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十四
四十四
陵南和翔陽不是頭一次交手,仙道記得他一年級的時候就和藤真打過友誼賽,在當時藤真是二年級裏唯一的首發正選球員,所展現出來的水平已經是王牌的氣勢,那時候的藤真看起來有些纖弱,骨子裏卻比任何人都強硬,無論何時都毫無畏懼,就像現在一樣。
怎麽了仙道,你可不像是會坐以待斃的人。
仙道沒說話,藤真眼中的鋒芒令他似曾相識,他想起曾經在這個地方有個人也是用這樣志在必得的眼神向他發起挑戰,而且似乎此刻就坐在看臺之上。
上半場只剩下不到四十秒,翔陽迎頭趕上之後的乘勝追擊領先了陵南整整九分,處在兩位數邊緣的分差讓所有人都捏了把汗,然而福田的長射又一次被攔了下來,失分仍在繼續,最後幾秒的時間,藤真的三分球徹底拉開了比分。
拉拉隊呼聲震天,高喊翔陽,局面就此開了新篇。
流川心裏忍不住翻個白眼。
那個白癡,準備什麽時候才要好好比賽。
田崗教練坐在休息區閉眼深呼吸,平複心情之後他說魚住表現得很好,福田的防守進步也很大,越野和植草的配合非常默契,仙道的渾水摸魚同樣十分出色。
喝着牛奶的仙道嗆得直咳嗽。
彥一有些奇怪,仙道學長,你什麽時候喜歡喝牛奶了。
你說這個啊,最近缺鈣,補充補充。
現在是聊這些的時候嗎?!仙道你是不是又沒吃飽飯!!
吃飽了的吃飽了的,仙道打個奶嗝,鮮牛奶的香味聞一口就舒服,稍安勿躁嘛,時間還有很多啊。
聽着,仙道,田崗站起來,臉上肌肉抽動,瀕臨咆哮,我只給你十分鐘的時間,下半場十分鐘內如果不能反敗為勝,今年你将會沒有時間再去釣魚。
仙道吓得手一抖,奶差點掉了,擰上蓋子忽然笑了笑。
用不了十分鐘那麽久。
仙道一早的想法在這裏實現了,今天确實有特別的事發生,譬如說打贏翔陽。
下半場剛開始時藤真尚未察覺仙道有所不同,直到接連兩次手中的球被他一人抄截,藤真才明白眼前這個依然保持微笑的男人已經開始變得危險,和福田搭檔的戰術并不陌生,當初陵南與海南對決時就是如此,那時憑此策略僅上半場他們就領先了海南整整十一分,現在準備以同樣的方式來得分嗎?
盯好福田!陵南可能會以他為中心來得分。
仙道對藤真的反應還以一笑,下一刻就壓低了腰,在藤真認為他要以進攻的假動作傳球的那一刻,輕輕一躍,球高高地在上方抛出道弧線,應聲落入籃筐。
藤真所想的确不假,唯一沒料到的是仙道的位置,他以為這個小子會繼續充當後衛,給福田創造最佳的得分機會,結果竟是兩個前鋒聯合的外線進攻。
局面開始有些微妙,而接下去的兩分鐘很快就讓藤真意識到第二個錯誤,陵南并非放棄了內線,仙道所爆發出來的力量竟讓花形招架不住,為了封阻他強硬的上籃,甚至被裁判吹了犯規哨,進球得分,加罰兩球。
仙道一躍成為了賽點,流川聽着四周震耳欲聾的助威一聲冷哼。
這種程度,他也可以。
小夥子怎麽不動了?旗子快搖起來!讓仙道看到我們在支持他!
……
仙道瞥見看臺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吓了一跳,在那群歡欣鼓舞的中年叔叔裏,幼稚生顯得格外與衆不同,來給自己加油嗎?真不像他!
還沒想完,球已經弄丢了,視線裏只有花形漸遠的背影,他已經闖進了內線,運着球正準備突破魚住的防守。
才安下心的田崗教練大怒,仙道!你不要以為追平了就開始驕傲!給我認真一點!
陵南在五分鐘不到就已經平掉了他們上半場領先的分數,這種狂風一樣的進攻力讓花形抱着無論如何這球都要進的決心,一旦被陵南突破比分,翔陽将迎來最大的危機。
花形從不畏懼和任何一個中鋒對抗,不論是赤木還是魚住,都阻擋不了他此刻的腳步,然而在他剛剛出手的剎那之間,球卻被另一支手拍了下來,落地有聲。
我可不會讓你這麽容易就用後仰投籃得分啊。
仙道?!
騙人的吧!花形的拿手絕活竟然被蓋下來了!
啊啊啊啊啊那個仙道!戴眼鏡的是不是在放水!
我就說你留着打選拔賽!你看看別人的中鋒多麽可靠!
不要啰嗦。
小三你是在說我不行嗎?!
嘈雜之中忽聞一陣熟悉的聲音,流川下意識扭過頭看了眼,果不其然,斜對面坐着的不是湘北那班虎将又會是誰,隐退的沒隐退的,一個都沒落下。
曾經他們也是如此并排坐在觀衆席,一起目睹陵南和海南的戰役,有一瞬間流川仿佛以為赤木和木暮從未離開過,他們仍是那個最強的湘北。
明明還像是在昨天拼搏縣大賽,卻已經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
櫻木發現視野角落裏有個特別眼熟的人影,偏過腦袋一瞧,流川立馬別過了臉。
臭狐貍?
啊?流川嗎?在哪裏?
哇哈哈哈哈,那個笨蛋狐貍很受老頭子們歡迎嘛!坐在那裏其樂融融的算什麽啊哈哈哈!
問題兒童們樂開了花,三井說他從未見過如此老實的流川,簡直就像被管教的小學生來看演出,出于朋友之情,櫻木決定上前打個招呼。
流川心想這白癡走過來幹嘛!
喂,流川,你在這裏做什麽?跟爸爸出來玩嗎?
……
哇!你居然是來給仙道加油的!原來你打不贏仙道反而還成了小弟嗎?!
不是。
啊?
流川搖搖手裏的旗,一本正經對櫻木說,只是長得像而已。
啊??櫻木愣愣地看着他,将他上下左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你不是臭狐貍?騙人!哪有可能這麽像!
因為是雙胞胎弟弟。
什麽?雙胞胎弟弟?
櫻木凝神盯着流川好一會,恍然大悟,哦!連你也不喜歡流川楓嗎?
流川冒個問號。
我從來沒見你來給你哥哥加油,你一定也覺那個臭狐貍沒有本事又很自大目中無人吧!
流川努力忍了。
櫻木拍了拍流川的肩,一副深表同情的樣子,有這樣一個臭屁哥哥你真的太可憐了,難怪會成為仙道的球迷,你哥哥到現在都贏不了他。
……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你偷偷來給仙道加油的,那個家夥脾氣很爛,說不定會痛揍你一頓!
流川覺着啊,明天訓練他要不給櫻木點顏色瞧瞧,他都不叫這名。
再看回賽場時是陵南反超翔陽八分的時候了,雙方比分都在較量中不斷增長,陵南領先的分數卻始終居高不下,流川不難看出兩支隊伍的差距在哪,在湘北還沒崛起,陵南尚未壯大的時期,翔陽或許能夠只靠藤真一人帶領,而今情況早已大不相同,去年還在坐冷板凳的花形縱然再有天賦,也無法忽視今年神奈川新秀頻出,他和藤真盡管作為翔陽的中心人物毫無争議,但籃球絕非僅僅靠普通人付出努力就能大放異彩,若翔陽不能再出現最少一個球感卓然的選手,那麽今天這樣的局面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也許其他球員的确在這半年都足夠努力,但要防守住陵南兩個火力全開的進攻射手,談何容易。
流川頭一回覺得藤真是翔陽之幸,也是藤真的不運。
比賽最終在魚住勝利的吼叫中結束,86:80的比分徹底終結了藤真的時代,和半年前不同的是這回藤真并沒有流淚,倒是隊友默契地哭成了一團,他擦着臉上的汗先和魚住握了手,又伸向了仙道。
藤真臉上釋然的表情令仙道也露出了個微笑,他大抵是可以感受到藤真對這場比賽結果比任何人都要強烈的執着的,選拔賽對于即将畢業的他來說意義非凡,而不湊巧的是這對魚住來說也一樣。
我對我們今天的表現非常滿意。
藤真這麽說的時候也笑了,并非安慰,他深刻體會得到同伴們竭盡全力希望能在最後的舞臺留下光輝的時刻的心情,大家都是抱着一樣的決心站在這裏,既然全力以赴,勝負也已了無遺憾。
你們非常出色,仙道和他握了手,笑着說道,只是我們的魚住再過兩個月也畢業了,這是我們唯一能夠送他的最好的禮物。
一旁的魚住聽聞此言,出乎意料,反應過來之後竟只會發愣。
仙道……
隊友們心照不宣,會心一笑。
魚住前輩你可以安心畢業了!
對啊對啊,魚住隊長,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以後我們還是會經常去你的飯店的噢!
魚住認為自己應該是很高興的,可他卻想痛痛快快流場熱淚。
他真的真的,再也找不到比打籃球更令他快樂的事情了。
咦,不對,好像還沒結束。
啊?
仙道撓撓頭發,我們好像明天還得跟海南最後比一場吧。
……
那你突然間說這些幹嘛!笨蛋仙道!害我們白哭啦!
啊哈哈不要這麽兇嘛,我忘記了。
二樓看臺上觀戰已久的牧忍不住揚了嘴角。
全國大賽未能會會你的遺憾,就用選拔賽彌補吧,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