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3卷
安東月進門的一剎那,影院的人數立刻由偶數變成奇數,即使連電影的主人公也算上。她這才明白,原來電影院還有市場,其優勢并不全在放映效果。假如這個社會上全是單身,或者把影院的燈都打開,恐怕也就沒這麽大吸引力了。
電影是一個國外的恐怖片。片中流行一種瘟疫,被瘟疫感染的人會喪失人性,然後以牙齒為主要工具負責把瘟疫繼續傳播下去。巧妙之處在于,這些沒人性的家夥只咬還有人性的人。對已被感染的不屑一顧,區分明确。不知道他們的區分标準是什麽,難道每個被咬的人見了面都指着自己的傷口說,看,我沒人性,跟你一樣,咱倆是同夥。顯然不是,否則,聰明的人類腦筋一轉,誰也沒的咬了,正常人與被感染者相處一室,其樂融融。
驚悚類的影片昏暗場景居多,黑夜是營造緊張詭異氣氛的最基本先決條件。就是說,你有沒有別的技術不管,先把天弄黑再說。多半女孩不喜歡看此類影片,一個是因為膽子小,再就是根本沒興趣,否則早吓哭了。她們的心根本沒放在劇情上,而是不厭其煩地等待能讓她們往男友懷裏紮的機會。因此雖然毫無恐怖可言,卻不比真正吓到的人弄出的動靜小。
對于這類女孩來說,昏暗死寂的場景就是很好的先兆。影片大都會在短暫的沉寂後安排一個出其不意的恐怖鏡頭,以使觀衆猝不及防。于是,當畫面昏暗死寂,衆女士便在旁邊蓄勢待發,用腦門瞄準男友胸肌,準備随時猛撲過去。有的撲過去時忘了先驚叫一聲,悉心總結,争取下回發揮完整。專心看電影的男士本來不至于被影片吓到,卻被女友這招吓得夠嗆,但又不敢光明正大地抱怨,只有忍氣吞聲默默撫慰受驚吓的心靈。撫慰也不能專職撫慰,因為此時的主要任務是撫慰撲過來的女友,只能順便捎帶撫慰。眼瞅着導致自己受驚吓的罪魁禍首,不能扁她反而還要撫慰她,這是何等郁悶的事。所以,當女友從懷裏撤出來時,頭發大多被揉成了雞窩式。而兩個人的目的其實也都達到了。
袁青和盯着一個黑色的方塊出神,正面反面看了好幾遍,最後扔到一邊,一臉晦氣。
大頭:他在幹什麽?
連亞:他企圖修好那mp4。
大頭:什麽意思?
連亞:就是說他修不好。
大頭:什麽意思?你弄壞的?
連亞:咋說話呢!
袁青和再次把方塊抄起來,愁眉苦臉。
連亞:低頭。
兩人急忙低頭,假裝各忙各的。與此同時,袁青和朝這邊瞟了一眼。
大頭:為啥低頭剛才?
連亞:他剛才一氣之下把mp4摔出去,後來又不争氣地撿起來,他肯定會查看一下周圍有沒有人在看他。你想,要是讓他發現咱倆一直盯着他,他肯定特別難堪。那咱倆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大頭:嘿嘿,你這回算做了件人事。
連亞:繼續看。
袁青和握着MP4冥思苦想一陣,突然仿佛靈光閃現,将MP4規規整整放在櫃臺上,起身走開。回來時手裏掂着一個酒杯,裏邊還剩一底紅黃色的液體。他把這些液體均勻地灑在MP4上,部分液體停留在原地,還有一部分順着按鍵的凹槽滲入機器內部。
連亞:動手術呢。敗家!
一切就緒,袁青和抄起MP4鼓搗一通,湊到耳朵旁仔細聽。仿佛一個暴死的病人,被自己一頓蹂躏後查看一下是否有生還的跡象,例如喘氣。從袁青和的表情可以看出,病人生理體征正常,未起死回生。又從口袋掏出一包煙,點燃一支。連續吸幾大口,使煙燃燒到最奔放的程度。然後紮進口中,腮部漸漸鼓起。一直到口腔無法容納,對準MP4,慢慢噴吐。
連亞:我咋說的,同意不?
大頭:同意。
連亞:這回該物理療法了。
大頭興奮:這個我熟。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MP4完成一次自由落體。
袁青和:大頭,過來。
大頭急忙跑過去。
袁青和指着MP4說:來兩拳。
大頭:您罵我!
袁青和:罵你幹啥!平時看你整治音箱挺有兩下子。來,來兩拳。
大頭心裏嘀咕:哼,砸好了是你的,砸壞了你就能免費換新的了,我才不幹。
連亞急忙趕過來解圍。
連亞明知故問:哥,什麽毛病?
袁青和:哥沒毛病,MP4有毛病,開不了機。
連亞:中毒了?
袁青和:怕不是。我請教了好幾個高手,他們都說不是病毒。
連亞:殺過嗎?
袁青和:插電腦上根本不感應,怕是硬件出了問題。
連亞:肯定是硬件出了問題。
袁青和:嗯,你分析能力還是那麽強。
連亞:那趕緊拿去修吧。
袁青和:這MP4根本就不值幾個錢,那幫奸商開出的價格能再買一個新的。
連亞:可市場上這種型號的MP4已經沒有了。
袁青和買的這款MP4非常特別,袁青和愛的要死,而別人看都不屑看一眼。當時他請兩個同學一同去幫着參謀,同學一路走一路推薦,他大多瞄一眼轉身就走。他是那種買東西相信一見鐘情的人。最後他拿起現在的這款MP4,同學看後不以為然,由強烈推薦改為耐心勸說。袁青和當即撤銷二人的參謀職位,交錢走人。盡管售貨員也說,這款MP4剛上市,卻無人問津,多數人基本不看好它。一個星期後,這款MP4停産。
袁青和:他奶奶的,老子砸了它。
MP4這種東西必須到專業的電子産品維修點修理,別的地方拿不起這活還坑人。當然,專業維修點也坑人,否則和非專業的受害者比起來哪來的專業優勢。袁青和所在的地界燈紅酒綠聲色犬馬還可以,與高科技卻有點距離。因此,必須出門求醫。
連亞和大頭興高采烈,齊聲喊:去中關村,那的電子……
袁青和先沉默幾秒,目的是将他們話中有價值的信息記錄下來。然後一臉陰沉道:你們那麽高興幹什麽?巴不得我趕緊出去是不是?我告訴你們,我這次去若能修好還作罷了,修不好看我回來修理你們。
袁青和走後,大頭:最近不知怎麽了,動不動愛跟人急。更年期似的。
連亞笑話道:你說你這文化,更年期這麽用的嗎?
大頭:我就這麽随便一比,你以為我不懂。
連亞:随便一比就抖出你的文化底子了,有這個年齡進入更年期的嗎?
大頭:……
連亞:我看他狄仁傑看多了,還學會“還作罷了”了。不過幸虧只記住了前一半,沒記住後半句。
大頭:後半句是啥?
連亞:否則,頃刻間便叫你粉身碎骨。
大頭:太狠了,以後咱得制止他看這部片子。看多了對他對咱倆的身體健康都沒好處。
連亞:賢弟此言極是!
坐車是袁青和讨厭的事情之一。确切地說,是站車。從大學時寒暑假火車往返到畢業後紮入人口密集的北京城,幾年來面對的不是車站就是站車。每次上車後看到車廂內繁榮的景象,一個個疲憊,站着都能睡着,袁青和想到某國家保護動物——丹頂鶴,因為丹頂鶴在休息時只有一只腳着地。有時好不容易趕上個座位,腳底的疼痛才微微緩解,下一站總能看見一個大爺或大媽踉踉跄跄爬進車門。
袁青和上車後立馬變成丹頂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