裏緊了一片,顧不得許多便沖進來。
苑柳和劉依依也愣在那裏,還未曾從方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出去。”長儀嬌軟的聲音都染上了一層霧氣,面上飛紅。
裴錦胡亂揪了揪頭發,張口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木着出去了。畢竟看也看了,羞澀雖多,還挺不後悔的。昨晚她穿了诃子,今夜是诃子都沒有穿的,曼妙的曲線掩在水裏,比方才自己在外面仰頭看得漫天繁星勾人得多。
當夜他躺在長儀塌邊的地上就夢了些,瑤兒在浴桶裏嬌羞的模樣繞在夢裏,那日指尖上的觸感被放大,更何況床榻上女孩兒香氣就在邊上,故此晨起醒來時就覺着要洗亵衣了。
他此前也夢見過這些的,都只是模糊的影子,面兒都沒有的,夢過了就過了,也想不到找個女孩兒來親近。這次不說是面兒了,就是女孩兒鎖骨邊角的一顆美人痣都和昨夜浴桶上靠着的香肩一致,想起就覺得血氣上來些。
瑤兒還不曾醒來,精致的面龐對着他這個方向,眼眸輕合,細密的睫毛折扇一般,櫻桃口慵懶地嘟着,整個身子貓兒一樣蜷着。被褥和裏衣給她睡亂了些,酥雪香肩半露,蝴蝶骨上的美人痣就是自己夢裏的那顆。昨夜在夢裏,他反反複複吻了那處。
晨光大好,透着半開的木窗格照進來,抖在矮案上欲凋的小紫花上。少年人的反應比夢裏還猛烈些。
裴錦紅眼移開視線穩住氣息,抖着手摸索給瑤兒蓋被。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
長儀醒來的遲,這兩日事情多,實在有些疲乏了。況且苑柳也不在邊上喚她。
她睜眼時日影都高了幾分,矮案上瓷瓶裏新換了帶着露水的花枝子,顫悠悠的。榻角擺着昨日苑柳找好的襦裙,拿檀香片熏了。
裴錦正好端着飯食推門進來,看見她醒來面上紅了紅。
他跟昨日比較換了件衣裳,還是月白袍子,隐約瞧見袖子角黑線勾了花樣。
因為昨日長儀沒怎麽吃,他特地去後廚那些丫鬟們那裏問了瑤兒的喜好,囑咐劉嬸做了些姑娘們愛吃的點心。
果然瑤兒換好衣裙洗漱罷看見糕點比昨日吃的多了些。雖說仍舊不是很多,不過總是好點。
昨日下午兄弟報信來說這兩日将有禪音觀小道士過山道,他預備過會就要帶人下山守着,夜裏不回來都是有的。
瑤兒來了,要多得些東西來讨她歡心。
“晚間叫苑柳來陪着瑤兒可好?”裴錦有些內疚,桃花眼無措地眨了眨,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陶盞給她到了杯茶。阿娘在時,阿耶就極少夜不歸宿。
長儀接過了,按壓住內心的狂喜,乖巧地點點頭,“郎君說什麽就是什麽。”
裴錦歪頭想了想,片刻之後從袖子裏拿出随身的一個匕首給她,“若是有危險,還能護着。”
長儀接過了,這匕首比別的看起來都要小巧些,像是特地為女人防身做的。柄上刻了字,對着光亮仔細看過去,是“錦”字。
怪不得那日就将手裏的匕首随手扔了,也不知道這山匪子有多少兵刀。
裴錦陪她吃過飯食就出去準備了,長儀看着他回門前回過頭來朝自己笑,眼眸中閃着細碎的晨光。
老實待在屋裏是不可能的,有了上次,這次往後廚去便熟悉了很多。
秋裏的桦樹美,滿樹黃葉在風聲中沙沙作響,碎石路上鋪了一地卷着邊兒的枯葉,将零零散散的日影都吹散了。
還未到至後廚,便聽得林子裏有女孩的尖叫,離得不遠,能尋聲過去。
長儀猶豫了一瞬,終究換了個方向跟着聲音走。
皇姑母曾經教導過她,莫要一直心軟,帝王心是不能軟的,可她總是改不掉。
老桦樹在地面上冒了粗壯的根出來,長蛇一般,上頭一個黑壯的男人在撕小姑娘衣裳。
小姑娘掙紮得厲害,嫩黃衣裙在風裏搖,跟着她哭聲一樣破碎。離得近将聲音辨明白了,這是她昨日問過話的圓臉丫頭。
“放肆!”大梁嫡公主,縱使聲音素來嬌軟慣了,一聲叱喝還是帶着威壓。
被兩次攪了好事的蘇大壯氣得罵了一聲,他昨日被裴老大揍了一頓,尋着養傷的原由留在山上,就是為了今日來後廚挑個解饞,等了許久才等到一個路過的。不過剛停下動作擡起頭來時火氣就滅了,瞬間酥得抖了一下。
長儀今日穿了苑柳替她挑的桃粉色襦裙,裙擺翩跹,越發襯出媚到骨子裏的好身段和嫩出水來的好容顏,眸若辰星,膚色若雪,眉不描卻翠,唇不點而紅。更不必說方才趕過來烏墨的長發被風拂亂,掉了幾縷貼着美人脖頸處,惹得人想替她拂開。
比較之下剛剛那個就算不得有趣了,蘇大壯站起來眯着眼睛笑了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送上門來的小娘子。”說完還擦了擦嘴下的胡須,作勢要撲過來。
長儀忍住心下的惡心,從衣袖中掏出裴錦昨日給他的木牌扔到地上。
面前這個人,離他多走近一步都是惡心的。
蘇大壯動作頓了頓,他認得這是裴錦的木牌。全華陽山上,有裴錦木牌的小娘子只有一個,給裴老大抱在懷裏寶貝似的搶回來的那個。
今日瞧着,怪不得裴老大魂都勾了,換哪個都被勾罷。
即便如此,蘇大壯也是個不甘心的,“小娘子怎麽到這處來了,不若去別的地方歇着?”
一個女人,裴錦再依着她,也不過圖個新鮮,能有多寵愛的?
長儀沒動,素手摸到袖子裏攥緊了匕首,冷冷咬字,“滾。”
她知道怎麽兇狠,她的兇狠是和皇姑母學來的。若是沒點兇狠,早就給洛貴妃欺負了。
可惜蘇大壯素來是個沒眼力見的,又對了天香國色,色心起來了跟着歹意。他是怕裴老大,不過裴老大今日不在。若他真的将這個小娘子偷着離了華陽山,找個旁人尋不到的地方藏起來,不也是人間美事?
想到此處,蘇大壯也定了心,反倒是油膩地笑了笑,一面往前慢慢地移步過來,一面解自己方才沒解全的衣裳。
長儀沒動,等着他靠過來,等着他衣裳解開露出肥碩的胸口,眼都不眨一下,精巧匕首袖中出了鞘,狠狠地挑了地方刺下去。沒給人機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熱血淌出來。
蘇大壯愣住了,連痛都沒來的及喊,又給長儀多刺了幾下,他慌亂中拿胳膊擋了,長儀就對着他粗胳膊上狠狠地刺下去。
她看着柔弱惹人心疼,其實力氣也不是細柳拂風那般,更何況是用了全力,發狠地刺。
她揍人和裴錦一樣,沒給人反抗的機會,就是玩命地揍。
蘇大壯跪倒了,認真叫着“饒命。”
長儀沒理會他那幾聲饒命,繼續緊握着匕首就是往下刺,動作又快又狠,蘇大壯又受了傷,找不出破綻。
後來蘇大壯是連跑帶爬地走了,鮮紅的血順着流了一地。
長儀沒追,握着滴血的刀子看他狼狽消失在密林裏,四顧環望确定周圍沒人了,方才掉了匕首,蹲下來發抖。
柳依依掙紮着從樹根上爬起來,跑過來準備扶仙女姐姐。剛剛在掙紮中她衣裳頭發都亂了,又見仙女姐姐着一刀子跟着一刀子狠命的樣子,吓得軟了腿。如今仙女姐姐将壞人趕走了,她緩了緩才有氣力跑過來。
“仙女姐姐,你沒事吧?”柳依依意識慌亂,脫口就把自己心裏想的對她的稱呼叫出來。
長儀還在發抖,穩了很久才扶着柳依依慢慢站起來,也沒注意到她這聲略帶稚氣的稱呼,“沒事。”
此前她都不曾拿刀子刺過人,皇姑母教她能用藥就不要見血,若要見血也莫要自己動手,故此她也是沒見過血的,如今滿地血腥氣讓她覺得頭暈。
“依依,你将那匕首撿給我。”原先光亮的匕首上沾滿了血,柳依依蹲下去抖着手幫她撿了。
長儀接過來,試了好幾次,才重新插回鞘裏去。還好裴錦先前給了她匕首。
“裴錦去劫蟬音觀的過路道士了,若是帶兩個回人來你去問問有沒有認識的,想辦法跟他逃走。”她原來往後廚這邊來也是要告訴她這個的,在吃飯的時候裴錦告她要去劫禪音觀的道士。柳依依過去送菜,可能有相熟的。
柳依依扶着她的動作愣住了,黑葡萄似的眼睛裏瞳孔縮緊,不可置信地帶哭腔問了一句出來,“蟬音觀的道士?”
“是。”長儀心思也極亂,沒注意到她的反應,“你扶我去後廚,我要将手洗洗。”
方才拿匕首刺那個惡心的人,血髒了她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我來了我來了,今晚會檢查一下前幾章的錯別字的和其他問題~~今天冬至,吃餃子了嗎?我記得我家那邊冬至吃甜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