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卷
連亞是一個值得永遠深交的朋友。連亞只喜歡過一個女子,他叫她藍。曾經為追求她身心俱疲,幾近瘋狂。她最終沒有接受他,告訴他,她不喜歡他。一開始不忍心,兩人關系很好,如同哥們兒。只是躲避敷衍,玩笑置之。日久天長,玩笑已無法奏效,唯有選擇令他和她都痛苦的方式了結。為他,為她,那個時候,也為青和。
她約連亞相見,誠懇交談。她說,我有自己喜歡的人。連亞問是誰,她說,不能說。因為她不知道青和的心意,只是自己內心一塊兒默默的小幸福。她勸連亞放手,之後慢慢愈合傷口。
連亞是一個樂觀純樸的男孩,傷口愈合很快。兩周後宣布自己已放下過往,重返快樂。青和為他祝福,手裏牽着她的手。連亞不怪青和,這段感情是幹淨的純潔的,不存在心機和手段,就是簡單的她喜歡他他也喜歡她。而且事先就從她的言行舉止微微有所察覺,尤其是她看青和的眼神,是任何一個沒找到自己喜歡的人的女孩想模仿都模仿不來的。
只是有一點。青和是一個極其被動的人,盡管他喜歡藍,但若不是她主動向他表白,這段感情便不會開始。他是一個寧可錯過也無法主動的人,只能眼睜睜看着一段感情從手中溜走,然後交給心裏,慢慢淡化。
但是,袁青和是無法這麽認為的。對于他來說,連亞沒有怪他,他卻自責,朋友沒有批評他,他只能選擇自我批評。盡管他非常了解其中道理,就像有一首歌唱的:愛情裏并沒有誰對誰錯。可是他不能,他認為萬事都能夠自我原諒的人是非常可恥的。
打一個不恰當的比方。兩個人,饑腸辘辘地行走在荒漠,不久餓得實在走不動,躺在黃沙上等待死亡降臨。突然,其中一個回光返照,敏捷地跳起身來。他看到頭頂上空正有一顆魚丸向下降落。他判斷着魚丸的落點,不停前後左右挪動步子,試圖接住它。最後,魚丸精致落入另一個人口中,而那個人始終躺着沒動地兒。由于魚丸下落速度太快,來不及那人品嘗,直接滑過喉嚨奔向胃裏。然後,站着的那個人倒地,回光熄滅。可以肯定的是,吃到魚丸的人沒有錯,魚丸也沒有錯,當然沒吃到魚丸的人也沒有錯。不過對于前者,倘若有可能的話,分與後者半顆魚丸,兩人就可能都活下來。這個比方不恰當之處在于,她是不能分一半給連亞的。而且沙漠裏掉魚丸,這和天上掉餡餅屬于同類型事件。
一天的繁忙,狂歡,安靜之後,遁入沉眠。
又是這個夢。這個夢自青和開酒吧四年多來做的第一千五百多回。他的夢,沒有時間、地點、人物、沒有場景,只一片電視屏幕大小的白色,然後是連亞來自畫外的自白。
我的第二大願望是開一家酒吧,自己當老板。然後變換嗓音模仿狗仔隊提問:和朋友在一塊兒不是挺好嗎,幹嘛非要自己單幹?連亞:誰說我要和他們分開了,這只是我的第二願望。
狗仔隊:那你的第一願望是什麽?
連亞:青和那小子給我當夥計,不聽話拿鞭子抽他。還有大頭,他再敢捶我的音箱一拳,我立馬扣他一個月飯錢,外加洗一禮拜廁所。
狗仔隊:青和從來就沒把你當夥計看,他只有看書或寫字的時候才把攤子扔給你。
連亞:就他會寫文章嗎,我也會。而且我的文字天賦非常高的我告訴你,只是缺名師點撥而已。
狗仔隊(的聲音)悻悻而去。這時候,畫面有些異常。與以往不同,純白色的屏幕中央被紮開一個小孔,然後變成一個小黑點。漸漸地,黑點變大,由遠及近。變到火柴盒大小時,連亞仔細端詳,終于看清此為何物。一個老頭,頭大,身子小,倒葫蘆身形,寶石眼,貓胡須,身着五彩旗袍,手拄青龍拐杖。正奮力向此狂奔,直逼連亞兩只眼睛中間的鼻梁。眼看就撞上時,老頭一個急剎車,腳下劃出蝸牛般螺旋圈帶尾巴狀的白煙。然後一陣咳嗽,連亞也被煙迷得直眨眼睛。
老頭緊喘幾口氣,不等調整舒服就迫不及待地說:我正好從這路過,你剛才說缺名師點撥?給你推薦一個人怎樣?
連亞:好啊,求之不得呢!
老頭:哎呀,這個人,老牛了!文字犀利,下筆如神助,乃少有之曠古奇才。就是有一點不好,做夢沒有女人。這是我的名片,需要幫助可以……
連亞一揮手打落那張紙片,一翻兩飄貼在地上,上面寫着“周公”二字。他說,少廢話,他做什麽夢跟我有什麽關系,我要你的名片做屁用!
周公不生氣,倒是臉微微泛起紅暈,道:我得幫你聯系他不是,你拿着名片我們也好保持聯系。嘿嘿,你有所不知,他做夢要是沒有女人,我和他碰面的機會就少了。
連亞:不用,我直接找他好了,你只要告訴我他是誰,叫什麽。
周公:袁青和。
畫面與以前大不相同,從畫外忽地飛進一只大腳,占去整個畫面三分之二的空間。大腳伸至畫面中央,停一下又退出畫面。中間的周公由近及遠,慢慢變小,最後縮成一個小黑點,掙紮一下,沒了,只剩下一片空曠單調的白色空間。
連亞罵一句:剛說了哪把壺不開,你就立刻提起來。
阿傑加油!阿傑加油!
如同所有小女生一樣,不可救藥地加入啦啦隊的陣營。天真、豪放、刁蠻、任性、小心眼、大脾氣,情緒大幅起落,形成一道比籃球場上那幾個人亮麗的多的風景。她們各自心中有自己的偶像,這就難免招來一小批擡杠的,因此風景線越來越長,于是又引來一大批根本毫無興趣的男同志。于是,一場人山人海的賽事就這樣形成了。
場上的偶像們見此陣勢自是分外感動,恨不得馬上沖過去回饋粉絲。無奈礙于中國自古有法“光天化日不得如何如何”,只得化“如何”為力量,紛紛大秀肌肉。那顆籃球仿佛變成佳麗抛出的繡球,隊員一個個生龍活虎,主要任務變成搶球,隊友手裏的也不放過。好不容易搶到,彎腰抱在懷裏陶醉半晌,忘了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