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威尼斯,不思議
《船到橋頭》入圍威尼斯電影節, 幾乎不存在什麽懸念。
威尼斯電影節已經多年沒有正兒八經的中國電影入圍, 出于一些國際上的關系, 再加上高思源導演多年的名望和人脈,入圍主單元的面子,各國電影人都會給他的。然而誰都沒想到, 這部作品竟然會成為當屆威尼斯電影節的開幕影片。
這消息一下在國內炸了鍋。
看了內部觀影的幾個影評人紛紛表示——
“高導水平是在的,但他的風格不怎麽适合文藝片。”
“故事太淺薄,節奏也比較一般, 只能說是及格線水準, 有點天賦的導演在畢業三五年的時候創作出來的作品就是這個樣子。”
“鏡頭确實很美,教科書式的運鏡, 不少地方可以單獨拎出來做威尼斯宣傳片。人物關系薄弱了,故事講得不精彩。”
“沒抓到社會的痛點, 高導還是适合拍商業作品。”
但也不少人給予了肯定——
“上了年紀的人看事情的視野不一樣,這是個不教人貪進的作品, 所以整個節奏都很溫和。”
“盡管故事沒太大亮點,可做到一板一眼不出差錯也是不容易的,高導的實力不容置疑。”
“演員不錯, 讓人看到了電視劇小生也有可教之才, 高導算是有慧眼。”
“商業導演願意踏實下來拍人文情懷值得鼓勵啊,畢竟是第一部 文藝片,希望高導多拍些。”
秦閱悄悄翻遍了網絡上和媒體中的一些評論,把所有誇贊王忱演技的都剪了下來。
這個消息剛宣布,王忱的微博底下就被水軍攻占了。一面是激動過頭的粉絲, 另一面是狗急跳牆的對家。
王忱只是發了個劇照,底下就被噴得不像話,簡直莫名其妙……王忱的粉絲原本就是事業粉居多,眼見愛豆先是拿了大制作電視劇的男一號,緊接着奪得最佳新人獎,頒獎後脫離原公司,組建工作室,火速拍起了電影,回國殺青就排演戲劇,刷新了舞臺劇票房歷史,沒幾個月便宣布入圍威尼斯電影節。
一開始還追着幾個電視劇小生當對家,如今搖身一變,來撕逼的竟然都是寧頌的粉絲。
萬辰的迷妹們吵架都吵得喜不自勝,罵人的時候很給對方留餘地,內心甚至頗有一種“能與寧頌粉撕逼”的自豪感。
——混粉圈的誰不知道呢?
自從寧頌憑着個配角走了奧斯卡的紅毯,這家粉絲就像磕了藥,到處引戰,傲得不行。
前不久寧頌工作室剛宣布要參演一個電視劇,項目還沒開機,寧頌的粉絲就把人家女一號的微博底下攪合得血雨腥風,女一號吓得趕緊關了評論,寧頌粉趾高氣昂就回來了。
可如今,自己愛豆可是要憑着正兒八經的主演作品去走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紅毯了。
仔細論起來,指不定和寧頌誰更高級呢!
粉絲們都是翹首以待,也不管作品能不能拿獎,只期待趕緊回國上映,給愛豆刷票房,也看看愛豆傳說中“不可思議”的演技。
确實是不可思議了。
連秦閱都沒想到王忱在電影中會有如此細膩的表演。
對于演員而言,《船到橋頭》不是什麽輕易能表現自我的作品。整個人物的設定,母子這種注定需要克制表達的親情,都約束了一個演員能發揮的空間。可是王忱實在把每一層感情都處理得很到位,憂慮,思念,茫然無措,還有随波逐流的放縱。他臺詞不多,但情緒的遞進卻深入人心。
能夠在這樣的作品中,給角色诠釋出自己的味道,委實是要下一番功夫的。
而秦閱不知道的是,王忱能做到這些,依靠的無非是一次又一次在戲中想起他。
惦記着秦閱的病情,想着兩個人的從前……那一點點情感的累積,便是一雙好看的眼睛裏,會起伏的波瀾。
威尼斯電影節在九月初開幕,八月底,《船到橋頭》劇組一行人共同飛往意大利。
講的是威尼斯的故事,能成為開幕電影,對于業內人士來說,倒不是太稀奇。這樣的殊榮能落在中國電影人的頭上,依賴的也不僅僅是一個導演作品的優劣,還有這個國家背後市場的隐形力量。
高思源帶領團隊走上紅毯,心中其實是底氣十足的。
但要說心情,也算不得太好。
原本充滿期待能夠給自己履歷增添光彩的作品,三次業內試映以後,得到的反饋都比較一般。他畢竟不是做文藝片出身的,這些年要不是票房成績一直傲人,夾在上下兩代電影導演中間,高思源只怕早沒了自己的位置。
如今想在藝術地位上做些彌補,實在有些遲了。
王忱頗理解他。
哪怕由白佳潤一手組織負責的國內媒體通稿和微博營銷號都把他吹上了天,此時此刻,陪着高思源導演走過紅毯,進入到放映廳內,王忱的心情都是平靜的。
“有什麽期待嗎?”高思源導演連應酬都有些懶得,和幾個眼熟的歐洲導演打了招呼,高思源就直接落座了。
王忱微笑,“掌聲啊。”
“掌聲就足夠了?國內業界現在倒是都很看好你。”
王忱趕緊擺手,“都是我經紀人公關出來的,我還能不知道?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拍電影了,能來一次威尼斯,很值得了。”
高導挑眉,“嗯,你的事我是聽說了。怎麽?真的打算去幹戲劇這行了?要我說,其實你挺适合電視劇的。”
形象好,有拿得出手的電影作品傍身,拍戲配合度高……這樣的條件回到國內電視劇的圈子裏,只怕能取得的成就與如今的寧頌不相上下。只是寧頌确實天賦高一些,被王忱擠兌擠兌,搞不好就必須硬着頭皮在電影業發展,沒法再撈電視劇裏的金了。
高思源導演有些壞心眼。
可王忱只是笑,“不了不了,圈子混久了,哪兒都覺得亂,其實沒圈子最好。我先演幾年話劇吧,最近正在興頭上。等膩歪了,搞不好去做制作人,再不然……再不然當導演也行。”
這句話從他自己嘴裏說出來,仿佛已沒有當初被秦閱所脅迫那麽難堪了。
“秦閱挺希望我做導演的,我也願意實現他的想法。”
高導知道兩人的事情,便不再勸,只說:“按照自己的心意走吧,人最難得就是活得自我。”
“我幹過最自我的事就是和秦閱在一起了,以後沒那麽自我,也行。”
“你倒是随和。”
王忱嘿嘿地笑,沒再接話。
此次訪問威尼斯,秦閱當然也一同随行。
只是他拿了邀請函,沒走紅毯參與明星們的噱頭,而是安安靜靜從後場進入,很低調地坐到了王忱身邊。
王忱回頭看了眼,畢竟是三大電影節之首,威尼斯電影節的開幕電影,一個放映廳裏能裝下所有開幕式嘉賓和電影人就不錯了,實在沒位置給媒體和狗仔。所以他很放心地抓了下秦閱的領帶,拉着人接了個吻。
高思源導演痛苦地捂住臉,不肯看他們。
王忱貼着秦閱的耳朵低笑,小聲說:“又要讓你多看一遍,是不是怪沒勁的?”
秦閱不敢揉他腦袋,怕搓亂了對方的發型,只攥住了王忱的手,“不會,挺好看的,我願意看你的表演。”
“可拉倒吧,我之前的戲你都沒看。”
“你以前演得不好,這個好。”秦閱很耿直。
可王忱不信,他覺得自己一直都挺好的,也一直沒怎麽格外好。
“你就哄我吧,真把我吹上天,膨脹了,回家就再也不給你做飯吃。”
秦閱盯着他的眼睛,低聲說:“真的好看,忱忱,你演得很棒。”
那些痛苦、掙紮、茫然,都太過真實。
以至于秦閱每一次看到時候都要被王忱的情緒狠狠擊殺一次,愧疚與欣賞交織,內心相當複雜。
而很顯然,秦閱的想法也得到了在場大多數觀衆的認可。
又一個兩小時過去,在滿場掌聲與喝彩裏,王忱和高思源導演起立向大家鞠躬。
這種溫吞調子的作品在國內市場不大受到歡迎,可在威尼斯電影節,它卻微妙地迎合了歐洲影人的口味。高思源導演在色彩上的處理,頗吸引幾個導演,首映禮的after party上,對方主動端着香槟來找高思源導演寒暄,表達了自己的贊賞。
這種認同總算令高思源導演情緒上揚一些,當晚拉着王忱到處喝酒,兩個人都是微醺才歸。
秦閱沒去參加Party,而是在酒店裏處理了一些國內辦公的事情。
王忱回來的時候,人身上帶着香水與酒味的交錯,秦閱皺了皺眉,直接走上前,把他身上的襯衫西裝都扒得差不多,只剩一條內褲。
“快去洗澡……看一身的味道。”
王忱說醉也沒醉,但大概是喝得有些興奮,抱住了秦閱不肯撒手,歪着腦袋問:“你嫌棄我哦?”
“沒有。”
“我都在威尼斯電影節走紅毯了,你還嫌棄我哦?”
“都說了,沒有。”
“就有,你嫌我髒,你要我洗澡!”
“……”
秦閱無奈,他順手也扒了自己的衣服,哄着王忱說:“沒有,我是想和你一起洗,我們一起洗總可以吧?”
王忱嘿嘿嘿地笑了,“這個可以,你想做愛!我知道……”
“……你不用說出來。”
秦閱攬着王忱,把人往浴室裏拉。
可誰知,王忱突然推開秦閱,直接跑去了房間裏的陽臺,打開了窗戶。
“秦閱想做愛!我要說出來!!!秦閱想和我上床!!”王忱突然對着窗外大喊起來。
秦閱吓得一身冷汗,趕緊捂着王忱的嘴巴把人抱回來,很兇地說:“你醉糊塗了!這麽喊完了明天要上頭條不成?”
“我本來就是頭條,我最近是頭條小王幾!”
“好好好,小王幾,快洗澡吧,我求你了。”秦閱實在受不了王忱身上的味道,準确的說,是王忱身上沾了別人的味道。
可王忱被秦閱塞進浴缸,卻不急着做什麽羞羞的事,而是攥着秦閱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親着,低聲說:“秦閱,我想和你出櫃。”
“?”
這話從王忱嘴裏,透着太多的古怪。
王忱閉上眼,靠進了秦閱的懷裏。
在這樣堅實的依靠裏,王忱吐出一口氣,“今天很多人誇我……可你不在,沒有人知道我這麽好,都只是為了想配上你……我現在想讓他們知道了。”
秦閱不自覺地收緊自己雙臂,“你會後悔的,寶貝。”
王忱沒回應這句,而是扭過頭,盯住秦閱:“你會後悔嗎?你會害怕嗎?”
秦閱幾乎是立刻就翻身,在水中壓住了王忱,埋頭吻了下去,“不會,我一輩子不會為你後悔,也一輩子不會因為你害怕……忱忱,你就是我的勇氣。”
“那我找個機會公布吧,我想和大家說。”
……這個機會,突然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