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5卷
老太太搖頭,一臉同情,嘴裏發出“嗞嗞”響聲,對阿傑道:我看他和他一樣,這裏就你像個醫生,瞧你這件純白的上衣。
阿傑一臉羞赧,阿凡與阿波無比崇敬地盯着他那件火紅的上衣。
老太太:小夥子,機靈點,別丢了人,一丢倆,對社會不好。然後搖搖頭,嘆氣離開。
阿波:什麽眼神!
阿凡:這老太太,見正常人說是病人,拿傻子當正常人看。明明是咱倆發揚風格帶這傻子出來開竅。
阿傑不服氣,回擊:面對現實吧,老人的眼睛飽經風霜,那是看透太多虛幻假象的。
此時,不遠處走來一個男子,約三十歲左右,神色慌張,見人就扒拉住問話,對方都猛烈搖頭,然後迅速離開。男子走到三人跟前。
男子:請問有沒有看到一位老太太?
阿凡:老太天多了,什麽特征你描述下。
好不容易碰上一個不搖頭的,男子拉開架勢,耐心十足地向他們描述:個不高,微胖,精神頭不錯,腦子有點問題……
聽到這一特征,阿凡阿波迫不及待:看見了。
男子沒收住,接着描述完:……眼神特別好使。然後驚喜:看見了?
阿凡阿波瞄一眼阿傑的上衣,異口同聲:沒看見。
阿傑:你們明明知道他說的就是剛才那老太太。
阿凡:哎呀,差點誤了正事。
阿傑:什麽事?
阿凡:走,走近點,去看看我那位清純的女孩,你就知道我給你介紹的女孩是什麽樣了。謝天謝地,他們還在那站着,得有半個鐘頭了吧。輕點,別驚了他們腳下的鳥。
三人蹑手蹑腳挪到那對男女附近,停下腳步,裝腔作勢。六只眼睛飄忽不定,豎起耳朵,想盡可能聽到點動靜。十分鐘後,三人累的彎下了腰,眼睛盯着地面,只有耳朵仍不服輸地豎着。此時,女的突然上前一步,撲入男的突然張開的雙臂。幾分鐘的沉默,第一句話終于誕生。
女的:我爸媽出差,今晚去我家試試。
男的:遵旨。
女的:老公真乖。
十幾分鐘的壓抑,第一句話終于誕生。
阿凡:靠,真他媽惡心。
阿傑:我早該相信你,你要介紹給我的女孩就像那個女的那樣清純。
阿凡:你別得理不讓人,我這叫生不逢時。
側目一看,馬路對面有家酒吧。阿凡:走,喝酒去,驅驅我這晦氣。
阿傑念念有詞:所謂喝酒鬧事,玩物喪志。喝酒乃鬧事玩物喪志的前奏。
阿凡:別扯淡了,你現在哪還有志向可桑。
阿傑毫不示弱,挺身直立,右手在下巴處撫弄着一撮顯示志氣的假象胡須。
阿凡看他光拿手抓空氣,真正長臉上的亂須卻被冷落,說:古人留胡須那叫須須明志,一般是在國家危難時展現愛國熱情。你那胡子多久沒刮了,也學人家?不用,現在社會如此和諧,不差你那一臉。
阿波:再說你那也不是一臉啊,就一撇一捺,筆劃粗點而已。
兩人拖着阿傑往酒吧走,阿傑一邊跌跌撞撞嘴裏一邊喊:拉人!犯規了!
吧臺邊上靠着幾個人,分別是安東月連亞大頭。袁青和并沒和他們在一起,不知有什麽事先離開一會兒。大頭經常逗安東月,因為他偶爾看到安東月端着酒杯,目光卻不時投向另一個方向,順着那個方向,穿過層層障礙就是袁青和所在之處。而在她仰頭喝酒的時候,這一舉動出現的尤其頻繁。
這一舉動,大頭看在眼裏,是那麽短暫那麽迅速,仿佛只借用一下眼睛餘光,大頭甚至懷疑,那個方向的光是否來得及傳過來。大頭永遠不會忘記,當她目光回歸時那空洞的眼神。然後其他事物正常運行,唯有這眼神定格,無限延長。大頭的眼神也跟着迷茫。直到被安東月叫醒:嘿,你又走神了。
大頭則說:對不起,我又走神了。
安東月笑,露出潔白牙齒。像個不經世的小姑娘,天真純潔。大頭也跟着笑,像一個長者,憂郁,深沉。
三人找一處坐下,離吧臺不遠。小璐拿着menu過去,由他們點要喝的東西。三人把menu翻來調去,半天拿不定主意。因為他們的視線始終飄忽在小璐身上,視線的終點高度始終沒超過一米以上。大頭識破其鬼胎,趕來問,請問需要幫助嗎?三人有些掃興,只得遞回menu,直接說,五瓶啤酒。
脫離大頭“監視”,安東月的細微動作更加頻繁,也更加直白。不變的是目光回歸時滿眼的空洞。這一舉動是那麽不經意,不經意到一個細心的人不小心才能看到。這一舉動又那麽執着,執着到一個粗心的人必須小心閃躲才不會看到。
三人的目光徹底從小璐身上離開,即使沒有大頭攪局也很快會離開。因為他們的目光落到吧臺邊女子的身上。此時三人只知道喝酒要張開嘴,于是張開嘴,卻忘了張開嘴還得把酒灌進去才算完成。張着嘴,木木地坐着,眼神呆滞,仿佛散去瞳孔只剩反面鏡的功能。鏡中的女子,美麗動人,安靜,清冷,且酒量過人。
安東月頻頻舉杯,一飲而盡。
大頭:姐,不能這樣喝的。
安東月:放心,我不會喝醉。
大頭:不是,你這樣得花多少錢啊。
安東月:怕什麽,他又不收我錢。見大頭一臉苦澀,又重複一遍:他又不收我錢。這一遍的重音落在“我”上。
阿波木語:完美的女子。
阿凡輕拍桌而起身:不能再幹坐着了,得馬上行動。
阿傑阻攔:這個不用你介紹,我自己來。
阿凡扒開他:你想的美,誰要給你介紹。
三人朝吧臺走去,互相較着勁,短短的距離似乎都要比出個你死我活。阿凡最先趕到,因為…腿長。二人緊随而至。
阿凡:小姐你好。
安東月楞了一下,朝兩側回頭看了看就一個大頭,女性就她一個,确定是對她打招呼,回應:你好。
阿凡:我叫阿凡。
安東月不語,心裏想: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阿傑搶話:平凡的凡。
阿波:平凡無奇的凡。
阿凡鎮定自若,笑笑:阿凡提的阿凡。
安東月更加鎮定,他就是真叫阿凡提也跟她沒關系。
阿凡:敢問小姐芳名。
大頭:喂!
阿波阿傑同時瞪向大頭。
安東月:能在此共同飲酒聊天,何必知道各自姓名。你別怕吃虧,我已經忘了你叫什麽了。
阿凡一時語塞,表情尴尬,但見他喉結一動,做了一個吞咽動作,笑容頓時爬回臉上,仿佛剛才吞咽下去的正是尴尬。
阿凡:小姐此言極是,既然你和我們有緣,那就陪哥幾個喝兩杯吧。說着手已經碰到安東月的手腕。
大頭忍耐達到極限,欲猛地站起,被安東月一手拽住,停留在猛站的趨勢中。
安東月異常平靜:好啊。
然後一杯酒在一張慈祥的臉上緩緩散開。
紀錄片中經常采用特效,用幾秒的時間呈現一株植物從破土、成長到繁盛,最後衰敗的全過程。安東月看着水簾背後那張臉,從慈祥到呆愣又變為兇狠。短短幾秒鐘,仿佛把一生的喜怒哀樂演繹一遍。讓人不禁傷感,光陰似箭,人生苦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