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卷
常常被突然炸響的雷聲吓得半死,上下牙齒咯咯碰撞,卻不放過每一次視覺效果,眼睛死死盯着剛剛被閃電撕裂的天際,瞳孔中留下久久不滅的明亮裂痕。明明心有餘悸,天空稍有沉寂好奇心便像被貓爪子撓了似的,小心翼翼地探着腦袋張着嘴朝窗外觀望,又一個閃電出現,咕咚縮身回到床頭,一邊哆嗦一邊神經質的笑。
偶有貓頭鷹路過,發出凄厲嚎叫。咕咕喲!一副好幾天沒吃飯,餓的忍不住了的沒出息相。漢字中那麽多形聲詞,啊、哦、呃、吱、嘎,不知貓頭鷹是不是故意講究,偏偏選中這三個瘆人的字。它要是知道自己一聲“咕咕喲”能把安東月的心髒吓得“咯咯噔”,肯定特有成就感。安東月躲在床頭,盼望它老人家快些上路。不知是那貓頭鷹餓得實在飛不動了還是對此地環境一見鐘情,竟長久駐足,流連忘返,“咕咕喲”的鳴唱越來越奔放。突然聽到外面一男子粗狂吼聲:滾你丫的,我們家貓都沒老鼠吃改吃魚了,哪還有你的份,再叫喚閹了你。“騰”的一聲,樹枝亂顫,緊接一陣急促的“咕咕喲”,比先前頻率更快,仿佛在挑釁:有種你來閹。然後叫聲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
安東月暗中偷笑:公的。這一樂把恐懼全部沖散,緊繃的肌肉神經瞬間松開,全身舒暢。安東月又明白一個道理,貓頭鷹的到來,最恐懼的應該是某個洞口蹑手蹑腳刺探風聲的小耗子,自己何苦自作多情去搶它那份緊張狀态。
安東月喜歡獨處,喜歡獨來獨往。好心情不愛與人分享,煩惱不去找人分擔。遇到困難自己解決,寧可解決不了也不願輕易找人幫忙。主要怕遭人拒絕,也不想輕易欠別人人情。想象過與人交流,參加PARTY,公共場合,有很多溫馨的畫面,能從中得到快樂。但這些事情實踐起來總不理想,人與人的交往也絕非快樂悲傷那麽簡單。現實的豐富多彩,自己應付不來。
接連不斷的陰雨天氣,傳染的人意志消沉。合上眼皮愛做夢,接連不斷的灰色夢境。仿佛睡在火車車廂裏的人,做的夢都與節奏有關一樣。夢境中時光飛速倒退,回到兒時。夢的內容不精彩,甚至有點小兒科,這多少與夢主的見識和想象力有關。安東月這兩樣就很差勁,像她這種性格的懶人活該見識少,想象力也羞澀的可憐,一個人的想象如果比牛頓定律還現實那可真是無藥可救了。做夢不犯法,可以輕易把某個男人夢死,也可以随便夢掉某個女人的胸罩,就算夢倒人民大會堂也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安東月特別羨慕別人豐富的想象力,尤其是那些寫玄幻小說的網絡作家,未知星球一大串,新型技能武器層出不窮,什麽牛頭馬面愛上王母娘娘,韋小寶一個巴掌扇到了關雲長。
夢境情節雖然簡單,卻很難記住。只隐隐約約知道,這些夢均發生在兒時,是一些時間連貫內容卻毫無關系的夢。有時夢到一半,半夜起來喝水,關于剛才夢的記憶一片空白。奇怪的是,躺下居然能把那個夢接茬夢完,并在夢裏告訴自己,這一回我一定得記住。醒來後只記得一句話——這一回我一定得記住。記住什麽,不得而知。
安東月努力找出三個記憶相對最清晰,內容相對最完整的夢。她喜歡向朋友陳述自己的夢,仿佛炫耀一件藝術成果。原因可能有這麽幾點:一,能夠從一大堆夢裏憶起屈指可數的幾個實屬不易,與朋友分享既可表達興奮之情,又可以防萬一日後再忘了就找朋友問問。二,人與人之間最愛分享新鮮事,對于安東月來說,做夢可能是她豐富生活的最有效手段。三,只有在做夢時她的想象力才最豐富。四,做夢這件事最能體現人類行事獨立性。
雖然都發生在兒時,每一個夢裏自己年齡卻不盡相同。安東月按年齡從小到大把三個夢排列出來,并像對待電影一樣,分別給它們起了名字:《負人之托》、《巷戰》、《鬼子來了》。
《負人之托》的主要內容是:安東月的一個朋友出遠門,将心愛的狗暫時寄養在她家,等待歸來後取回。幾個月過去了,在安東月的精心照料下,小狗安詳駕鶴西去。夢裏沒說清狗的死因,雖然直到夢結束朋友也沒回來,夢中安東月卻始終活在自責的陰影中。由于慣性,直到睡醒這種自責感仍未從心裏全部消失。這也是得以記起此夢的一個重要原因。
姚菁說:只是一個夢,什麽都說明不了,用不着在意。
安東月:道理我懂,就是心裏揮之不去。
姚菁: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估計是你長期找不到工作,壓力太大,恨不得那幫孫子酒裏淹死,裙子下累死。于是,你夢裏出現一只幸福而死的狗。
安東月:我沒想過這些。
姚菁:也是很有積極意義的嘛!死狗——死go!這是告訴你別灰心,死也要往前沖。
安東月:你倒是會解釋。
姚菁:就是告訴你,不用放在心上的,真的。
安東月:可夢裏那條狗是你的。
姚菁急了:什麽,你怎麽這麽不小心!說到半截恢複笑顏:只是一個夢,別放在心上。
《巷戰》稍微有點技術含量。夢裏安東月與兒時的夥伴們跟一群黑衣蒙面匪徒在一個廢棄的廠房展開激烈戰鬥。敵我雙方都拿着22世紀的新式武器,房前屋後,樓上樓下到處都是邊射擊邊隐蔽的人。交戰中,我方火力明顯勝過敵方,這是大部分做夢的人所賜予自己的先決優勢。盡管如此,仍不乏緊張,心弦一直牢牢繃着,不敢松懈。安東月在其中扮演一個很奇怪的角色,身着緊身皮質黑衣短褲,頭上紮着馬尾。盡管在這種生與死随時可能交接的極度緊迫的氣氛裏,一邊發送槍子,一邊防止接收別人的槍子,卻仍不忘趁着喘氣的間隙,在嗖嗖的彈道下邊找隊友說笑話解悶兒。
隊友沒有一個配合她聊天的,頂多調動臉部某塊肌肉應付一下,然後馬上扭回頭,邊觀察邊擦汗。安東月自讨沒趣,十分懊惱,一氣之下霍的筆直站起,雙腿微微叉開,一副女俠氣派,也忘了這種姿勢是敵方最得心應手的瞄準對象。Pose擺完後,扔掉笨重的槍械,繼而從胸口掏出一根小巧玲珑的金屬短棒。短棒前端有個按鈕,安東月一按,從末端射出一道筆直的紅光,那種紅色比價值萬金的葡萄酒還要純正。從短棒的外觀和功能看,極像是以前小孩子們玩的紅外線玩具。
接下來的情景徹底否定了“玩具”的猜想。此短棒射出的紅光具有史無前例的穿透力,紅光所過之處,無論材料質地,生物與非生物,一律物體全部齊縫斷開,就連射到鏡子上也不再遵循什麽反射折射定律。這道紅光削鐵如泥,猶如一臺高效率的切割機。被紅光劃過身體的敵人,往往人已斷氣血還沒來得及流出來。正是由于它切割的速度快,被劃過的人非但不流血,而且沒有任何知覺。有的敵人情緒激昂戰鬥太投入,紅光齊腰而過卻仍在搖旗吶喊,直到隊友提醒才意識到中招,馬上倒地身亡。
看到武器威力如此之強大,安東月殺人殺上了瘾。手握短棒在眼前一頓狂草,仿佛正在即興發揮一副山水花鳥。敵人裏邊有一個隊員特別愛耍酷,躲在二樓某一個角落,時不時揪着一根繩子蕩出來開一梭子。看見他的隊友全部倒下,剩下的剛要看他卻正好又蕩回去。安東月的隊友死了十幾個,無論活着的還是死了的都一塌糊塗,變成厲鬼都不知道找誰報仇。于是安東月違背游戲規則,利用造夢人的優勢找出那小子的位置。然後回到夢裏朝着他躲避的角落猛揮兩棒。由于氣憤,這兩棒安東月是從上到下甩着胳膊揮的,因此紅光是豎着劃過去的。此時,那小子正得意洋洋輕車熟路地蕩出來。瞬間,微笑的面孔上出現兩道暗紅色的條紋。蕩繩搖擺,分別将三部分軀體丢在三個不同位置。
此公可能姓師,只聽敵方一名隊友悲痛呼喊:老師!繼而聽到不遠處又一隊友呼喊:老師!兩人正面面相觑,四目含淚,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聽到不遠處第三聲哀號:老師……然後三人緩緩站起,擦幹眼淚,面朝同一方向,齊聲朗誦: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一道紅光劃過,衆人一分為二。包括三個老師。
安東月一邊拿短棒劃拉,一邊貓着腰小碎步朝隊友湊近。到了跟前一拍隊友肩膀,說,這武器咋樣?隊友正緊張戰鬥,被冷不丁一拍,猛地扭過頭,一臉委屈和埋怨瞅着安東月。安東月被隊友的表情怔住,正準備說對不起打擾你了,只見隊友已化為幾塊,散落一地。
姚菁說:被你拍的那隊友不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