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車夫道:“是真的啊,小公子,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 這是真的!就是因為越王殿下毒發, 越州城的百姓們哪裏還有心思玩樂?近日大家都約好了,畫舫暫且都歇業。今夜城中之人若是願意,可以到東門那邊點天燈為殿下祈福。好多人都去了, 于是西面便這樣冷清。對了, 我們昭月也有許多人過來的, 自發給越王殿下祈福。我先前以為公子您也是過來祈福的。原來您不知道這件事情啊?”
辛沐正想再詢問毒發是否危險, 二郎便開口打斷了他, 着急地說:“越王殿下可有生命危險?”
車夫連忙擺手道:“小人可不敢随便斷言, 只是聽人說很危險, 說是連應神醫都束手無策,正在另外找一名會解毒的高人。可應神醫已經是公認天下第一的神醫了, 他都沒辦法,還要找誰才有辦法呢?”
辛沐聽完只覺得那種心中慌張的感覺便更為強烈, 他腦中亂成一團,在那些紛亂之中,唯一想到的便是:那他們要找的那個能解毒的人, 必然是我了。
“哎呀,這可怎麽辦?越王殿下怎麽能死呢!”小孩兒口無遮攔,已經着急忙慌地大叫起來了,車夫連忙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小公子, 您可胡亂說啊,這話若是讓官家的人聽到,可不太好。越王殿下也是咱們的昭月的恩人,他必定會長命百歲的。”
二郎點點頭,連忙閉了嘴,窩在辛沐身後不說話,辛沐滿臉肅然,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正在這個時候,城東響起了陣陣的號角聲,而後,那星星點點的天燈便晃晃悠悠地升了起來,最開始只有幾盞,到後來便越來越多,直到整個深藍色的夜幕都被這些閃着淡黃色燈光的天燈照亮,連星星都為之失色。
作為一名自小便跑越州這條镖路的镖師來說,程晉可以說是聽着容家軍的故事長大的,尤其是在他心氣最盛的少年時期,聽得最多的便是關于容華的事。
因此放燈祈福這事,他自然也是主動參與了。
放完燈回到大刀镖局在越州的分會,夜還沒太深,他回了房,正在心中想着好些天沒有消息的沐公子之時,突然便有手下的镖師來通報,說是沐公子到了。
“這麽晚了,他怎麽來了?”程晉一陣驚喜,急忙站起身來慌張地在銅鏡前整理了一些自己的儀容,這才讓镖師将沐公子給請進來。
沐公子與二郎很快便到了,程晉有些緊張,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地給他們倒茶。
“程镖頭,不用麻煩倒茶了。”辛沐立刻開門見山,道:“程镖頭,我現在有急事,須得耽擱兩天,這兩天請你幫我照顧一下二郎。你放心,不是白白讓你費心,這便當做是我請你跑一趟镖。”
程晉先聽着心裏還特別高興,覺得沐公子有事肯讓他照顧二郎是對他十分信任,可後面聽到辛沐說錢,要與他算得如此清楚,他便有些不痛快了,急忙說:“這樣的小事,你開口便是,快別說錢什麽的了。”
辛沐現在沒那個時間和程晉客套,又快速說:“程镖頭,我現在是真的很急,這些話便等我回來再說,總之這兩天,二郎就麻煩你了。”
程晉看着他着急的神色,便道:“二郎在我這裏,你只管放心就是。”
“我與二郎說幾句話便走,有勞程镖頭。”
“你們說你們說,我先去燒熱水。”程晉說着話便走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二郎,爹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現在去做,但不會太久。”辛沐蹲了下來,摸了摸二郎的頭,道,“你乖乖地和程镖頭在一塊兒,不要給他添麻煩,等着爹回來,可好?”
“是什麽事情這樣着急?昨日你都還不緊不慢的,怎麽到了越州突然就有了急事?”二郎皺着小眉毛,認真想,“今日也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這些年來辛沐,二郎時常會提起他崇拜的越王殿下,但辛沐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的異常,因此二郎此刻也想不到是因為方才車夫的那些話讓辛沐心神不寧,因而越想便越是困惑。
“又是不能告訴我的事情嗎?”二郎嘟着個嘴,有點不滿。
辛沐摸了摸他的頭,說:“爹不願意騙你,三言兩語說不清楚,這次便不告訴你。”
二郎很懂事地将嘟着的嘴收回,道:“好吧,我不問了。我會乖的,不給程晉哥添麻煩,等着你回來。”
辛沐心中覺得歡喜,忍不住想要感謝老天給他送來這樣好的一個孩子,他張開雙臂,二郎便撲上來抱了抱他,而後說:“爹,你去忙吧,快去快回。”
“嗯。”辛沐松開二郎,又看了孩子好幾眼,這才離開了。
辛沐并沒有耽誤時間,出門便迅速地趕到了越王府,走到越王府門口的時候,辛沐還是站定了腳步。他看着那越來越豪華大氣的正門,想起多年前的一切,竟覺得恍如隔世,從前他對容華滿是仇恨,一心直想離開這個地方,那時候的他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主動回來。
但既然已經決定了不想讓容華死,辛沐便不會後退,他正打算邁步走近之時,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辛沐回頭,突然看見了騎在馬上,在月色中奔馳的那個俊美的青年。
已經六年未曾見過,饒是聽說了許多他在戰場上的英勇,辛沐仍然覺得他是那個動不動就要哭、動不動就要撒嬌的少年,他的模樣一點也沒有變。
那是至真。
辛沐看着他,一瞬間有些恍惚,呆在了原地,而疾馳而來的至真滿心都是容華,根本沒有看見這個站在角落裏的人。
直到駿馬已經到了辛沐的跟前,至真迅速地側頭看了一眼,二人的目光對上,至真便從那張平平無奇的□□之下,看見了辛沐琥珀色的雙眸。
“啊!!!”至真一聲驚叫,将在越王府門口守衛的侍衛們都吓了一跳,而後至真迅速勒住馬繩,侍衛們以為是有什麽危險,紛紛将武器準備好。
至真翻身跳下馬,猛沖到辛沐身邊,一下眼淚又湧了出來。
辛沐的心跳得飛快,但面上仍舊是一派從容鎮定,他擡手輕輕拂去至真臉上的淚,顫聲道:“至真,我回來了。”
“你……你還知道回來!他要是死了!”至真努力想要做出兇狠的眼神,可滿是哭腔的聲音減弱了他的氣勢,最後一句話已經滿是惶恐。
他在昭月找了辛沐三天,一直毫無所獲,後來他不得不留下手下們繼續找,他則趕了回來。
若是天亮之前還不能将辛沐帶回來,他這便是趕回來見容華的最後一面了。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費了那麽大的勁兒到處找辛沐,到這個時候,辛沐卻突然出現在了越王府的門口。他又是驚喜又是着急,雙眼便越發紅腫。
辛沐輕咬了一下嘴唇,道:“我剛知道,所以便來了。可還來得及?”
“來得及,現在便不要多說,随我來。”至真擡手命侍衛們全部退下,接着才拉着辛沐的手,将他給送上馬,急道:“我們騎馬趕過去,邊走邊說!”
二人同騎一馬,到門口時看守的侍衛也不敢攔,他們很快便進了越王府。比起從前已經算是規模宏大的越國公府來說,越王府更是大的誇張,騎馬也用了不少時間,至真才帶着辛沐到了容華現在休養的寝殿。其它殿都很安靜,倒是這一殿燈火通明,許多奴婢和藥師大夫都在伺候。
至真随便拉了個奴婢問道:“應神醫和戢康太醫在何處?”
奴婢答道:“二位先生都在西廂房配藥,如今是攝政王殿下在越王殿下的寝殿之中,二人有話要說,就将奴婢們都給差遣了出來。”
至真道:“你去請二位先生趕緊到殿下房中,而後讓所有奴婢都在院外候着。”
那奴婢應了,至真立刻便拉着辛沐往容華房中跑去。
這時候辛沐滿心都是想将容華的命給保住,其餘的情緒都給抛到腦後,他總覺得腦子有些亂,不太清醒,而且那種不安感也越來越強烈。
至真總算是停了下來,他在內院的一處廂房門口站定,也顧不上禮數,根本沒有敲門,一把推開房門便拉着辛沐走了進去。
可穿過外室和屏風,他們并沒有看見容華,只瞧見穿着西夷服飾的一個年輕男子躺在地上,辛沐并沒能一眼将爾及阿托給認出來,正疑惑着,至真已沖上去抱着爾及阿托猛搖了兩下,吼道:“攝政王殿下!攝政王殿下!”
正在此時,戢康太醫和應心遠都到了,應心遠與辛沐對視了一眼,還來不及說一句話,至真便大喊道:“應神醫,趕緊來想辦法!”
應心遠迅速對辛沐點了點頭,而後立刻便掏出銀針在爾及阿托的身上紮了幾針,爾及阿托總算是動了動身子,有了醒來的跡象。
而焦躁的辛沐已經将整個房給看了一遍,根本沒有看見容華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明天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