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
三十九
啊彰,你們什麽時候回神奈川呀。
我想想,哎,楓,今天幾號?
二十四。
喔,那我們來了兩天了,後天回去奶奶。
你們不是放假了嗎,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仙道躺在地上看書,說着學校裏還有訓練,而且快比賽了。
我還想你們能在這過新年呢。
奶奶,新年的時候我們還在比賽呢。
籃球有這麽好玩呀。
嗯!
每次聽見仙道這個回答仙道奶奶總是會笑,仙道從小就對周圍的事情漠不關心,只喜歡一個人做自己的事情,除了釣魚她還沒想過會有另一件讓他沉醉其中的東西,這孩子盡喜歡些她不懂的樂趣。
好啦好啦,好玩就去玩吧,我去給你們做點心,你呀不要老是躺着看書,對眼睛不好。
仙道應聲坐起來,不經意間看見窗外下起了雪,突然想起之前在後院堆的那個雪人,把書一放就出去了。
流川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當口,窗戶給拍得啪啪響,驚了他一跳,煩躁得很,一開窗,仙道的上身就探了進來,堆雪人啊楓。
流川托着面無表情的臉,不予理睬。
出來吧出來吧,等會再睡一樣的。
你不是已經堆過了。
不要這麽無趣嘛,這種事情又不是只能做一次。
不要。
來玩吧,你想睡的話我可以給你堆張床。
你是笨蛋嗎?
現在可能是,快來。
流川煩不勝煩。
仙道圍着舊雪人轉了圈,一番改造之後滿意地點點頭,說這是流川楓。
流川坐在一旁跟着看兩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眼拙,這玩意和原來的模樣毫無區別,除了多糊了層雪,看起來更結實一點,更何況,他也不會笑得這麽傻,該像仙道。
為什麽是我。
他打球呀。
啊?
仙道拿腳碰了碰雪人底部,流川視線往下一瞧,才明白有什麽變化,多了一個雪堆的籃球。
……
流川站起來,盯着雪人看了會,不知想了些什麽,蹲下身也開始揉地上的雪。
仙道就跟他肚子裏的蟲一樣,笑問,你要堆我嗎?
……
流川一個人忙活了半天,堆了個比流川楓還大的雪人,把院裏的晾衣杆拿過來,往他身上一插,想想還缺點什麽,又提了個水桶放在一旁。
仙道仔細一打量,有些奇怪,為什麽沒有嘴?
因為你話太多了。
仙道聽了,哈哈一笑,伸手替他撣撣頭發上的雪花,你會冷嗎?
幹嘛。
我們烤地瓜怎麽樣?
……
仙道想一出是一出,流川發現仙道彰似乎留在了神奈川,打從回到北海道,眼前的人似乎就一直是那個爺爺奶奶嘴裏聰明又不安分的小啊彰。
故土讓他這麽快樂嗎,他從沒見識過仙道心中如此稚嫩的地方。
你們這兩個孩子呀!都說了給你們準備點心,還跑去烤地瓜!
奶奶你也吃一個吧,很甜噢!
不吃,你這個裏面都沒有烤熟!
咦,這個是楓烤的。
……
在劄幌的最後一天,仙道就帶着流川玩了整整一天,日後回想起來,流川也算是滑過雪坐過纜車的人了,只不過他不是很懂纜車的樂趣,那麽狹小的空間上去就開始犯困,盡管仙道不停地喊他的名字,指着這裏那裏的風景要他看,他也醒不過來,一路睡到了頭,下來的時候仙道問他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流川還在發懵,腦筋轉不過來,撓撓頭沒說話。
二十五號,聖誕節了,聖誕快樂啊楓!
流川也不懂聖誕有什麽值得高興,他既不信奉耶稣也不期待聖誕老人,即便在美國的時候他也不過,幹嘛這麽開心。
不知道啊,可能因為又會有聖誕蛋糕了吧。
什麽。
仙道沖他笑笑,走,帶你去這裏最好吃的蛋糕店。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麽?
聖誕限量的蛋糕。
請問您的女朋友來了嗎?
啊?
今年我們的主題是情侶蛋糕,需要您和您的女朋友一起來參加活動才可以喲。
仙道聽得一愣一愣的,尋思難怪四周圍幾乎都是成雙結對的男男女女,這對單身的人不公平吧?
您好,單身的客人我們也有特別的聖誕産品供應喲。
喔?
店員帶仙道看了幾個櫥櫃,詳細介紹之後,仙道二話不說就挑了兩盒。
他覺得吧,天下是不太會有那麽湊巧的事情的。
到家的時候仙道奶奶正為他們準備明天可以帶走的東西,鼓鼓囊囊裝了一大包北海道的特産。
流川坐在一旁看着仙道把紙袋打開,裏邊是兩個長得一樣四四方方的盒子,仙道說蛋糕買的時候就已經包裝好了,口味随機,沒拆開的話沒人知道是什麽,讓流川自己挑一個。
啊彰,快來幫我一下。
噢!來了。
流川一向沒甚講究,随手拆了一盒就開動,仙道似乎對甜食情有獨鐘,和他完全不一樣,除了生日,他幾乎從不買蛋糕,更別提為了一份蛋糕排那麽長的隊,只是話說回來。
這确實好吃。
仙道替奶奶取完東西回來的時候流川已經吃見了底,仙道大為不滿,為他都不知流川的蛋糕長什麽模樣。
你怎麽不等我……
仙道邊說邊拆自己那盒,剛一打開就閉上了嘴,又把盒子蓋上緩一緩,再打開時依然和剛才一模一樣。
這幾個櫥窗裏的蛋糕您可以任選兩個購買,和朋友或者喜歡的人一起分享,這些蛋糕在制作的時候,每十個裏會有一個帶着刻字的巧克力,如果您喜歡的對象吃到了,說不定會因為這份幸運而産生意外的驚喜喲。
仙道對着巧克力上的我喜歡你有些傷腦筋,也許該說萬幸,沒讓流川吃到。
你在看什麽?
啊……聞聞香而已,仙道第一口就先把巧克力叉嘴裏,你的什麽味道?
草莓。
好吃吧?
巧克力有點苦。
仙道一愣。
流川接着掃蕩沒吃完的蛋糕,看起來沒甚異樣,仙道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那……你的巧克力有什麽特別嗎?
白的。
喔……
可是不明白上面的字是什麽意思。
嗯?上面寫什麽了。
我也是。
空氣裏有股既香又甜的味道,不知是否因為裹着奶油的巧克力融化在了嘴裏,仙道此刻的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好了起來。
不可思議。
竟會有這麽巧的事。
翌日清晨,八點準時出發。
人剛走幾步,仙道奶奶就追了出來,叫着流川的名字。
這個,差點忘記給你了。
……
仙道奶奶手裏捧着條圍脖,是在這幾天趕着織出來的,粉色的底,白色的貓,針腳工工整整,圖案惟妙惟肖,一頭留着孔一頭帶個暗扣,乍看沒甚特別,圍上扣好了就像一只依偎在脖子上的活貓。
仙道奶奶的笑很真誠,眼睛裏有期待的光,這個兩鬓斑白的老婆婆似乎永遠都充滿熱情,在劄幌的這三天受她照顧一直都讓流川心存感激。
這個,給你的,雖然顏色可能你會不喜歡,因為以為是女孩子所以之前已經織了一段,來不及換其他毛線了,不介意這個的話很保暖噢。
流川沒說話,卻低下了腰,仙道奶奶看明白了,心花怒放,親手替他将圍脖系上。
正合适呢!
謝謝。
奶奶,為什麽我沒有?不公平呀!
小學就長得比大人還高的野小子說什麽公平呀。
仙道奶奶沖他倆做了個鼓勁的手勢,比賽加油!奶奶會看電視的。
嗯!
一直到車站流川都還盯着仙道奶奶送的圍脖看,不聲不響的不知在想什麽。
仙道有些好笑,偏過頭看他,我奶奶織的圍巾戴着舒服吧?
嗯。
她很喜歡你噢。
流川沒吱聲,仙道卻感覺得到,他心裏在笑。
回神奈川的路上兩個人都很安靜,仙道和來時的雀躍全然不同,一路靠着他睡得很熟。
流川破天荒地沒有睡意,聽着列車行駛的聲音想起很多事,小時候或者現在的,開心又或者不開心的,他不是喜歡追思的人,此刻卻不知為何有些善感,也許是因為寧靜的北海道已經遠去,世界又将開始喧嚣,這大抵也是仙道沉默的原因。
中途仙道醒了幾次,都是些瑣碎的事情,非渴即餓,要什麽流川給他找什麽,偶爾醒得久一些,也不說話,只望着窗外出神。
神奈川也降了溫,到站的時候車內外的溫差讓仙道連打好幾個噴嚏,流川忽然想起仙道特別怕冷,低頭把自己的圍脖摘了,往他脖子上一套。
嗯?
下次還我。
仙道有些意外,可脖子上傳來的熱度真真切切讓他感到暖和,流川其實也很溫柔一人,就像他的體溫一樣。
你要回家嗎?
嗯。
那我也去吧,我肚子餓了,我想吃蛋包飯。
嗯。
這你也會做,厲害啊楓!
……
仙道挎着沉甸甸的行李包,一雙眼睛在路燈下神采飛揚,看起來已經恢複了精神。
最近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會在想一件事情。
什麽。
認識你真好啊。
流川還以為他想說什麽,原不想搭腔,又忍不住習慣,下意識接了一聲白癡。
仙道聽了,走着走着突然冒了句話,笑容滿面。
嗯!比當天才快樂。